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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推开,发出咿呀声。 床边的小灯开著,若汐背对著门,蜷缩成一团,静静地一动不动。 明晨在床边坐下来,安静地看著他。 有多久?没有这样子看著他了?明晨默默地想。从看到那血腥的现场,知道丢失了他的的宝贝……狂怒的十方,掀翻了整个城市……直到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看到昏迷中的少年……短短三天,体会了从生到死,再从死至生的一切……没有别人……再没有别人了啊……让他陷入那样的狂乱的境地中…… 什麽都不再重要……杀戮……报复…… 眼睛里只有他……只有他……仿佛已几世不曾相见,他贪婪地看著他,终於知道……无可救药……他不能再放手…… 若要重生,就一起重生。 若放弃,……就一起放弃吧! 许久,许久,明晨唇边露出一丝无声的温柔的笑。 他轻轻开口,“……小汐?我知道你没有睡著,……我也睡不著……想你……想看著你,跟你说话……” “……很无聊是不是?”明晨微笑。 他看著若汐露在被子外面的柔软的黑发,在灯光下,柔亮的反射出一层巧克力色的光晕,明晨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什麽,呵,是了,那山顶,风扬起少年的发丝。 在他手中柔滑如丝的若汐的发…… “……那麽倔强的人,怎会有那样软的发?”明晨似在问自己,“你知道吗?我奇怪过呢。……小汐,记不记得跟小然一起去游泳?” 他挑起眉,“……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游……你小时给吓过的,记得吗?”他回忆著,“你跟我说过,周婶逼你学的……怕?越怕越得学,学会了,便不怕了!” 他停了一刻,低声念著,似在琢磨这句话,“……越怕越得学,学会了,便不怕了……” 室内一片安静。 明晨支著头,眼神有些朦胧,“……周婶,说得对呢。” “有些事,越怕……越要面对面去看它!” 他视线落在若汐身上,定定看著。死寂中,那脆弱的身体有无法察觉的颤抖。 明晨几乎忍不住要去抱住他,眼中突然涌上浓浓的酸涩,他微微仰起头,有些用力地抓紧扶手。 “……小汐,我们约定过,要在一起。……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既然说好了,就是这样。……你肯去学游水,我陪你!你若选放弃,……”明晨的口气轻松起来,仿佛在说一件愉快的事,“……我就跟你一起放弃!总之,就照约定的,做什麽都一起好了。” 明晨静静看著床上的人。 并不是威胁,他豁然开朗,事情其实非常简单不是吗? 爱上小汐,是那样简单的一件事。选择与他一起,其实……是同样简单的一件事啊。 他静静看著若汐。 就那样看著。 然後,突然皱起眉头,明晨豹般敏捷地扑过去,掀开被子…… 若汐苍白的面孔上泪痕纵横,唇,已经咬出血……,被子掀开,他无所遁形,身体剧烈地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明晨迅速拉开若汐抱住双臂的手……手臂上被指甲抓过的地方,也已经渗出血丝,沾在睡衣上……明晨的心哆嗦起来,……小汐在痛……心痛……用多大的力气在忍…… 他试图将他抱起来,抱在怀里。 若汐哽咽著,挣扎起来,虚弱地躲避著他的手,“不要……别碰我……脏……我……脏了……” 明晨脑子“嗡”一声,几乎全身血液都涌到头上,几乎无法思考。 他将若汐双手困在他背後,将他象抱婴儿般地抱起来,两个人胸膛紧紧贴在一起,若汐的力气明显地迅速地在流失,只能无力地挣扎著,满脸的泪水,蹭在明晨身前,烫痛了他心脏的部位。 “胡说”!他粗声粗气制止他,“你糊涂了!自己不愿意的,就不是真的!那是假的!你糊涂了是不是?” “周婶会怎麽说?”明晨咆哮起来,“小汐你真窝囊,你看不清吗?会怕那些?” “……可是我……”,若汐喘息著,两眼有些失神。 明晨打断他,“你,是干净的!”他对著他的耳朵说,声音温和起来,“小汐,别傻了!不愿意的事,都不算。心里干净,身体就干净,你知道的不是吗?……我们还有那麽多事要做,我们还有生死关口要去闯,为这种事就放弃我们两个人?你想想!” 他忽然顿一下,轻声问:“你真的要选择放弃吗?” 若汐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只是微弱地摇著头,“……没有……没有……晨……”。 我,只想放弃自己,我已经,没有力气。 明晨目光决绝地看著若汐,一旦放弃,便是同时放弃两个人。 这是事实,知道吗小汐? 你要放弃吗? 由你来选择! 若汐看著明晨,看著他,眼前有些模糊。不!明晨,不要……逼我…… 那种感觉,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已经彻底撕裂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重新拼起来。 成千上万的碎片,心的碎片……已经碎了,破了,跌落尘埃…… 不再洁净完整的东西。 明晨却说,说,不是的。不是的。它仍在,仍然完好的存在? “我们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为了这样无聊的事去伤脑筋!”他听到明晨轻轻地说,声音竟有些哽咽,“我要你的爱,小汐。……求你,不要放弃!……为了我,别放弃……。” 若汐的身体僵住。 抱著他身体的明晨的臂,有些轻微的颤栗。 一滴热烫的东西,落在若汐的面颊上。那滚烫的触感,令他颤抖了一下。 …… 明晨似乎忽然发现若汐的安静,他低头看他,唤他:“小汐?”声音有些喑哑。 若汐突然明白,那是明晨的泪。 明晨的,泪! 明晨,那样强硬的、戏谑的,爱欺负他的明晨,总是对他微笑的明晨……在落泪! 若汐努力眨著眼睛,想看清明晨的脸,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他不再挣扎,只是仰头望著明晨的方向,“你哭了?” 静寂中,没有回答。 若汐摸索著,慢慢地伸出手去,指尖碰到明晨温热的面庞,……与面庞上凉凉的潮意。 “你哭了,”若汐叹息般地低语,“明晨为什麽哭?……你说……没有时间?……是不是我要死了?” 他感到抱著的身体轻轻哆嗦了一下。 …… 若汐愣愣地,忽然笑了一下,“原来是我快要死了啊?” “又在胡说了,”明晨紧了紧手臂的钳制,仿佛惩罚般,紧得若汐有点气闷地“嗯”一声,才轻轻说:“只不过是你身体里有些麻醉剂残存,但这种麻醉剂很……麻烦。不容易戒掉,有点危险。” 若汐静静地躺在明晨怀里,没有什麽表情,只是面色更加苍白了一些。 就是他们硬是注入体内的东西吧? 夺去他意识,令那个人为所欲为的东西。 是……会让人死亡的东西吧? 若汐突然有点恶心,皱起眉头来,掩住唇。 明晨看著他,忽然扯开他掩在嘴上的那只手,轻轻俯下身去,用自己的唇覆住了若汐的唇。 若汐僵住。 明晨的唇,柔软而温热,并未长驱直入,只是极缓慢极轻地在他唇上厮磨著,啄吻过他干裂的唇瓣、僵硬的唇线…… “……小汐,”明晨在他的唇上低声地唤著,热乎乎的气息包裹著若汐的昏沈沈的大脑,“……小汐……小汐……”。 并没有可怕的回忆来袭。 一声声的呼唤,不停地,温柔的充满著祈盼与渴望,令若汐感觉身体似乎飘浮起来。 他似乎忘了些什麽…… 只有明晨的声音在脑海里不停地响起,“……小汐……答应我……答应我……”。 有些事,似乎不再那样重要?若汐模模糊糊地想著。 不要明晨放弃!不要他跟自己一样! 明晨,是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的…… 也许……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样想的时候,心好痛,好痛。可是有明晨在身边。无论如何,要让他开心啊…… 若汐的脸仰起来,微微张开唇。 这样一个小小动作,已经足够。 他感到明晨顿了一下,只是略微顿了一下,便更加狂野地加深了那个吻,不再温柔,唇舌厮磨,气息交缠著…… 直到略微分开一些,两个人都轻轻喘著,若汐抬起眼睛看著明晨,看著那两泓深渊般黑眸里压抑著的热切,是明晨呢……若汐不舍的怔怔地看著他。 时间不多了……是吗? 他把脸颊依向明晨胸前。 没有办法抱他啊,那个家夥,还困著他双手,虽然温柔,但仍是有点用力地,把他双手困在背後呢。若汐有点想笑,他埋下头去,让面孔藏在明晨胸腹间,轻声说:“抱我。” 明晨没有动。 身体却有点僵。 他听到了吗?还是,听错了? 若汐轻轻蠕动了一下身体,敏感地发现抱著自己的那具身体起了一些变化。 若汐面孔有些发烫,却仍是勇敢地开口,“……明晨,抱我吧。我想,跟你一起。” 似乎等了好久,久到若汐的脸上几乎烧起来。 困在背後的双手被如梦初醒般放开了,明晨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裹满了纱布的手,把它们轻轻压在自己的面孔上。 压了好久…… 当明晨放开若汐的手时,眼睛亮亮地,唇角带著阳光般的笑意。 若汐有些眩晕。嗯,真的,他无法抵抗明晨的笑,永远抵抗不了。那个温柔的情人的吻,开始漫延至若汐全身…… 当他开始惊悸地喘息著,用力圈住明晨的颈,觉得身体仿佛有火在烧时,若汐瞥到自己的双手。 手心的纱布上,有一块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水渍…… 21 明晨带若汐去的地方,离医院主楼尚有一段距离,十分幽静。楼前,也有几株树龄已老的金合欢树,只不过,花儿早已开过,留下郁郁葱葱巨大的树冠,枝子压得低,踮一下脚,便能仔细观察那一簇簇深绿色的羽状叶子。 若汐忽然握紧明晨的手,拉著他停下来。 他见明晨回过头来,一脸疑问,不由笑出来,也不说什麽,只是仰起头。阳光就算自树冠间点滴透出,也还是灿烂耀眼,若汐不由眯起眼来。 “想起什麽?这样高兴?”明晨任由他扯著站在原地,并不催他,只是笑咪咪问。难得小汐这样好心情。 苍白脸色似落上一层金粉,竟觉得精神了许多。 若汐好象突然选择忘记一切。 一心一意只是缠著明晨,那样羞涩却明显想要更热情的若汐,在从未有过的激烈情事中第一次显露主动性,努力地回应著,细碎地呢喃著如同一只柔顺的小兽,几乎让明晨控制不住自己。 他并非没有知觉,若汐有些朦胧的眼中,有一种令人心碎的东西,那样的决绝、浓烈,令明晨……不敢深究,所以他只是用尽力气将他搂在怀里,抱住……不想放手…… 若汐轻轻摇晃著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来来回回荡著,“……你房子前面也有这种树,那个时候……开著好香的花儿。” “是啊,你这傻瓜,按了我的门铃听音乐,害我以为有人来,”明晨笑。 若汐自己也笑起来,想了想,又白他一眼,“喂,那个时候,你干嘛整天整天的不理我?” 明晨没作声。 若汐侧过头去看他,看到明晨眼睛里有浓浓的笑意,看著自己,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眼神有些热烫。若汐怔怔回视著,忽然脸上一热,“哼”一声扭开头。 …… 浓浓的绿荫下,两个人静悄悄站著,享受著清晨温暖的阳光与风。 又是一个早晨了啊,若汐模模糊糊地想著。 有极细微的露水沙沙滚动的声音,空气甜美而安静。 一直这样,该多好。若汐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若死了,就会都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他握紧明晨的手。 “小汐?小汐……”,声音从上面传过来。 两个人一起抬起头,小然从二楼的一个窗口探出头来招手,高兴地不得了,窗帘啪哒啪哒拍在肩上,他费力地扯开窗帘,一边向下看。 趴趴熊的窗帘。若汐眼力好,一下子看到,不由笑起来。 明晨柔声道:“进来吧。” 若汐犹豫了一下,很突然地,用力拉一下明晨的手,将他身体拉近,猛地抱住他,将头深深埋进了明晨颈窝里。 明晨怔了怔,回手揽住少年的腰。 但只是一瞬的功夫,若汐用力抱一下他,松开了手,抬起眼来看著明晨笑了笑,便扭头走进去。
