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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两叔侄相对无言。 最後还是老童先开口,并未暴跳如雷,老童看看侄子,只是叹了口气:“这样大事,若不是人家通知我,你还打算瞒我一辈子不成?” 若汐垂下头,半晌,才说:“我……不知道怎样说。” 早已预期,想了无数遍,仍是不知道该如何将这样的事情告诉叔叔,在老实的叔叔看来,这种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太过……难以接受吧? 可是若汐没有想过要瞒著叔叔,唯一的亲人,他那样热切地希望得到叔叔的同意和……祝福。 他抬起头来,轻轻地却十分坚决地恳求:“我想跟明晨在一起,叔。” 老童下巴线条僵硬地牵扯一下,面色有些愠怒,“你那是疯话!”他明显地动了气,胸口略有些起伏。 “叔……!” “以前的事就算了!从明儿起你就当做从没认识过明家的人。明天便去买机票,你给我太太平平到外头去念书!” “我想留在这里升学,叔……求你,让我跟明晨一起。” “你昏了头?”老童怒从胸中起,额角青筋几乎迸出来,一拍桌子,呼地站起来,“你两个大男人,在一起算怎麽一回事?那个明二少爷!他安得什麽心?他喜欢同男人在一起尽管去,做什麽来弄我家的人,弄得你好好一个人鬼迷了心窍!我找他问去!”说著便向外走。 若汐一把扯住叔叔手臂,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是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老童呆住,若汐眼睛里灼灼的火苗好似烧痛他。 老童一摔臂,将若汐手摔开,退後一步,心里有些痛楚。 若汐竟这样大了! 他同可儿当初那样子宝贝的,抱在手里逗弄著、珍护著的小小毛头…… …… “男人同男人在一起,没有好下场……”老童说不下去,撇开头。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个清秀的男孩子,心里越发恨怒著明晨。 “明晨他……”若汐仰著头,心里有些酸涩,“对我很好……很努力地在保护我,他做那些……是为了我!叔……,我们是真心的!” 老童摇著头,十分艰难地说,“不行!小汐!两个男人!这不行的!听叔的话,远远离了这儿,好好去念书,找个好女孩,叔叔什麽都不求,只望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明家……不是咱们能沾惹的人。” “可是,明先生不会再做什麽了……,”若汐想到躺在医院里的明老先生,这麽说有点无情,可是,那个唯一令他恐惧的人,也令明晨戒备的人,如今已不能再伤害到他们,不是吗? 老童神色复杂地看侄子一眼,“……不行!不止明老爷,小汐!你想想,你一辈子可怎麽过?永远跟在明二少爷身後,做他的……”老童重重出口气,不想再说下去。 “我还是我,叔叔,”若汐大声说,“叔叔,我不依靠任何人,我用功读书,自己挣钱吃饭。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 “你……!”老童瞪著侄子,若汐的倔强! “你!你这样……,你婶婶在生,会被你气死!” 若汐僵住。 老童粗重地喷著鼻气。许久,许久,他听到若汐声音颤抖著,却异常清晰地说,“婶婶如果知道,她会说,她会说……只要小汐开心、快乐……” …… 老童猛地站起来。 若汐跪在他面前。 少年苍白的面庞高高仰著,努力地眨著眼睛,他不想让那水气氤氲的眼睛真正落下泪来!俊秀英气的下巴倔强地挺著,强硬中,透露著脆弱…… 老童心里翻江倒海。他握紧拳头,默不作声推门出去。 昏黄的白炽灯泡下面,留下无声地跪著的若汐。
明晨在童家门外静静站了一夜。 并不觉得累。 他一直望著那彻夜未灭的昏黄的灯光。 有些战争,是需要一个人去面对吧?有几个瞬间,明晨觉得心脏狂乱的跳,痛得厉害。他低下头去,闭紧眼睛忍受,让那酸涩的痛楚在长长的夜里……释放,慢慢缓解,慢慢消失…… 那……是小汐在痛苦著吧? 明晨在几个小时里重温所有一切,有时会微笑起来。 怎麽能放弃呢?叫他如何放弃呢?当一个人已经深深揉进他生命里?象烈酒中倾注进纯净的泉水,抽离……已经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是,他的生命曾如蒸腾的酒,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他以为他一生会不再留下痕迹。 可是,童小汐如那酒中突然散发的异香!令他知道,原来生命不是无味的虚无的。原来,幸福还有可能! 天色初明的时候。 淡淡晴蓝的天色初明的清晨。 明晨抬起头,看到老童站在自己面前,神情复杂地望著自己。 想说什麽,却终是什麽也没有说出来。 沈默许久,明晨亦不知道该说什麽。事情不在掌控中,他想。也许最复杂的事情,该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说明。他不想找借口,也不想许千万个承诺,他轻轻开口:“……我们相爱!就是这样!请让我们在一起!” 那句话说出口,明晨心中豁然醒悟。 原来只是这样简单啊! 老童摇摇头,轻轻无声的叹息,“你进去吧。” 他仍是不能接受,可是,可儿若在生,也许真的会强硬地说:“只要小汐开心便好!”那让他怀念的女子,有时真的让他惊异。若汐,太象她。 老童矛盾重重。 明晨走过他身边,他听到老童在後面说,“明二少爷,我不希望小汐同你在一起!” 明晨身形顿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我知道,童叔,我知道。” 他走得有些急,有些著急地去推开那扇门。 明晨看到若汐垂著头,笔直地静静跪在地上,胸口有一股激痛又快又猛冲上来。他轻轻走过去,与若汐面对面,膝相抵跪下来,伸开双臂抱住少年。 若汐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明晨?” 明晨看到他苍白的面颊上有隐约的纵横的泪迹,不由皱起眉,“你哭过了?” 若汐别开脸,轻轻说,“我想婶婶。” 明晨在心里无声地叹息,抱紧他。 过一刻,若汐重又转回头来,咬著唇,看著他,“叔叔不愿我跟你一起。” 明晨点头,“我知道。” “可是,”若汐垂下头,“叔叔不愿我不开心……” 明晨仔细地看著他,“你……也不愿让童叔不开心……” 若汐微微点头,有些难过,挺得笔直的身体忽然委顿下去,他孩子般轻轻依在明晨的怀里,口气有点委屈,“明晨……不要再发生什麽事了好不好?不要再有人……不开心了……” “好!”明晨抱紧他,轻轻摇晃著,“好,我答应你。”