直至数年後,每当明晨回想起那个晴朗的早晨,想起小汐留给他的最後那个微笑,那个拥抱,那抹纤长的脆弱的背影,心里还是会有刀绞般的疼痛…… 还是会有,无法言喻的恐惧与绝望…… 只是当时,已顾不上放在心头。或者,是不敢提上心头吧? 江秉辉风尘仆仆赶到时,若汐的检查已经做完,明晨正在哄著想让他小睡片刻。坐在床边,宠溺地抚著若汐的发,明晨柔声道,“能睡就睡一会儿吧,後面……可能会很辛苦。” 若汐眼睛半张半阖著,身体真的感觉疲惫,心里却不想真正睡著,咕哝著,“再陪陪我。” 明晨略有些严厉地低声道,“我在旁边呢,快点睡!” 若汐微微抬一点眼皮看看他,没作声,过一会儿,口角含笑地点一点下巴。 明晨知道若汐是真的有些吃不消,却强撑著。这几天里身体精神被药物与强烈的情绪刺激著,根本不可能有一点放松休息的时候,此时轻轻阖著的眼睛下已熬出一层青黑色。 希望……到底有多少呢?只有在若汐看不见的时候,明晨的眼睛里才能流露出些许脆弱。 秉辉站在玻璃门外,等著明晨,心里有些诧异。 他等了许久,等到若汐静静睡著,气息逐渐平稳。 明晨发了一会儿呆,才轻轻站起走出来。 秉辉低声招呼,“学长。” 明晨怔怔抬头看他,“秉辉?你到了?” “是。” “……拜托你了。” 明晨精神似不太好,口气低沈。 秉辉其实有些不解,若是R28中毒的话,明晨自己已经是专才。R28实验进行的时间不长,便停止,其实自己接触并不太多。即使是担心由它引发的其它症状,自己也绝不会做的比明晨更好。 为何还要特意将自己召回来呢?直至看到明晨怔忡表情,他才真正明白。 关心……则乱,学长心很乱,很乱! 秉辉透过玻璃看看病床上的若汐,再看看明晨,目光不由有些复杂,心里突然涌上一丝同情。 那样坚硬如花岗岩般的学长,竟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他,爱极了那个人吧? 一时不知说什麽才好,两人沈默了一会儿。 …… 明晨突然间挺直身子,面色微变,未等秉辉反应,已经回身奔进房内去。 秉辉一怔之间反应过来,也迅速跟进去。 乍看之下并无异常,若汐侧身睡著,一动不动。要待近到身边,秉辉才看出他身体正微微打著寒战,额头上却已渗出一层细细汗水。 明晨扑过去,急道:“小汐,你怎麽样?” 若汐睁开眼睛,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声音听在耳朵里面忽远忽近,他强挤出一个笑来,道:“有点儿冷”。 真是冷,浑身发冷,冷的手脚几乎失去知觉,若汐不由蜷成一团。 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冷到发白,寒毛直竖,起了一层细细小粒。可是,若汐并不知道自己同时也已经汗流浃背,汗浸透了睡衣。 ……从未有过的冷的感觉,如坠冰窟…… 若汐绷紧全身肌肉,打著寒战,拼命抵抗著那股寒意。 ……难以言说的痛苦的感觉,浑身紧张到每一块肌肉开始抽痛,若汐意识有些涣散,眼前发黑,耳边潮水般响起巨大的“嗡嗡”声…… 秉辉已经去仔细观察仪器。 明晨牢牢捉住若汐双手,用力一点点掰开他手指。若汐指节泛白,掌心已经被掐破皮,血渗出来,也不觉得痛。确切地说,这点痛,与身体的其它感觉比较起来,已经算不上什麽。 他还在大量的出汗,冷的感觉却开始变得奇怪,冷到极致已经有一种烧灼感,自每一块骨骼肌肉中烧起,象小时候碰到炉灶被烧伤,只不过被烧伤的部分从手指头遍布到了全身。 若汐尖叫起来,控制不住地蠕动著身体,钝痛突然变成一阵阵遍布全身的剧烈的刺痛,好似有人用刀子在一点一点割他的身体。他牙咬得格格响,忍不住一口咬上自己的唇,血顺著嘴角往下流。 明晨铁青著脸,使劲捏住若汐腮帮子,喝他:“松口!张开嘴!小汐张开嘴!”硬是将一卷纱布挤进若汐牙缝里。 哦天哪,若汐痛的大脑已经有些混乱,那种痛楚…… 他从没想到过会有这样的疼痛的感觉,胸口胀的几乎要爆裂,他痛的大口大口吸气,空气堵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面孔开始发紫…… 秉辉将氧气罩覆在他脸上,眼睛紧紧盯著仪器,若汐腹部与四肢开始出现肌肉痉挛的症状,全身抽搐著,发出不成声的呻吟与哽咽声。 明晨只能压住他手脚,防止他伤到自己,一边不停地叫著,“小汐,放松,放松,忍一忍就过去了……”。他自己脸色雪白,额上全是汗。 大约折腾了二十多分锺,若汐的呻吟声轻了一些,身体也有点松软下来,全身跟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模糊成一片。 明晨抱著他的头,给他擦脸,轻声安慰著他。若汐不太能够听得见,那一波潮水般折磨的印迹还留在身体里,他听不见声音,也没办法想什麽,累得全身象辗碎了一样,连指头都动弹不得。 而且也并没有给他缓冲的余地,并没有间隔多长时间,遍及全身的刺痛又突如其来,若汐全身弹起来,肌肉顷刻间绷紧,这次痛得比上一次更甚。 痛得,宁愿死去。 若汐长长地“啊”地尖叫出来,那声音太痛苦太凄厉,几乎划破明晨的胆。 秉辉额上也冒著汗,若汐瞳孔有些扩散,呼吸不太好,疼痛的间隙喉咙象是不能够自主呼吸一样封闭著,发出胡噜胡噜的声音,可是这些还不是他最担心的。 他看著显示器,再看若汐,若汐挣扎地太厉害,挣扎起来力气还特别大,秉辉帮明晨按住他脚踝。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若汐还有力气挣,多一两次,可能他连挣扎的体力也不会有了。 第二波痉挛比第一波持续的时间更长,带来的疼痛似乎也更大。 若汐声音嘶哑了,嘴唇雪白里透著几点诡异的红。 身体的抽搐不再象是一个人在挣扎,反而有点象肌肉在做神经质的运动。秉辉感觉著手底下肌肉的僵硬度,估计著剩余的时间,若汐的血压已经降到比较危险的程度,秉辉担心会出现休克,这个时候他发现若汐勃起了。R28引起的自发性勃起,无关欲望,也没有任何快感可言,对若汐来说,反而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秉辉看看明晨,知道他也看到了。 明晨慢慢把手伸到了毯子里面去,摸索著将若汐的睡裤褪到膝部,衣服湿透了,卷起来有些费事,他的手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秉辉不由自主扭开头,稍顷,他听到若汐细细地,痛苦地呻吟声响起来。 明晨用手握住若汐的分身,轻轻地上下活动。 若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弓起,喘息著,颤抖著,全身性的肌肉抽搐似乎慢慢减轻了,若汐肢体开始柔软下来,瘫痪下来,很快地,随著一声长长的抽气声,若汐的头向後用力仰去,脖颈弯得弓一样,冰凉的精液射到明晨掌中…… …… 秉辉突然惊跳起来,扑过去:“学长!心跳停止了!” 血压脉搏已经消失了,指针开始划出长长的绿色的直线……