童叔坚决不同意侄子同明家的二少爷在一起,但是却心软,宠贯了若汐的他,狠不下心去强迫若汐,於是只好愁眉深锁,唯有看著侄子叹息而已。 脾气都倔,谁也没有办法说服谁,两叔侄只好每日里相对无言,一起受罪。 明晨并不打算让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他给他们三天的时间进行僵持,到得第四天便将童叔恭恭敬敬请到房间里单独沟通,两人谈了一夜。 若汐坐在外面等,心情忐忑焦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麽。 小然作陪,听到若汐不停喃喃自语,“到底在讲什麽?为什麽不让我进去听?” 小然听他不停念叨,不由叭嗒叭嗒眼皮,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好似女孩待字闺中,大家长为了她亲事开谈判。有点想笑,怕若汐同自己翻脸,还是忍住了。 小然并不紧张,不是因为事不关已,实在是老童太疼爱侄子,又是那样性格温和、合情合理的人,待人极好。两三天里小然便将他脾气摸了个清楚,已经老实不客气当成自己叔叔那样亲热。依小然大仙的推测,即便再僵持个十天半个月,最後先退一步的也必定是童叔没错。 小汐人是清清秀秀,不过却是头清秀的牛。 可是明晨与童叔都舍不得这头牛熬出黑眼圈来,於是只好亲自办交涉。一方面已经软了心,一方面势在必得,这单生意没有不成的……谁舍得让小汐伤心? 待童叔与明晨谈判结束走出来,小然无声地作一个“哈”的口型,笑弯了眼,在小心眼儿里拼命夸自己:习然直可称是铁口神算了。 但是当事人硬是看不明白,“碰通”一下跳起来,脸儿白了一下。 明晨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麽。 老童神色复杂,却也看不出什麽,只是站在若汐面前,细细看著侄子,半晌,才摸摸若汐头,轻叹一声。 事情先放下了,老童不再说反对,却也没说同意,只字不提他与明晨的关系,只是,若汐想在本城升学?那……好吧! 若汐却知道,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尘埃落定,老童不想停留,要回马都拉内岛去。 “为什麽?”若汐有点难过,他以为叔叔还是气自己,所以才不肯留下。 “原本这趟回来也是打算辞了工回去的,”老童解释,“明先生一向防人心重,就是怕你被明家什麽纠葛卷进去,结果……,唉!”老童直叹气,若汐不由缩缩脖子,老童无可奈何看他一眼,“出来这些年也积攒了一点薄底,回去做个小本营生是没问题的,我回去看过了。如今明家已经这样,工人都已经遣散了,当然更没必要留下了。” 若汐听明白了,有点恋恋不舍:“叔,你先回去也行,等我读完了书,找到好职业,你就来跟我们……跟我一起。” 老童看看他,笑了,“老叔叔陪著你有什麽好?有那人不就行了?” 若汐给叔叔这句话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面色赤红一片,心里有点想掉泪。叔叔肯拿这个开他玩笑,其实已经并不是完全地排斥明晨了,虽然他见了明晨还是不假辞色。 明晨到底同叔叔说了什麽? 不管说了什麽吧,若汐都觉得自己已经幸运到了极点。 叔叔走之前几天,若汐日日缠著叔叔说话,好象重新回到十岁以前,无忧无虑,被叔叔婶婶宝贝著,鸹噪的象只麻雀,说什麽胡话叔叔都一脸憨厚疼爱的笑著。 明晨晚上会过来看他们,同他们说一会子话,眼神闪闪烁烁看著若汐,多半会把若汐看到面热心跳,他便起身走人了。 若汐送他出门,白他两眼,然後进行保留节目:两个人在门廊里吻得难分难解。 门廊两边,桅子花开得那样好,雪白一蓬蓬,夜色里香气袭人。 老童坐在屋里,打从鼻子里哼两声,装不知道,心里却有一个地方渐渐柔软下来。以前在马都拉,周家的门口也有数棵高大的龙脑香树,盛夏的傍晚,那树在燠热的空气里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吃过饭後,穿著沙笼的可儿东张西望从木梯上下来,寻到树後……黑乌乌的头发刚刚洗过,又滑又重垂在肩上,她叉著腰,杏眼圆睁……当地出名俏皮泼辣的娘惹少女,眼睛象星星一样…… …… 站在门口的两人气息不稳地分开,若汐两臂仍挂在明晨脖子上,胸膛上下起伏著,看著明晨的脸,他略矮一点,需要抬一点儿头,“明年……就该跟你一样高了吧?”若汐目测一下。 “这样很好啊,为什麽要跟我一样高?”明晨微笑,小汐的心情真好,象孩子一样淘气地眨眼。 若汐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凑到明晨耳边低语。 明晨听得失笑起来,曲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拧了若汐的鼻子一下:“别作梦了!” 若汐气息咻咻,“一定行。” 明晨笑,“那麽想在上面呀?等你力气大过我再说。” “哼!”若汐瞪他一眼。 他把头倚在明晨肩上,看著深蓝色的夜空,许多星子在闪,大块淡白的云象被风吹一样,很快地飞奔著…… 停下吧停下吧……若汐心里大声地请求著,这麽暖和这麽快乐这麽满足的感觉,请就停在现在这个时刻吧…… ……
若汐送叔叔到机场,阿简开车,明晨很识趣地不去打扰叔侄话别。 坐在车上,看著圆圆公里指示牌一个一个飞到後面,若汐忽然抱住叔叔手臂,有点惶惶然,他悄声问:“叔,……真的不气我?” 老童奇怪地看看侄子,不由地笑了,“傻小子!” 他拍拍若汐的手,“跟原来我跟你婶想的是有点不一样,叔叔有点接受不过来。……不过,”老童想了想,“不知道你婶婶会怎麽说,你一向是你婶婶教的,大概……不至於很错吧?” 两叔侄对视片刻,都眨眨眼。 原来叔叔这样相信婶婶的教育啊?若汐挠头。 不是吧?若汐呆了一刻,笑,叔叔的意思,是他不反对了吗? 叔叔,是想让自己放心吧,在走之前,让自己真正放心! 若汐笑,眼睛里有点发热。 老童叹口气,看著他,“小汐,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就好!你好,叔叔婶婶就开心!有什麽事……就回叔叔身边来。” 若汐拼命点头。 老童看他半晌,摇摇头,有点诧异:“男孩子,怎麽越大反而越爱哭呢?小时摔多重也不掉一颗眼泪的,婶婶吓得带你去看医生,以为你没有神经线……” 若汐抹抹脸,又笑又倔,“哪哭了?没哭!” 老童笑咪咪看著他,不作声。 若汐抬头瞄到倒後镜里,阿简八辈子纹风不动的脸上也有点笑意,他不由得有点赧然,心里软软的暖著…… 就在这个时候,倒後镜里阿简的眼睛突然暴睁,面色大变。 若汐只听到悠长的尖厉的刮著耳膜的“吱嘎”声响起,他眼睛的余光已经看到侧面突然出现、横冲过来的大型货车,那车刹不住了…… 阿简在电光石火间已经做出反应,他猛打方向盘,车身飞一样向侧甩起来……让出了若汐这一侧…… 剧烈的撞击在一刹那发生,车身发出令人胆寒的挤压爆裂声,若汐看到阿简的身体象一只脆弱的苹果,被挤压在钢铁与玻璃间……破碎……血溅在方向盘上…… 不!…… 若汐以为自己会叫出来,张开口,呛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感到从口里涌出一股腥甜的液体,身体里面有剧烈的疼痛,他吃力地转头,心里有些恍惚的安心……叔叔在动…… 脸色雪白,动作有些迟缓,但是老童在移动,吃力地摇晃著已经变形的车门。 要下车!若汐脑袋里嗡嗡作响,思路有些混乱。要下去!他模模糊糊地想著。阿简伤得很重!要帮他! 他推身边的车门,“卡”一声,已经松裂的车门被他一推,摔在地上。若汐吃力地迈出一步,模模糊糊看到货车上跳下来两个人。 快……来帮……我们…… 若汐心里隐隐约约地喊著…… 然後……一切如慢镜头般…… 他听到极轻极轻的“扑”的一声…… 若汐瞪大眼睛…… 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远离…… 那人手里黑洞洞的东西抵在叔叔额头上…… “扑”一声…… 若汐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听到那轻轻的一声…… 叔叔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倒下去…… 有刺眼的红色的东西从额头上汩汩地淌出来…… 不要!不要! 你们在干什麽? 若汐的血液在一瞬间冰冻…… 颈後一阵钝痛…… 一切变成黑暗之前的最後一眼,他看到叔叔静静地倒伏在鲜红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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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窗的房间。 没有窗,没有光线,没有家具。只有房间中央一张床,雪白刺眼的灯泡在头顶发出蛇一样细微的丝丝声。 若汐从一个充满疼痛和恐怖的噩梦中醒来,心象有刀子在割,他被疼醒,浑身大汗,发出痛苦的呻吟,费力的睁开眼睛。 多可怕的一个梦! 若汐恍惚地想,梦……不!那不是梦! 若汐惊恐地弹起来,叔叔!阿简! 血红色的记忆爬进他的脑子里。 不!不! 若汐紧紧闭住双眼,试图抗拒。不是真的吧?那不是真的吧?血色鬼魅一样狰狞逼近…… 他猛地跳下床来,冲向门口。门,反锁著。若汐使劲摇晃著把手,开始用力砸门,“开门!开门!”他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在吼叫,“让我出去!”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没有人回应。 不知道砸了多久,门忽然“卡拉”一声被拉开,若汐扶著门跌在地上,呆了一下,他抬起头。 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站在门口,向下看著他。 若汐呆呆回视,记忆中有一张面孔似曾相识,有一种冰冻般的熟悉感。若汐死死地盯著那张脸,脑子里轰然作响,大脑仿佛被一枪开了个洞,血漫延出来……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泛出褐色……血色的光……少年喉咙里发出格格声,象一只小狼般猝然跃起扑向那个人,他掐住他咽喉,沙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是你!” 是你!开枪的人! 两个男人措不及防,咒骂著与少年撕打在一起。一个男人突然尖利的叫起来,“啊!……松口!”他猛挥掌,将若汐整个人摔出去,然後立刻扑上去死死压住,“你他妈快点呀!”他嚎叫起来。 若汐被压在地上,呜呜地咆哮著,挣扎著。 手被反拧著,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剧烈的挣扎中,针尖划过皮肤,留下烧灼般的痛感。有药液,被注入体内。 几分锺後,两个男人气喘吁吁站起来。 其中一个用力甩一下手,看看胳膊上血迹斑斑的齿痕,吸溜了一口凉气,不由恶狠狠骂出来,“这小子他妈的疯了,狼一样,下这样重口。” 他看了看瘫软在地上的人。 若汐四肢软软地侧卧在地面上,目光有些涣散,微张著口,细细地喘息著。 男人有些气恼,重重一脚向若汐腹部踹去,若汐吃痛,闷哼一声,抱住肚子蜷缩著,额角上微微渗出汗来。 另一个男人弯下腰去看他的脸,有些好奇,“这R28效果倒真是快。喂!”他低声唤,“小子,认得我是谁吗?” 他伸出一根指头,拨了拨若汐的脸,看著雪白面孔上那双迷离的眼睛,水气蒙蒙。少年微仰著头,喉头一起一伏著。男人不由干咽一声,“这到底是什麽药?” “嗤,”被咬伤的男人恶狠狠地笑,“最好是毒药,毒死这小疯子!” …… ……屋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渐渐地,若汐觉得疼痛离他远去,头脑有些昏昏沈沈了,他的眼睛似乎疲惫极了,他闭著眼睛,然而透过眼皮却仍能看到东西。 门……地面……微微晃动著的地面…… 一种柔软的麻木感渗入到若汐每一条血管里,若汐想移动一下身体,他的指尖好象想休息,他没有办法指挥他的身体,但……似乎也没有什麽关系? 脑子里出现一种温暖的颜色……麦色的……阳光般亮著……明晨啊…… 若汐知道自己轻轻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是在微笑……好象忘了什麽……只记得……山顶的风……风里明晨温柔的手…… 从渐渐垂下的眼睑里望出去,若汐依稀看见明晨……微笑著……走过来…… 明晨捉住他的手臂,若汐瑟缩一下。 ……别怕……宝贝……伸出手来……别怕…… 温柔的蛊惑的声音……若汐莫名的放松下来…… 真的不痛……象被明晨捉住按在沙发上搔痒……若汐气喘著格格笑起来……臂上有轻微的刺痛麻痒…… 醒来会痛……若汐有种半梦半醒的感觉,……醒的感觉……痛苦……而梦,而梦……是那样美好…… …… 美好至令人绝望…… 灯仍在丝丝作响,黑夜与白昼之间,隐约浑沌…… …… 睁开眼睛时,若汐的视线有些模糊。 身体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舒服,好象血液在血管里哗哗地流得太快,血管有种涨痛的感觉,喉咙干得似有火在烧。 眼睛前面象是蒙了一层黑翳,隐约有个人影。 若汐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是黄昏吗?没有开灯的黄昏? 一张冷冷的面孔,冷冷的眼睛静静看著若汐。 “是你?”若汐看了一会儿,认出这张脸,有些困惑,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他呆呆转头向四下看,就在这时所有意识突然涌入他脑中,若汐惊跳起来。 “沈兆文?”那个名字他只听过一次,此时却脱口而出。 面前的男人,明传胜身边的男人,唇边扯出一个讥诮的线条。 他回身向门口走去,推开门,门在他身後半阖。 若汐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头脑和行动都有些迟钝,他只是觉得头晕目眩,有些恶心。他听到门外的细语,有人在那里说著什麽。 门被推开,他听到有个声音在问:“……到底是什麽?”那声音熟悉到令若汐心脏停止跳动。 一个人跟在沈兆文身後进来。 他看到若汐,整个人顿住。 若汐寒毛直竖。 明远!