22
江秉辉记得,那是很难熬很难熬的一段日子。 R28的第一次发作就极其惊人,猝死性心跳骤停,虽然十几分锺後心跳便恢复,也足以令人疯狂。他不敢看明晨的眼神,那是极其可怕的眼神。然而短暂地混乱与疯狂地呼喊之後,明晨竟终於能够镇定下来,有条不紊地照他的指令去做。 那两个小时漫长得象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已经是学长的极限了吧?秉辉想,那样惊人的自制力。 如果若汐没有醒过来,学长他,真的会疯狂吧? 但是即便醒过来,也并不代表一切好转。 第一次发作几乎便已击垮了若汐,好不容易抢救过来的身体,在接下来的没有尽头的时间里,要经受每隔十几个小时一次,每次一个多小时的发作,若汐的身体迅速的衰竭下去。药性发作过後,那少年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连开口说话都非常困难。 而且,若汐没有办法正常进食,他没有力气吞咽,即使勉强喂他吃进一点流质食物,下一分锺,怎麽吃进去怎麽再吐出来,他挂在床边呕吐,直到呕出绿色的胆汗,呕出鲜红的血丝。唯有靠注射营养水,不停地挂著瓶子向体内输入,然而似乎完全没有效果,一周之内,若汐体重减了十几公斤。 他们眼睁睁看著少年一天天衰弱下去,眼睁睁看著……生命在迅速消逝…… 就是那样的感觉。……在消逝,无论心有多慌,有多痛。有些东西,似乎无法挽留。 …… 秉辉觉得自己不敢直视若汐的面孔。 变得那样厉害的一张面孔,几天前还有著精致柔和线条的俊秀面孔。现在已经瘦可见骨,大眼睛深深地凹进去,眼神有些恍惚,鬼影幢幢的。下巴削尖,两颊瘦得令人不忍看,肤色也变得惨白中腻著青色。 再也认不出秉辉初次看见时的面孔了。 即使不相干如秉辉,每次看若汐的面孔,也会觉得心痛如刀绞,他不敢看。每看见一次,就觉得那双眼睛里的活气少却一点。 但明晨不。秉辉觉得学长象神一样,他视若无睹。除了背著若汐时,偶而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脆弱。明晨完全没有感觉一样,呵护著若汐,哄著他,抱著他,给他清洗,喃喃地跟他说话,疼爱著他,……偶而若汐精神好一点,清醒一点的时候,会对著明晨笑一笑,浅浅地笑,扯动面孔上的皮肤,笑得很……难看。 那样没有生命力的微笑,会使人觉得毛骨悚然。 ……明晨回应的,是同样软软的俏皮的笑意。 可是即使这样的时候,也少得可怜。若汐大多数时候,都昏沈沈的睡著。 他必须睡,否则他没有体力来应付下一次的发作。 秉辉的心里有时会倏然闪过绝望的念头,R28代谢那样慢,这样剧烈的反应,不是硬撑就可以撑得过去的吧?还没有人能撑过去,没有一具身体承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连秉辉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几乎无法承受了,若汐……最终还是会撑不住吧?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秉辉便吓得立刻掐灭它。 直到那一天。
明晨接了电话,便出去了,这还是自若汐回来後,他第一次暂时离开他身边。 这一次的发作刚刚过去不久,幸运的,没有出现更多问题。明晨为若汐清理身体後,那少年还在他怀里,便已经累得睡著了,明晨将他放回被子里,看著他睡一会儿,才离开。 秉辉留下来守著他。 秉辉自己也累,倚在沙发里看书,看著看著眼皮搭在了一起。他想自己大概是睡著了,直到一声沈闷的响声突然惊醒他。 秉辉自沙发里弹起来,睁开眼睛看著四周,第一眼便看到明晨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刚推开门要进来。他也听到了响声,眉头皱起。两个人的视线一起落在床上。 床是空的,被单掀在一旁。 那声音是从浴室传来的。明晨反应更快一些,立刻冲过去拉推开浴室门,他身形一顿。秉辉这时赶在他身後,自他肩上望过去,看见若汐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曲著一条腿,头压在膝盖上,一只手用力绞著睡衣下摆,有些哆嗦著。 听到门响,若汐并没有抬起头来。 秉辉瞥到他睡衣下遮著的纠结的睡裤,上面有些迹子,心里不由“格登”一下。这时明晨已经侧了侧身,挡住他视线,沈声道:“秉辉,你也累了,去休息。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秉辉木木的,突然凄酸的感觉泛上喉头,他轻轻“嗯”一声,回身走开。 身体无法自控,连维持起码的自尊心都已几乎不能。若汐,对他来说,忍受这些,也许杀了他更令他舒服些吧? 门在身後关上,明晨走上前去,要弯身抱起若汐。他的手放在若汐背上时,那少年微微向後缩一下,似要避开他。明晨用力将自己的手印在若汐身上,他抱住他,手牢牢困住他身体,静静抱著他站了一会儿,似乎是要让若汐再次熟悉他的怀抱……,热烫的体温在肌肤之间传递,若汐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但,头始终未抬起。 鼻间隐约,有自明晨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 他,终究还是报复了吗?若汐突然掠过这个念头。 可是,什麽作用,也没有了不是吗? …… 小小的浴间被蒸腾著的白色水气笼罩著。明晨将若汐抱在身前,坐在浴缸里,细细地温柔地擦拭著他的身体。 那具身体,脆弱而冰凉。脆弱的,仿佛一捏就会碎掉,冰凉的……无论如何呵护,也不能够透出一丝暖意来。 若汐垂著头,任明晨的手在身上揉抹著,眼神呆呆地望著自己凸出的异常明显的膝盖骨。 脑中浑沌一片。 缓缓流淌的水声中,隐著明晨轻轻的呼吸声。 当那一滴热烫的液体落在背上时,若汐浑身一震。 