明远瞪著若汐,震惊地无以复加。 面孔上并不能看出来,只是略有些愕然而已,他慢慢转头看沈兆文。 沈兆文笑了,“是,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明远心中一跳,看向兆文的目光渐渐充满复杂的酸涩,“兆文……。” 若汐的心中渐渐清明,疼痛也渐渐剧烈,“是你们……杀了我叔叔和阿简?”他开口,面色铁青,“明远?竟是你?” 明远一惊,转回头来,看向若汐,张张口,却没作声,面孔瞬时也变得雪白。精明如他,立时便知道发生什麽。他涩然望了望沈兆文。 那男人眼中一派安闲,回视。 …… 若汐声音有些颤抖,“是你!……竟然是你!” 令人窒息的沈默中,若汐突然暴起,猛地扑向明远,嘶声吼,“混蛋!”他狂乱地叫著,“凶手!” 混乱中明远短促地闷哼一声。 沈兆文与从门外冲进来的两个男人迅速将若汐制住,他被从明远身上剥下来,沈兆文将他手中的一片东西夺过来,“当”一声扔在地上。 那是一块三角铁,尖角锋利。 沈兆文面色阴沈地扶住明远,他手臂上被角铁划破一道,迅速浸出血来。 若汐仍在狂乱地挣扎著,叫骂著。两个大男人几乎制不住他,直到一管药液被推注进若汐的手臂。他的身体渐渐软下去,满脸是汗,嘴唇上猩红点点。 神智涣散的少年,咬紧牙关。 他的十指暴露在灯光下,指尖血肉模糊。 在短暂的清醒的时刻,那双手自铁床架的支撑处掰下,并隐藏起了那块角铁。 明远抓紧沈兆文手臂,“你给他注射什麽?” 那男人看他一眼,“镇静剂。” 明远望著他。 “你不相信我?”沈兆文淡淡问。 明远一震,轻轻垂下眼睑。 “一种特别配制的镇静剂,有致幻作用,”沈兆文深深看著他,“为你……” 他感到手下的人肌肉紧绷。静静地,男人唇边露出一丝笑。 “你要的,”他慢慢低下头,唇擦著明远的耳轮,满意的感受著那皮肤惊悚般的悸动,“给你的,别怕,只要想要,就去拿!” “……只要你想……他……永远是你的……” “……永远是你的……” “……你的……” 那声音丝丝入耳,仿佛在温柔地蛊惑著他的心,蛊惑著他的欲望,一切慢慢退去,只留下温柔而又强烈的执念。 明远的目光慢慢抬起,落到被扔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若汐的眼皮半张著,睫毛微微颤动,迷离的眸光,瞳子有些涣散……美丽的鼻翼随著呼吸缓缓地翕动著,唇……淡红的唇……微张著,有微弱的气息吐出来……脆弱……而美丽…… 视线顺著面庞向下滑……仰著的美丽的脖颈……细白如瓷的肌肤……锁骨…… 明远著魔般,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迟疑著,伸出手去,抚摸少年光滑的面庞,那指尖传来的触感令明远倒吸一口冷气,一股熊熊燃烧的燥热欲火腾地升起,无法克制…… 明远呆呆地盯著面前的人。 若汐的面孔慢慢转向他,涣散的眼神,微闭的眼睛,顺著眼角,有一颗亮晶晶的泪……缓缓淌下…… “……明晨……,”听到那雪白的齿间吐出来的字眼,明远身形一顿。 即使在幻觉中,你心中依然只有明晨吗? 狂野的妒意与难耐的欲望,让明远斯文清俊,悲喜难辨的面孔,在挣扎中有些扭曲起来…… 已经不再有清晰的意识,明远仿佛在远远的一个地方看著自己,看著自己的一切动作,那个人,他轻轻敞开若汐的衣服……那具美丽的躯体…… 我的!我的! 犹疑不再,那个人狂野地覆上去,用尽力气……探索著……蹂躏著……占有著…… 明远呆呆看著自己,却没有看到,慢慢消失在门後的,那双望著少年的阴沈眼睛里,浮动著冷酷,与恨意。 许久…… 许久以後…… 那样安静的许久…… ……
明远轻轻阖上身後的门。 他静静地站在黑暗里,靠在门上,垂著头。 “你……不高兴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问,明远抬起头,声音已经到了身边,他闻到淡淡的烟草味道。 “不,”明远脱口而出,他顿一下,忽然涩涩地笑了,“只是……有点意外。” 对方没有回答。 沈默中,明远垂下头,似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太意外。” “我说过,”沈兆文平板地开口,“你想要什麽,我就给你什麽!不管是明氏,还是别的什麽。” “明氏?”明远自嘲地笑一笑,“明氏已经不存在了。” “明晨真的狠了心,”沈兆文沈默了一会儿,说:“有叶家背後撑腰,他意在破坏,他……完全不把明氏看在眼里。” “他根本不要明氏!是不是?”明远干巴巴道。 “是。明老先生会很伤心吧?”沈兆文冷笑,“两个儿子不约而同,要令明氏尸骨无存。” 明远突然抬头看著他的方向,“我没有!” 沈兆文定定地看著他,黑暗中他竟能看清明远有些气急的面孔,他不由笑了,语气变得温柔,“是,是我做的。” 我做的,为你! 明远气息有些急促。 “明晨下手太快太狠,除了以前转出归至新公司的部分,明氏是全完了。”沈兆文轻松地说,“现在,全是你的了。新公司,……和童若汐。” “我的?”明远喃喃重复著。 他苦笑起来,我的?全是我的,而我,我却是你的! 一股深深的疲倦与绝望涌上来。 “兆文?”明远轻轻问,“为什麽要做这些?为什麽做这些?” 他的手放在胸口,那里冷冷的,手指有些哆嗦,明远开始慢慢解开衬衫钮扣,“嗯?为了什麽?” 他听到黑暗中那个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明远的衣服一件件从身上向下滑落,衬衫……裤子……,一股凉气包裹住他全身。明远吸了口气,摸索著伸出手去,抓住沈兆文的一只手,将它牵引著,慢慢贴到自己的胸口。 那只手在他胸口静静贴著,引起一阵寒战,皮肤上泛起一层细细的小点。 “是为了这个吗?”他注视著黑暗中的前方,声音颤抖而疯狂,“为了我?我要了童若汐!我在他充满幻觉的时候欺骗了他!我还欺骗了我父亲!这样一个卑鄙的,胆怯的灵魂?你要?” 沈兆文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握住明远光裸的肩,把他向後转,用力将他压在了门上。 明远的躯体猛地贴在冰凉的木板上,寒意令他深深抽著气。那双手自颈向下滑过,停留在腰臀部位揉按著,他听到衣服的窸窣声,一个火热的躯体迅速压了上来,一只手伸至明远身前,握住他的欲望。那里,刚刚在另一个地方发泄过,仍潮润著。 几乎能感受到身後传来的难以分辨的妒意,臀瓣被分开,已经坚硬的巨大的火热紧紧擦过微凉的臀,在秘处游移著,在明远还未反应的时候,猛地挤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痛让明远闷哼一声,收缩著肌肉。 “放松!”沈兆文沙哑的声音命令著,他停了一刻。 明远慢慢放松下来,难以言喻的热烫与酥麻的感觉自结合处沿著脊椎缓慢的攀爬,令他大脑一阵眩晕。 “多久了?……”他模模糊糊地听到兆文的声音,“……自从你的眼睛里有了童若汐,我们就没有在一起了……太久了,你已经不能承受了吗?” “……要!我要你!……身体……灵魂……全要……” 他的动作逐渐地粗暴起来。 随著剧烈地抽插的动作,明远的身体上下起伏著,强烈的快感令他无法抑制地呜咽出来,喘息著,呻吟著,他高高地仰起头,看向黑暗中的天空…… 是的!是的! 给你! 你给了我我所要的。 我也给你你所要的。 痛苦将是永恒的!一起吧,一起进地狱去…… -------------------------------------------------------------------------------- 一个没有窗的房间。 没有窗,没有光线,没有家具。只有房间中央一张床,雪白刺眼的灯泡在头顶发出蛇一样细微的丝丝声。 若汐从一个充满疼痛和恐怖的噩梦中醒来,心象有刀子在割,他被疼醒,浑身大汗,发出痛苦的呻吟,费力的睁开眼睛。 多可怕的一个梦! 若汐恍惚地想,梦……不!那不是梦! 若汐惊恐地弹起来,叔叔!阿简! 血红色的记忆爬进他的脑子里。 不!不! 若汐紧紧闭住双眼,试图抗拒。不是真的吧?那不是真的吧?血色鬼魅一样狰狞逼近…… 他猛地跳下床来,冲向门口。门,反锁著。若汐使劲摇晃著把手,开始用力砸门,“开门!开门!”他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在吼叫,“让我出去!”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没有人回应。 不知道砸了多久,门忽然“卡拉”一声被拉开,若汐扶著门跌在地上,呆了一下,他抬起头。 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站在门口,向下看著他。 若汐呆呆回视,记忆中有一张面孔似曾相识,有一种冰冻般的熟悉感。若汐死死地盯著那张脸,脑子里轰然作响,大脑仿佛被一枪开了个洞,血漫延出来……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泛出褐色……血色的光……少年喉咙里发出格格声,象一只小狼般猝然跃起扑向那个人,他掐住他咽喉,沙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是你!” 是你!开枪的人! 两个男人措不及防,咒骂著与少年撕打在一起。一个男人突然尖利的叫起来,“啊!……松口!”他猛挥掌,将若汐整个人摔出去,然後立刻扑上去死死压住,“你他妈快点呀!”他嚎叫起来。 若汐被压在地上,呜呜地咆哮著,挣扎著。 手被反拧著,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剧烈的挣扎中,针尖划过皮肤,留下烧灼般的痛感。有药液,被注入体内。 几分锺後,两个男人气喘吁吁站起来。 其中一个用力甩一下手,看看胳膊上血迹斑斑的齿痕,吸溜了一口凉气,不由恶狠狠骂出来,“这小子他妈的疯了,狼一样,下这样重口。” 他看了看瘫软在地上的人。 若汐四肢软软地侧卧在地面上,目光有些涣散,微张著口,细细地喘息著。 男人有些气恼,重重一脚向若汐腹部踹去,若汐吃痛,闷哼一声,抱住肚子蜷缩著,额角上微微渗出汗来。 另一个男人弯下腰去看他的脸,有些好奇,“这R28效果倒真是快。喂!”他低声唤,“小子,认得我是谁吗?” 他伸出一根指头,拨了拨若汐的脸,看著雪白面孔上那双迷离的眼睛,水气蒙蒙。少年微仰著头,喉头一起一伏著。男人不由干咽一声,“这到底是什麽药?” “嗤,”被咬伤的男人恶狠狠地笑,“最好是毒药,毒死这小疯子!” …… ……屋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渐渐地,若汐觉得疼痛离他远去,头脑有些昏昏沈沈了,他的眼睛似乎疲惫极了,他闭著眼睛,然而透过眼皮却仍能看到东西。 门……地面……微微晃动著的地面…… 一种柔软的麻木感渗入到若汐每一条血管里,若汐想移动一下身体,他的指尖好象想休息,他没有办法指挥他的身体,但……似乎也没有什麽关系? 脑子里出现一种温暖的颜色……麦色的……阳光般亮著……明晨啊…… 若汐知道自己轻轻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是在微笑……好象忘了什麽……只记得……山顶的风……风里明晨温柔的手…… 从渐渐垂下的眼睑里望出去,若汐依稀看见明晨……微笑著……走过来…… 明晨捉住他的手臂,若汐瑟缩一下。 ……别怕……宝贝……伸出手来……别怕…… 温柔的蛊惑的声音……若汐莫名的放松下来…… 真的不痛……象被明晨捉住按在沙发上搔痒……若汐气喘著格格笑起来……臂上有轻微的刺痛麻痒…… 醒来会痛……若汐有种半梦半醒的感觉,……醒的感觉……痛苦……而梦,而梦……是那样美好…… …… 美好至令人绝望…… 灯仍在丝丝作响,黑夜与白昼之间,隐约浑沌…… …… 睁开眼睛时,若汐的视线有些模糊。 身体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舒服,好象血液在血管里哗哗地流得太快,血管有种涨痛的感觉,喉咙干得似有火在烧。 眼睛前面象是蒙了一层黑翳,隐约有个人影。 若汐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是黄昏吗?没有开灯的黄昏? 一张冷冷的面孔,冷冷的眼睛静静看著若汐。 “是你?”若汐看了一会儿,认出这张脸,有些困惑,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他呆呆转头向四下看,就在这时所有意识突然涌入他脑中,若汐惊跳起来。 “沈兆文?”那个名字他只听过一次,此时却脱口而出。 面前的男人,明传胜身边的男人,唇边扯出一个讥诮的线条。 他回身向门口走去,推开门,门在他身後半阖。 若汐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头脑和行动都有些迟钝,他只是觉得头晕目眩,有些恶心。他听到门外的细语,有人在那里说著什麽。 门被推开,他听到有个声音在问:“……到底是什麽?”那声音熟悉到令若汐心脏停止跳动。 一个人跟在沈兆文身後进来。 他看到若汐,整个人顿住。 若汐寒毛直竖。 明远!