要过一会儿,他困顿灰败的心才能尝试著去发觉那是什麽。那热烫烧灼的感觉从小小一滴向四下里漫延开来。但明晨没有再落泪,他张开双臂自後面环抱著若汐,紧紧抱著他,然後许久,一动不动。 若汐慢慢仰起头,他张开眼睛,茫然地望著雾朦朦的天花板,在心底里,无声地长长叹息著。 终於到了这个地步了,是吗? 明晨臂上结实的肌肉绷紧著,他在压抑著什麽呢?他,心里很难受吧? 若汐苦涩地想,我终是,带了痛苦给他了。不想的。那样的明晨,悠然的,阴冷的,沈默的,晴朗的,可恶的明晨,已经有过的,不该重来了。 他以为他能令他快乐,然而他却让他再次难过了…… 而身体,也已经到达极限了吧?许多次在死一样的痛苦与黑暗中,若汐都以为就要结束了,那折磨著他自己的苦楚,也同样,折磨著清醒地看著自己受难般痉挛的明晨吧? 对……不起……我的爱人…… 折了翼的爱,垂危的雁般的爱人…… 我的存在,竟成了你的痛苦麽…… ……
若汐一直没有睡著,昏昏沈沈,但脑子里却仿佛始终清明著,他没有沈睡。 心脏苏苏的痛著,麻痹的感觉……死亡漂游在身周,若即若离。若汐睁开眼睛。 无声的睫毛颤动的动作,也能够惊醒明晨,他原本沈静著一张面孔,眼神悠悠远远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若汐一张开眼睛,明晨便敏感地察觉。他低头看他,轻轻问,“怎麽?难受吗?” 若汐的眼睛出乎意外地有了些神采,他专心致志地看了明晨一会儿,摇了摇头,“不难受,只是忽然不想睡而已。” 明晨微笑起来,“不想睡吗?可是也要睡一会儿啊。”声音温柔里带著宠溺与担心。 若汐眸光暗淡,看著明晨,忽然牵著唇角笑了笑,“今天感觉好了些呢!” 明晨轻抚了他面颊一下,“是吗?” “嗯,也许……就会好起来了,”若汐轻叹著。 明晨眼神里有些喜悦,“是啊,也许就会好起来了”,他想了想,“若真的不累,就跟我说说话。心情好一些,体力也会好一些”。 若汐只沈默地看著他,没作声。过一会儿,窸窸窣窣的自被单中伸出手来,去握明晨放在床边的手。明晨笑了,反手握住他手,仔细看看若汐仍然苍白的面色,道:“好象真的好了些呢!” 若汐似睡了好久,才刚醒来一样,定定地望著明晨,看得极认真极专注的样子,不肯挪开视线,倒让明晨有些失笑。 可是心里竟也有意外的暖融融愉悦,戏谑道,“这样喜欢我啊?一直看著我。” 若汐作冥思苦想状,“嗯……,看著你,想起一样东西来。” 明晨一挑眉,“一样东西?是什麽?” 若汐咧嘴笑,“桂花酒酿圆子!” “什麽?”明晨倒真怔住了。 若汐笑道,“上次小然受伤,忽然想吃这个,我还觉得怪。今天我忽然也想吃了呢。” 明晨一怔,“啊?” “啊什麽啊?”若汐说几句话,气息已经略有些弱,不过还是鼓足气势白他一眼,“嘴里好苦,就想吃点酸酸甜甜的东西,顺丰斋的,行吗?” 明晨道:“那自然行,”人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犹豫了一下,又道,“我请秉辉帮忙去买,”说著要起身向外走,若汐却没有放开手,扯了他一下。 “江医生也累了,况且都这麽晚了,”若汐朝他摇摇头,“你去买。” “我……”,明晨还要再说,已经被若汐笑著打断,“我没什麽的,已经觉得好些了。” 明晨想想,只好点头,幸好离下一次发作时间还长。何况,看若汐的样子,竟真的似乎开始好了起来。 若汐见他要走,细声细气道,“喂!” 明晨莫名其妙回过头来。若汐看他一会儿,轻轻道:“亲我一下。”面孔倏然有些发红。他脸色已经非常差,这一羞涩之下,颊上泛起微微血色,看起来神气了许多。 明晨笑了笑,俯下身去,慢慢慢慢,将唇压在若汐唇上,那样轻慢的速度,他著迷地看著若汐视线随著他唇的方向游移,眸光迷离。当两唇相碰时,少年的眼睛忽然睁大,立刻又觉得不妥,再闭上。 只余睫毛轻颤著。 那个吻象蝴蝶一样飘然擦过,又轻又柔,象是害怕碰伤了若汐一样。 明晨柔声道,“等著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起身时带起一阵回旋的气流,上升,滑落,静止…… 若汐闭著眼睛,一直,闭著……
车子开出去只有一会儿,明晨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感与……痛楚,他皱起眉头,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清脆的爆胎声。 明晨著恼地低咒一声,慢慢靠边停下车,推门下车去看那车胎。 这里刚刚转出医院实验区,已经入夜了,静悄悄没有一个闲杂人等。明晨看著那瘪下去的车胎,脑子里莫名地有些不安定,泛滥著异常杂乱,支离破碎,无法捕捉的念头…… 小汐一个人…… 小汐一个人…… 他说他好起来了…… ……好起来了…… 明晨猛地跳起来往回跑,心脏慌乱地搏动著,一阵快似一阵…… 一路狂奔回小楼,再一口气冲上楼,明晨“砰”一声推开门,眼尾扫到空空的床,大开的窗,直觉地转向浴室,他一下子撞开浴室门,那门“光当”一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若汐,正穿著干净的趴趴熊的睡衣,坐在浴缸沿上,呆呆地朝著镜子发呆。两只手举在胸前。袖子向下趟到肘部,露出细瘦的手腕与小臂,一只手,攥著拳放在眼前,另一只手,捏著一片冰冷发亮的东西…… 明晨闪电一般扑过去,抓住那只手。 若汐被他猛一扯,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明晨已经迅速而小心地自他指间取出那片东西,伸长手臂丢了出去。 若汐象被吓到般,用力甩开明晨手,撑著浴缸沿向旁边退却了几步,定定看著明晨。 那个人,也看著他。气息仍有些紊乱,脸色…… 若汐下意识再退一步。 明晨睁大眼睛,气苦地看著他,面色惨白,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若汐看得,心里一颤,寒意自腹部升起。 两人就那样对视著。 发疯般的鬼使神差般汹涌的绝念在沈寂里远去,思路突然清明,若汐心里,竟升起一股怯意。这时,他听到,明晨喑哑地开口:“……为什麽?” 若汐没作声。身子有些不耐久站,他无力地坐倒在浴缸沿上,一丝悲哀涌进眼睛里。 “为什麽?”明晨声音有些颤抖,软弱的颤抖中,压抑著愤怒。 ……为什麽? 若汐苦涩地抬起头来,身子摇摇欲坠,脸色青白交加,在他终於撑不住,踉跄著几乎滑下去的时候,明晨向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扶住他。 手按在若汐肩膊上时,若汐细细地吸了一口气。 明晨手顿了顿,快速拉开他衣领,泛青的痕迹一块一块露出来。 走那样短短几步路,已经伤痕累累。 明晨抬起眼来望著若汐,喉头有些干涩,深潭般的黑色眼睛里,泛起一闪而过的潮气,“……小汐……为什麽……要这样?” 已经强撑了许久的若汐,一朝松懈下来,浑身力气仿佛眨眼间消失,双腿麻痹地几乎撑不住身体,全靠明晨支持著,他唇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颓然地滑下去,坐到了地上。 明晨失神地看著他,任由他自怀中滑落,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是啊,为什麽呢? …… 浩风说过,明晨,需要一个坚强的爱人。 就象小然之於叶洋, 就象,浩风之於,明晨。 因为够强,所以能够配得上明晨,能够不让明晨,伤心!能够保护自己,保护明晨。能够承受,能够跟随…… 是这样的吧? 他,一样也做不到…… 若汐苦涩地笑出来,他连做一样明晨喜欢的点心,都不会。 最後,只能任由生命在明晨眼前消逝,所有的脆弱和痛苦,让明晨来承受! 真是没用呵! 所以,所以……不想再继续…… 所以,想把那痛终结…… 他做错了麽? 死寂般的沈默之中,若汐感觉到明晨慢慢跪倒在自己身边,他垂下的眼睛看到明晨的手平放在抵著地面的膝上,手背有青筋隐现。 半晌,明晨平静地开口:“……小汐放弃的话,我怎麽办呢?” …… 浴室间充斥著浓稠的悲哀与静寂。 “……如果是这样……一起吧……” 若汐一震,惊惶地抬起头。明晨定定看著他,轻轻道,“说好了一起的,不是吗?那麽……一起放弃吧!” 那双平静时冷厉如冰晶,微笑时灿烂如初春阳光的眼眸里,此时灰暗悲哀,平静无波,仿佛所有一切,已经碎掉,已经抛开,不必再理。 无波,但真。 若汐难以置信地瞪著他,“不!” 明晨撇开头,许久,水滴一颗颗落下来,重重砸在衣服上、手上、地上……,“不?”他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叹道,“小汐,你不是希望这样吗?” 若汐粗重地惊喘著,猛地扑上去试著扳过明晨的脸,他情急地用力地摇头,“不是!我没有!没有!我希望你好好的!要忘了我!”若汐泪如雨下,“……你要忘了我!明晨!忘了我,就可以幸福,一定会的!……” 明晨缓缓地摇著低垂的头,浑身力气象被全部抽走。他无力地跪坐下去,用双手捂住面孔。泪水,无声地自指缝间滴落…… 若汐惊恐著,从没有过的惊恐著。 他绝望地搂明晨的脖子,搂他的身体,试图抬起明晨的头,他无助地摇晃著他。 “小汐……”,明晨破碎的话语似自另一个空间透出,“……开心……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有你在……至少有希望……你若离开……我的生命里……就没有希望了……” “……没有了!……再有不会有……明白吗?” “……不是想让我开心……想让我幸福吗……那是你的事啊……” “……至少……为了我……请你……” 他不能再说下去,将头深深埋进若汐怀里。 潮潮的泪液混在一起……混在心里…… 若汐抱住明晨的身体,紧紧抱著。那具身体,那个人,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那样的无望……脆弱…… 第一次,在他怀里,颤抖著,痛苦著…… 祈求著…… ……若汐紧紧抱著明晨,用力地仰起头,看著天花板,眼里迷朦成一片,雪白的唇哆嗦著。他用力地睁大眼睛,好用力好用力地,抱著他的爱人…… ……他愿倾尽生命去爱的人……
23
丽萨腾出抱著文件的一只手,在门上敲一敲,过一会儿,门後传来温和礼貌的声音:“请进”。 她推开门进去时,桌後的年轻男子仍在忙碌著。 “先生,您要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好了,”丽萨轻声说。 男子抬起头来,绽开一个清朗的笑容,“请放在这里吧。谢谢你,丽萨,占用了你宝贵的时间。” “没关系,请问还有什麽需要吗?”丽萨用充满倾慕的眼光凝视著男子。 “没有什麽事了,”男子似乎突然意识到什麽,看了看墙上的锺,有点歉然地说:“已经七点多了,丽萨你可以下班了,我忘了今天是圣诞节,还麻烦你加班,真是抱歉!” “哦,没关系,”丽萨恋恋地看著他,心里悄悄对著他说,真的没关系,我乐意为你做任何事!可是对面的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妙龄女郎的心声,他微笑著的眼睛清澈而纯净。丽萨轻轻叹了口气,略有些遗憾地说,“那麽,我先走了?” “好的,圣诞快乐!”男子笑著,又伏下身去准备继续工作。 “圣诞快乐!”丽萨无奈地转身出门,临走前她忽然“啊”一声,又转过头来,“叶先生刚才让我告诉您,请您走之前先到他那儿去一下。” 年轻男子抬起头来,“好的,我知道了。” 丽萨轻轻关上门。 年轻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将桌上的文件收拾了起来,锁好抽屉,站起来出门,走到另一间房间去。 应门的声音是慵懒的。 推门进去,门里面的情况也一样。与他自己条理分明,干净整洁的办公室截然不同,与其说这是一间办公室,倒不如说它更象是一个私人起居室,充满舒适、倦慵的气氛。 房间的主人倚在柔软的大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本大册子,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懒懒地打招呼,“若汐,你来啦?” 童若汐面无表情点点头,若他没有看错,他想那家夥手里拿著的是一本卜劳恩的漫画书,若汐微微皱起了眉头。 浩风挑起唇角,似笑非笑看著他的表情。 真是难以想象! 若汐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曾经,他怎麽会认为叶浩风是那样的高贵、俊逸、气质超群?