19
掺入罂粟毒液的美食盛宴…… 明远欲罢不能。 沈兆文冷眼看他著魔般留恋在那少年身侧,掠压。或者,仅只呆呆注视著…… 嫉妒!是,他当然嫉妒。可是没有关系。 日与夜在迅速消长,明远的欲望愈来愈狂野,脸色愈来愈绝望。他很清楚吧?他留不住那人,……可是,兆文轻笑,他的无法留住,与自己的,截然不同。 只要童若汐留在这世界上,明远永不会死心! 兆文有些讶异,与怜惜。明远,原来是这样固执的一个人,所以,他看著屏幕,看著明远那俊秀中带著苦涩的面庞,对自己说:所以,他一定要他完全属於自己。 身後有人进来,犹豫著问:“还要再用药吗?明先生还留在那里……,但今天的量已经过了。” 沈兆文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待那人要出去时,他冷冷补充,“不必告诉明先生。” “是。” 那天,童若汐清醒过来,几乎发疯,不需要询问,身体的感觉清楚告诉他什麽事情已经发生。 绑住手脚都无济於事,他挣扎到手臂与脚腕鲜血淋漓。 只得再注射镇静剂。 仿佛吸食成瘾的,却是明远。 若汐的安静与顺从,甚至是眷恋,足可以压制一切心底升起的不安,即使那种安静是病态的与神智不清的,令明远沈醉在自己的世界中,欺骗自己说这是真的。 他不想面对清醒的若汐。 不想面对……真实的恨意。 最後一次从那永远昏暗的房间走出来,明远好似突然发现夜色已至。他在窗前站住向外看,远离城市的庭院漆黑一片,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童若汐。 微风轻拂的山间公路上,阳光点点滴滴自树荫间洒落,跟在老童身後轻快前进的少年,风驰而过的瞬间他看到这一生所见最美丽的微笑,於是鬼使神差般停下了车。 一点儿都没有後悔自己的决定,明远无可救药沦陷在那双沈静黑眼睛里。 可是…… 可是,若汐爱上的,却是明晨……是自己的弟弟。 如果不能得到永远,那麽即使只有这一个瞬间,也已足够吧! 明远沈默著走向书房。 书房里没有开灯,兆文坐在桌子後面,静静地抽烟,明远推开门时,白色轻烟在走廊落进的灯光下,嫋嫋上升。 两人沈默了一会儿,兆文先开口,“准备一下,明天我们离开这里。” 没有回答,明远只是疑问地把头偏向他。 “他们今天去找了差旺的同乡。” 明远猛地抬起头,心却沈下去。 差旺,两个男人中的一个。开枪的那个。 十方的势力已经近了。 这样快吗?明远心里苦笑著,问:“今天是第几天?” 兆文停了一会儿,才回答:“……第三天。” 三天!明远心里极度诧异。只有三天吗?那个瞬间在他的恍惚中却好象很久,久到令他感觉斗转星移,几生几世都已过去,原来只是短短三天吗? “兆文,”明远轻轻叹息著,“躲避不是更会令他怀疑吗?” 兆文看他一眼,“不避开?你舍得把童若汐送走?离开他?” …… 明远怔怔想了一会儿,无法作答。他默默站起来走到酒柜边去,打开小灯倒酒,鲜红的酒液打著旋冲进杯里,在灯光下血一样鲜豔。 兆文一向喜欢烈酒,却从来不醉。 明远看著兆文接过酒杯,忽然有些疑惑,“兆文,以你能力,为何屈居明氏一个小小助理?” 沈兆文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把拉住明远手,将他顺势拉到自己怀里。明远惊呼一声,高高抬起手里的杯子,人已经稳稳坐在沈兆文腿上。 他并没有回答。 明远自己点点头,“为了我?” 他扭头看著身旁的人,语气忽然变得奇怪,有些戏噱有些认真,“兆文,你看著我,这几年你一直看著我,你知道,我没有真心的。……可能,一辈子回应不了。……即使那样,你还要坚持?” …… 兆文的脸被他挡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许久,明远听到他淡淡开口,“……一辈子……很长呢。” …… 明远在心里叹一声,悄无声息的倚到兆文肩头。
明晨来的时候,明远正坐在客厅里发呆,若有所思地望著横躺在长沙发上的沈兆文。 他听到躁动声,明晨没有手下留情,门外传来短促的惨叫声。 明远一动不动。 门上居然还传来礼貌地敲击声,然後门被轻轻地推开,明远抬起头,看到明晨冷冷站在门口。他笑了。 明晨的目光越发冷,瞳仁结了层冰般,透著寒气,“他在哪儿?” 明远看著他,微笑,“晨,你很久没有这样急性子了。” 明晨不作声。 “这样没耐心,这样孩子气,”明远仿佛怀念般,视线漂游向很远的地方,“……真的很久了……” “……他在哪儿?”明晨重复。 “……,”明远笑意有些褪去,“用不著那麽急,会还给你的。” “只是,你还会要他吗?”他讥诮地问。 明晨站著没动,亦没回答。明远的视线滑向他有些紧绷的身体,滑到他握紧的手上。 他向後靠在沙发上,懒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片刻,有些困惑地开口:“为什麽总是你?” 明晨伫立著,一言不发。 明远用手支著头,似在自言自语,“……从赵景颐,到童若汐,明明都是我先遇到,为什麽他们总是选你?” “……我比你先出生,可是父亲选了你。” “……我先遇到,先喜欢上的人,他们也选你。” 明远抬起眼睛,非常困惑,“晨,最奇怪的是,连我自己,都选了你。” 明晨的身体无法辨识地震了一下。 室内空气古怪地凝滞著。 明远挑起唇角,似笑非笑,“是你的第一次呢。……在怪我吧?原本你可以不爱男人的啊。” “……只有一个人,”明远的目光投向沈兆文,表情变得温柔起来,“只有一个人,选了我。自始至终,只选择我一个人。” 明晨轻哼一声,瞥一眼沙发上的人,“算你聪明,他若清醒……” 明远微笑,“兆文不够了解你,……我不一样,”他斜著眼睛瞟明晨一眼,一瞬间竟有些许媚眼如丝感觉,“你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心软的孩子了,我总要想到以後,他许我一辈子呢。……你要拿我们怎麽办?”他略有些好奇地问。 明晨面沈似水。 “晨,”明远叹息一声,“我一直在想,我喜欢的是你,所以你不能选别人。……你也喜欢我吧?否则,我做了这样多,出名心狠手辣的明晨,为什麽从来不动我呢?” 明晨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景颐的事……也是你?” 明远嗤笑一声,“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怀疑过。” 明晨沈默著,面孔阴晴莫测。 “可是……,这次我真的喜欢上了若汐,”明远忽然有些颓丧,苦笑起来,“不是因为你!……我真的喜欢他!” “你不会把他让给我吧?”他抬起头,灼灼目光盯著明晨,问道。 明晨深吸一口气,沈声道:“他到底在哪儿?” 明远定定看著他。 两兄弟目光纠缠在一起,渐渐充满浓烈的恨意,仿佛在做暧昧激荡的生死缠绵。突然,明远扭开了头,咬咬牙,道:“地下室。” 明晨看他一眼,擦过他身边,向後走。 明远一动不动,眼睛里的恼恨至深处,却反而淡去,有些呆滞。他静静等待著。 时间并不长,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明晨将若汐抱在怀里,出现在他面前。 “你给他用了什麽药?”明晨气急败坏。 “你自己是医生,你不知道?”明远冷冷回答,视线落在若汐身上。 那少年像只小猫般被明晨护在怀里,手脚软软垂落,无声无息。明远出神地看著他,少年头向明晨怀里偏著,明远只能看到他柔软的黑发,与面颊惨白的一角。 不知是否错觉,明远隐隐觉得,明晨抱著若汐的手似有些颤抖。 明远甚至有一丝期待,他等待著他的爆发。 但几乎是漫长的等待後,明晨的气息却逐渐压抑著,缓和下来。 明远听到明晨冷冷的清晰的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到此为止,永─不─再─见!” 他抱著若汐,猛地转身向外走,没有再回头。 明远呆呆地坐著,忽然呵呵笑出来,“他居然放过我们?”他看著沈睡中的沈兆文,笑出了眼泪,“若不把你弄昏,明晨会伤了你吧?兆文,……我这个弟弟,良心还是太好了!” 他跪到兆文身边,看著他,“兆文兆文,如果他知道你干了什麽,你想他会放过你吗?” “……可是,我又怎麽能让他伤了你呢?你可是许了我一辈子的呢……你选了我呀……” “……只剩下你跟我了……兆文……” 明远的头慢慢低下去,埋到沈兆文胸前,“……兆文……,”明远的面孔笑著,笑意却越来越冷,越来越苦。 “兆文……若汐……若汐……!” 自己还是自私的吧? 自私,而且怯懦。 晨那样说了,即意味著,到此为止。 从此,是真的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他喃喃低语著,感到有冰凉潮湿的东西……浸上了沈兆文胸口……
若汐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很难受,好象最近一睁开眼睛总是很难受?若汐模模糊糊地想。 眼前黑蒙蒙的影子慢慢散去,若汐看到明晨俯视著自己。他的样子有点陌生。 他困惑地回望著,试探著问:“……明晨?” 明晨忽然笑了:“小汐,你醒了?” 若汐看著他,轻轻问,“你怎麽没刮胡子?” 明晨怔了怔。他的脸色有些憔悴,下巴上露出一片青色的影子,胡髭已经钻出来,不过精神似乎还好。 “啊,我忘了。”明晨微笑著说。 若汐有点疑惑地看著他,“我生病了吗?”他动了动身子,浑身木木的,不舒服,脑袋里面乱烘烘,晃著许多莫名其妙的影子。 明晨迟疑著,“嗯,你……发烧了。” 若汐皱起眉毛,发烧?他开始回想。 明晨破天荒地有点急躁,“小汐,别动脑筋!饿吗?要不要吃……” 但是若汐的面色突然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弹起来,眼睛惊恐地瞪大。明晨扑过去抱住他,抱得紧紧的。“不要想!”他沈声道,“小汐不要想!没事了!都过去了!” 若汐仿佛被烫到一般,惊叫了一声,猛地推明晨一下,他手软脚软,明晨的身体没有动,他自己却向後倒下去,几乎跌下床。 明晨一把搂住他。 “不!”若汐尖厉地叫出来,“别碰我!”他拳打脚踢,“放开我放开我!” 明晨将他压在床上,“小汐!小汐!是我!你醒醒!是我!我是明晨!” 他抓住若汐的双手手腕,将它们牢牢困在若汐头顶,若汐扭动著,痛叫出来。 明晨一惊,突然意识到什麽,猛地放开手。 若汐的手腕上包裹著厚厚的纱布,已经有血色渗透出来。 若汐迅速向後缩,在两个人之间拉出距离,他惊恐地瞪著明晨。 明晨慢慢站直了身子,温和地望著他,“小汐,都过去了,”他轻轻说,“你看清楚,是我啊!明晨。” 若汐胸口重重地起伏著,瞪著明晨。那双漆黑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温和的悲哀,不是温暖不是冰冷,是浓浓的悲哀,与深藏的恐惧…… 若汐的喘息渐渐平息下来,他愣愣地看著明晨,突然扭开头,看向别处,沈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知道你是明晨。” …… 沈寂,悄悄漫延开来。 明晨看著若汐,看著他缓缓垂下头去,仿佛颈子再也无力承受头颅的重量,他的头深深低下去,那样安静地,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 明晨忽然有些恐慌,就那样看著若汐,他有一种错觉,似乎他的身体在逐渐淡化,逐渐消失般…… 他向前跨了一小步,轻声唤:“小汐?” 若汐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想抱抱你。小汐?”明晨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紧紧盯著他,口气中有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和祈求,“……让我搂你一下……可以吗?” 许久,床上的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细小到几乎无法辨别。 若汐,始终没有抬起头。 疼痛又急又快冲进胸口,明晨咬紧牙关。 从来没有这样谨慎过,他极慢极慢地靠过去,怕惊动了什麽似的,轻轻靠过去,轻轻展开双臂,将若汐的身体搂进怀里。 当他轻触到那具身体时,若汐无法抑制地哆嗦了一下。 明晨轻柔却迅速地抱紧他,用力牢牢地抱住,好象想用尽力气将这具身体里的颤栗挤压出去般,他的下巴紧紧抵著若汐的头顶。 怀里的身体那样脆弱易碎,令明晨喉头发紧。 可是,可是……终於在怀里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明晨知道自己几乎麻木的心脏又重新跳动了起来。无论如何,小汐……又回到自己怀里了…… 他的眼睛里有些发涩。 若汐木然不动,仿佛没有知觉般,任由他抱著,有些恍惚,耳边是明晨的低低呢喃声,“小汐……小汐……都过去了……!” 若汐觉得心那样痛,想哭,眼睛里干涩的没有泪。 他突然张开手臂,回抱住明晨的腰。 明晨震了一下。 若汐将头埋在他胸口,一声不出,只用力地抱紧他……越来越紧…… 然後很突然地,松开手。 明晨听到他轻轻开口说话,“我累,想睡。” 明晨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怔怔地看著他。 “我累,想睡。”若汐轻轻重复。 明晨仿佛被惊醒,滞了一下,才回答:“……好,睡吧。” 他看著若汐安安静静从他怀里抽身,看著他安安静静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上,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不再动,也不再说话。 ……自始至终,若汐没有再看他一眼。 明晨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咬紧牙关,握在身侧的拳有些颤抖。 他慢慢弯下腰,在若汐额头印下一个轻吻,低声说:“……好好睡。” 若汐听到他转身出去,门推开,再阖上…… 他闭著眼睛,开始剧烈的颤抖…… 一股灰败的寒意从身体里散发出来……
20