怎麽会觉得这个男人是那样的淡定、优雅、从容、强大?而令人只得仰视,无法企及? 真实的情况是,这个家夥恶质到令人恼怒!他小气、任性、娇贵、幼稚、坏脾气、斤斤计较……,一句话,他简直集大成於一身,只要他在那个姓萧的男人身边。 偏偏他还就爱粘在那个人身边。 浩风笑了,问:“你昨天去找秉辉了?” 若汐自己找椅子坐下来,点点头。 浩风有点纳闷地看著他,“我记得三个月之前秉辉就把最後一次复查报告给你了,怎麽你还不放心吗?” 若汐撇开一点儿头,不打算回答他。 在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窗外。连著两天都在下雪,雪很大,白天的时候稍停了一会儿,现在又下了起来,已经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色,麽指大雪片仍在纷纷扬扬,拉塞尔大街上美丽的路灯霓虹此起彼伏,人来人往,踏雪而行,隐隐传来悠扬的音乐声,闪烁热闹如童话世界。 浩风有点可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我是很奇怪,为什麽你还不回去?” 若汐心里撮气,没看他,冷冷道:“雪太大,机场已经关闭了!” 浩风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出来。 若汐面上有些发热,只是伸长脖子,装著看窗外的风景。为什麽不回去?哼!讨厌的叶浩风! 这个讨厌的叶浩风看著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是啊!若我是你,一定也不敢回去!” 若汐倏地转过头,“你说谁不敢?” “你啊,”浩风一点不犹豫地回答,“你不敢啊,因为你怕明晨恨你,会不理你。” 若汐瞪著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仍扭回去看窗外。过一会儿,才冷“哼”一声,道:“明晨不会恨我的!” “他当然会恨你!”浩风正色道,“他辛辛苦苦不眠不休照顾你几个月,结果你一脱离危险期就告诉他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要离开他!而且一走三年,音讯全无!换了是你恨不恨?当然恨!恨得再也不想看到你!” 若汐张张嘴想说什麽,终於还是没作声,面色阴沈。 “我说得对不对?”浩风又换成笑嘻嘻的样子,“早叫你当初不要跟我抢明晨,结果你偏要抢,抢了又不珍惜,害他伤心!” “你闭嘴!”若汐粗鲁地说。 浩风被喝斥,也不生气,微微笑,轻声嘀咕,”不过你走了也好,正好走到我的地盘上,平白多一个劳力,真的省了我不少气力呢!”正好省下时间去缠著姓萧的家夥呢。 似真似假!不知道他是帮朋友气愤多一些,还是得意自己弄到手一个免费劳力。 有些郁闷,若汐忽然站起来,硬声硬气道,“你找我就说这些?没事我先走了,明天回学校,那些活儿你自己干!”说著向外走。 浩风叫起来,“喂喂……我是真的有事要说……”,门已经在他面前甩上。浩风张大的嘴慢慢合上,忽然轻笑起来:童小汐,我是真的有事要告诉你啊,你怎麽不听呢?
若汐在雪里慢慢走,任雪花飘落在身上头发上。 心情出奇的差,胸口有些郁闷,有些发慌。他尽量深呼吸,扩展胸部。凉丝丝的空气抽进肺里,似乎舒服了一点儿。病好之後,身体有些地方留下了一些痕迹,例如心脏。即使三个月前最後的报告说明已经没有问题,秉辉仍嘱咐他要定期检查,好好保养。 与三年前相比,他已经长大了。 从男孩,变成了青年,虽然仍然年轻俊秀,却已脱尽稚气。 离开明晨的日子,真的让他快速成长。若汐无声地叹了口气,低著头,沈默地走著。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欢乐的人群与气氛。是寂寞,和思念,让他成长吧? 这不正是他离开明晨想要达到的目的吗? 让自己成长,让自己变成对明晨来说,比较有用的人。 当时以为很正确,不得不做的决定,现在再想来,有些模糊,有些荒谬,有些不解,与更多的,深藏在心底的悔意。那个决定,本身就是极其幼稚的吧? “我要离开这儿,我想离开,一个人!” …… 明晨那样地看著他,仿佛早已预料般,什麽也没有说,只是叹息著轻轻点头。 眼睛里,有令若汐不忍回头的明了,与纵容、宠溺…… 浩风说的话,在若汐耳边细细重播,明晨,是会恨他的吧? 已经被惩罚了。 孤独的日子,看不到明晨,听不到他的声音,那已是最严重的惩罚。 那样的日子,也熬过来了。最初,是因为倔强,……後来……是胆怯。 那一年,也是圣诞前离开的。秉辉陪著他飞到了伦敦。其实只用了大半年,身体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虽然毒素还存在身体里,秉辉说,那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自体内代谢出来。但他已经可以回到校园里去了,重新申请了学校,恢复了学生生活。 然後,莫名其妙被诓到叶浩风的公司,帮忙,打工,学习。 是心甘情愿的吧?因为在这里,可能听到明晨的消息。虽然很少,很少。但听到时,心里却总是有难言的悸动,心跳会加快,面孔会发烫。 而悸动过後,是酸涩的想念,与难以排解的忧郁…… …… 若汐停下脚步,仰起脸来,看著天空。雪如精灵般,从夜空中落下来,凉凉的落在脸上…… 想他……好想……好想…… 若汐用力摇摇头,加快步子,走过莱斯特广场的饰品店。铃铛的声音清脆如水晶,灯火辉煌的商店里,人声笑语晏晏入耳,若汐什麽也没有听见 他的眼中荒凉一片,径直走进公寓大楼。这样欢乐的圣诞夜,最适合做的,是沈醉於梦中吧?若能睡著,愿那个人入梦来吧,若汐心中有丝凄苦…… 人大概都跑出去度狂欢夜了,公寓大楼里显得异常安静。 若汐拿钥匙开了门,进去,灯也懒得开,摸著黑将大衣一把抛向沙发的位置,直接走到柜前去准备拿酒,若想好睡的必备之物。 被秉辉看到要骂,但是自从有一次若汐喝了点酒,睡著,并且做了梦之後,这就成为他的嗜好。并不是每次都能如愿。但,总有一线希望…… 他在黑暗中牵起嘴角,自嘲地想,自己原来还是软弱的啊,宁愿用这种方式,也不敢花钱去买那一张机票!浩风说的何尝不对呢。 …… 直到这时,若汐才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空气似在波动,他颈後有麻酥酥感觉,黑暗中,若汐被一个人自背後猛然抱住了身体! 瞬时间若汐全身僵硬,下意识搭住对方手臂便要往前掀。三年时间,已足够他学到很多,至少,要先学会保护自己。 但是背後那人轻轻一句话令若汐突然停顿,那一刹那,他仿佛被电击到。 “小汐,是我。” 若汐脑子“嗡”一声,全身血液冲上头顶。 身後那人已经紧紧搂住他,热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後。 若汐只觉得手脚冰凉,脸却迅速热起来直至发烫,身体发寒热般绷紧,有些颤抖。 他迟疑著,轻轻问:“明晨?” 身後的人在他耳边轻笑起来,“是我。” 世界全部退出若汐的脑海,没有声音没有画面,一片空白。 明晨松开双臂,将手放在他肩上,摇摇他,“小汐?” 许久许久的静默。 …… “砰”一声,明晨被猛地向後撞,“哎哟”一声,他的後脑勺磕到门上,若汐整个人已经转身扑了过来,挂到了明晨身上。黑暗中谁也看不清楚谁,但是唇已经激烈地碰到了一起,明晨模模糊糊觉得自己的牙齿重重撞到了若汐的唇,略有些担心地想後撤,却被若汐狠狠地揪住不放。 温热的唇舌抵死缠绵,用尽所有力气般,厮磨著,吮吻著,气息咻咻,直吻到胸腔几乎透不过气来。明晨舌尖上尝到了甜甜腥腥血的味道…… 这个吻,又苦又醇,浓得化不开…… 若汐的手有些用力的,撕扯著明晨的衣服,一边也抽空在解自己的衣服。 明晨终於能腾出一口气的时候,张口问:“小汐……你……” 话还没有说完,唇已再次被吻封缄。 明晨心里忽然有些失笑,也有些……软软痛痛的怜惜,他不再挣扎,顺从地任由若汐一件件剥下自己的衣服,混乱之间,一具赤裸的身体靠了上来,紧紧贴住明晨已经被扒光的上身。 那肌肤光滑的感觉,令明晨一震,倒吸一口气。 若汐气息凌乱,将自己的胸膛紧紧抵住明晨同样赤裸的胸膛,手哆嗦著试图去解开明晨的皮带,慌乱之间却怎麽也解不开,发狠拽了几下,终於垂下手,无力地靠在明晨身上…… 黑暗中,明晨的胸膛迅速被冰凉的泪水洇湿。 “嘘”,明晨摩挲著若汐光裸的背,轻声安抚,“小汐别哭,别哭。我来帮你。”他轻巧地解自己的皮带,顺手也帮若汐处理他的。 衣服很快被全部踩到脚下,明晨伸手到墙上摸索著,若汐仿佛看到般,伸长手臂一把扯住他,带著鼻音低声说:“不要开灯!” 明晨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躬身捞住若汐膝弯,一把将若汐抱了起来,“好,不开灯”,他温柔地说,“那你给我指路。” 怀里的人身体凉凉的,明晨微微皱眉,听到若汐轻声开口,“向前走,四步。……再向右走,八步。……当心门……向左……三步……”。 他停下来。 明晨的膝盖碰到了柔软的床沿,他在黑暗中笑起来,用力把若汐往上一抛。 若汐吃了一惊,“啊”一声叫出来,身子已经落在软软的床单上,还没反应过来,明晨热烫的身体已经猛地压了上来。 他听到身下的人用力地抽著气,几乎是立刻,若汐的四肢象八爪章鱼般缠绕了上来,圈住他身体。 明晨倒吸了一口凉气。 记忆中,羞涩的若汐,从来没有这样热情,这样激烈这样放纵自己过。明晨不由得呻吟一声,摒住呼吸,挣扎著开口,声音有些暗哑,“小汐……放轻松……,这样……会弄伤你……。” 若汐没听他的,他更用力地夹紧明晨的身体,故意般地,颤抖著上下抚摸他,用身体在明晨的身体上揉著蹭著,细不可闻地呢喃,“……不怕……明晨……快……” 明晨眼前一黑,理智决堤般溃退,欲望如海啸般狂卷而来。 那具瘦弱的身体在努力的向他展开著……突如其来的痛……突如其来细细的呜咽……很快变成连续不断的、急促的喘息……抽泣…… 汗水……疼痛的激情……狂风骤雨般……席卷而过…… ……疼痛的感觉……如此真实…… ……嵌在身体里的……热烫的感觉……如此真实…… 若汐用力弓起身体,眼睛在黑暗中张的很大,为那真实的感觉……快乐的尖叫起来…… …… 当两个人终於精疲力尽的拥抱著安静下来,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後,黑暗中,若汐幸福的声音迷迷糊糊响起来,“……好疼啊……这麽疼……说明是真的。……明晨……你是真的在这儿,是吧?” “是真的,我在这儿,”明晨轻轻回答。 若汐翻了一个身,往明晨怀里挤了挤,“你……不走好不好?明天早晨,还会在这儿吗?” “不走,我不走。” “……” “……明晨……你没有恨我是不是?” “……没有……有点生气……也许……” “……对不起!” “是啊,想想真的有点生气。……自己忽然决定要跑开了,过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呢。我都不知道我会这麽见不得人家好……在学校里问一下,谁都认得那个漂亮的东方男孩……到浩风那家夥公司里,就有金发美女暗恋……从来没有想过回家……连通电话也没有……” “……明晨……我是为了……”,自己想想都觉得奇怪的理由,说不出口。 後来才顿悟,原来自己也会有当初气恼小然怎麽也不开窍的那种死脑筋!但是已经晚了。 “……不知道该不该生气,该不该恨呢……你从来没想过要回来吧?” “不是……不是的……我……害怕……” “……” “真的!……是真的!真的!” “……” “傻瓜!小汐是傻瓜啊……” “明晨……”,细细的抽泣声响起。 “过来,到我怀里来,”明晨抱紧自己的宝贝,“睡吧……睡吧……,睡到明天早晨,一切都会好的……” 怀里的人用力拱过来,象是要拱到他身体里一般,四肢紧紧缠绕了上来。 但是却安静了许多,只是象只小猫那样缩著。 彩色的霓虹灯的亮光透过窗帘的一丝缝隙,落进来,落在床上,有孩子们唱圣诞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夹著格格的笑声。 床上的两个人紧紧相拥著好似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是啊! 明天早晨,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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