小然等得疲惫,却仍挣扎著不肯去睡,撑不住,已经倒在沙发上,枕著叶洋大腿闭上了眼睛。 明晨怔怔站著,看著他,竟有些出神。 叶洋知道他心里烦乱,犹豫一下,不得不将手里一张纸递过去,轻轻说,“你要的检测报告。” 明晨接过来,顿一顿,才慢慢低下头去看。 纸上只有三两行字,几个数据。 这时小然已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揉著眼睛,还有点迷迷蒙蒙便开口问,“小汐怎麽样了?” 明晨没有回答,只看著那张纸,面孔上神色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对面两人心里不由一沈。明晨,从未见他这样无措,这样迷茫的样子,那双眼睛慢慢抬起来,冰冷冷的一潭黑水中,是有点绝望地疼痛。 小然猛地跳起来,扑过去,“小汐怎麽了?” 叶洋略镇静些,一把拖住小然,低声问:“到底是什麽?” 明晨只觉手脚突然变得冰凉,寒意自足底上升至胸口,几乎冻透躯体。心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与无助感。 他软软跌在沙发上,捂住脸,那纸自他指缝滑落下去,半晌,才自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是R28。” 叶洋呆住,过一刻才惊跳起来,“怎麽可能?那配方不是已经同剩余的成品一起销毁了吗?” 明晨一动不动。 叶洋过半天,眼神恍然怒起,沈声道:“是杰夫!他私藏了配方!” 小然来回看著他们两人,不安地插口,“小汐到底怎麽了?……R28,那是什麽?” 叶洋深吸一口气:“R28,是一种致幻剂,很容易就可上瘾,”他紧紧盯著明晨,“很麻烦。……几乎没有……戒断的可能。” 小然怔住,“是……毒品?” 一片沈默,没有人回答他。 小然嗫嚅著,“怎麽可能无法戒断?我当初……”,他突然顿住,看了看叶洋,再看看明晨,迟疑著问,“那,以前上过瘾的人,……现在怎麽样了?” 叶洋面色难看,不作声。 过好久,明晨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里的绝望令人惊心,他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办法戒掉,……他们……都已经死了。” 那,已经不能简单的称之为毒品了。 明晨心里灰败一片。R28,他的惊世之作!当初在英国班克莱研究室由研究癌症止痛药而意外合成的一种化学制剂。经由试验,发现它除了具非常有效的止痛性外,这种危险的制剂还具有强烈致幻性,以及它能够迅速造成使用者生理与心理的依赖性,亦即成瘾。 原本限制使用即可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不久的癌症末期志愿者试验竟发现,当试图减量及戒断时,R28的副作用除了普通麻醉品的戒断反应外,竟会引起严重的并发症,导致器官衰竭…… R28,是一项彻头彻尾失败的实验。 共同参与研发的三人小组并没有犹豫,立刻决定将配方及制成品销毁,身为医生,他们清楚知道这种危险制剂若外流,会造成何种後果。 明晨控制不住双手微微的颤抖。 有两名志愿者都不是死於癌症,病情略呈平稳後,研究组立即决定停止用药。……是强烈的戒断反应直接导致了他们的死亡。 他清楚记得那种令人无奈的痛苦…… ……而现在,不止是无奈…… ……这种魔鬼般的化学制剂,正大剂量的存留在小汐体内,如同随时会张口吞噬生命的毒蛇…… …… 令人窒息的沈默後,小然突然跳起来,恶狠狠转向明晨,“不可能!怎会没有办法?你不是医生吗?你不是很有本事的吗?那是小汐!不是别人,你竟敢说没有办法?” 他几乎冲上去揪住明晨衣领,叶洋不得不抱住他,将他钳制在自己怀里,喝道:“小然,你冷静点。” 小然挣扎著哭出来,“什麽叫没办法?怎麽可能?不过是毒瘾!……小汐身体一向好,一定能行的不是吗?当初我都戒掉了……一点事也没有不是吗?” 他呜咽著,泪眼朦胧瞪著明晨:“……你不是说爱他吗……试也不试就要放弃……呜……”。 叶洋紧紧抱住他,说不出话来。 明晨忽然抬起头。 叶洋与小然都顿住。 潮热的风打著旋,卷进来,空气有些窒闷。 明晨的脸色惨白,眼睛却异常明亮,如黑星,闪烁著鬼火般的一簇亮。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对面两个人呆呆看著他。 明晨开始拨电话,手指平稳,他镇静地开口,“浩风,帮我准备好实验室,小汐要住到那里去……我叫小然去收拾……是,让秉辉马上回来,我需要他……好,我知道了”,明晨顿了顿,轻轻说:“……谢谢。” …… 放弃?明晨在心里咀嚼那两个字,放弃小汐?不不不,他发狠地想。 乍然的打击也许沈重,令他感觉有丝绝望。但,关心则乱,他忘了思考! 小汐与那些人不同!R28成瘾快,只需使用两次便会造成顽强的依赖性,检测报告亦明白显示他体内被注射了超剂量的药品。 可是,毕竟时间短。最重要的是,小然说得对,若汐还年轻,身体健康!也许,也许……他可以抗过去!明晨顽强地让自己作出这样的判断。他感觉自己手心温度有些回升,心脏略有些急促地鼓动著。 放弃? 还不到时候! 明晨抬起头来,看到小然望著自己,一脸期盼:“明二哥,要我去做什麽?” “小汐会在实验室住一段时间,请你去把那里安排一下,收拾的舒服一些,”明晨竟还能够微笑出来,“……带上你的趴趴熊被单,小汐……会喜欢。” 小然没有说什麽,直接冲向房间。 叶洋看著他跑开,才转头向明晨,轻轻开口问:“……离第一次发作,有多久?” 明晨原本有些出神,听得这话,震了一下,叶洋看到他腮边筋肉绷紧,过一刻,才低头看一下腕表,“不继续用药的话,……大约八小时以後。” 叶洋点点头。 药性发作,并不是唯一的问题,相信明晨也知道。 但他低著头,一动不动。 叶洋在心里轻叹一声,拍拍明晨肩,“若汐……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你……唉!”他摇摇头,走开。 几天前还那样快乐幸福的小汐,象阳光一样闪亮,从未表露出的孩子气,撒娇般的倔强!……这样沈重的打击,这样的侮辱…… 对於这样一对倔强的,对感情有著近乎偏执的洁癖的情人…… 那是比致死的药物……更可怕的打击。 明晨觉得口中发苦,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在害怕。 并不能清楚地知道怕什麽,但他的心脏害怕的抽紧,几乎痉挛,看著那扇门,想著门里那颗痛苦的心。从若汐平静地要求睡时开始,明晨手足无措。 那个倔强的孩子,对於身体,有著强烈的羞涩与洁癖。 死亡也许并不是最可怕,可怕的是心死,他怕小汐的心死,怕他推开自己,怕见他那双……再无生气的眸子。 明晨攥紧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不!不许你放弃,小汐!不许你死去! 不论身体,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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