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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你还爱我吗?
作者:leon  文章来源:我们的世界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30 6:26:42
  

 

“认识你时我已经失业了,公司出了点问题,月底盘点仓库的货少了好几百件,仓库的钥匙好几个人都有,但老板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我辩解请求不管用,我被开除了。两个多月没上班没生活来源,天天假装去上班,去人才市场,够呛!我又不敢跟你说。我真是没钱才从你借的,你借给我的一千五百块钱我交了房租、水电费。我没办法。三月底他要来深圳,他说他已经辞职了。我不是出差我回这里了。见他前我犹豫了很久,我一去必将失去你并对你不住,我也想过我们能否在一起。我想,可能性不大。你有太多的东西不为我知,你的生活与我无关。你供我吃住供我吃有时给我买礼物,但你的生活与我无关。他不同,你模糊他清晰,跟他在一起我很放心很安全很踏实。而且内心深处的爱刻骨铭心。我还爱他,他的每一寸肌肤他的每一个表情我都爱。

“我本想从他那借点钱还给你,转念一想反正有单位通知我去上班了,他知道我们的事肯定会多心的。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找过其他男人。我会把钱还给你的,如果顺利的话两个月后我可以把钱还给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笑笑。

“我知道你没有工作。”我说。
“你知道?”
“好几次我提前回去你都在家。”
“这不足够。”
“你很少谈你公司的事情,职场的烦恼你根本没有。”
“也许是我心宽呢?”
“你的公文包里从来没有公司的物品,这不正常。”
“你翻过我包?”
“不用,每天早上你放牛奶时顺便看到的。”
“你很细心。”
“对帅气的老男人难免会细心一点。”
他笑笑,可爱的笑。
“你不是采购。”他说。
“我不是?”
“你不是。如果是的话我何必见你。”
“所以我告诉你我是采购后你不再跟我QQ?你自己不是也没工作吗?”
他笑笑。
“那后来为什么又在QQ出现?”
“因为你的留言。你的留言太有趣。”
“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有兴趣的?”
“视频后。”
“因为我的像貌气质?”
他笑问,“你说我们俩谁更帅?”
“你。”我坦白地说。
“没有工作的人最在乎什么?”
“经济能力。”
“是。深圳可真花钱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经济能力?”
“你的衣服,跟我视频你穿的是POLO,那件T恤要六百多吧。”
“哦。”我恍然大悟。
“你大概以为我不懂名牌。一个内地的小职员懂什么。我爸爸以前是银行的行长,这些名牌是我穿剩的。只是风水轮流转,现在的我只穿得起U2。我不想欠你什么,我也喜欢买单的感觉。外面吃饭你买单,泡酒吧你买单,超市你买单,更别说房租水电费了。你就从来没有抱怨过?你心里没有一丝的不快?”他追着我问。
“没有。我知道你没有工作。还有,你很帅。”
“还有你是个有钱人。”他哈哈大笑。
“有钱人?你眼中有钱人的标准是什么?穿一件POLO就是有钱人?”
“有房有车算不算?”
“有房有车?你跟踪我?”
“我不是故意的。有一次没带钥匙追你到车站,你没上车,你去了健身房。反正我没事,跟了你一天。真让我惊喜。”
“你从没说过。”
“如果你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的。”
“华为是真是假?”
“亦真亦假。”
“你设局等着我提出来见你?”
“网友见面本来就是局。”
“既然是局少不了筹码。”
“幸好我有。”
“你有,你很坦白。”
“我若不坦白,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
“你绝对不会,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你还是有错的时候。”
“是。”
“离开一个帅气有钱喜欢你的男人是不是一种错误?”
“你在说你?”
“你还是选择离开了我。”
“你告诉过我你没有工作吗?”
“你同样没有告诉我你没有工作。”
“你告诉过我你有房有车吗?”
“你同样没有告诉我你在跟另外的男人勾勾搭搭。”
“你介意?你介意我和他勾搭吗?你不介意,你根本不介意我。”
“我介意。”
“我没感觉。你有太多的朋友,他们只关心今晚跟谁上床。”
“你很小心。”
“象我这样有点姿色没有钱的老同志本来就比别人多几分小心的。”
“你小心?结果你还是选择了他?”
“王菲说过既然感情都是不可靠的那还不如找个漂亮的。”
“你是说既然同志的感情不可靠不如找个安全的。”
“何况,他的经济能力并非如此不堪。他在国营单位当过几年的科长。”
“所以,我不能怪你?”我笑了。
“至少不能全都怪我。”
“我很想抱抱你,可以吗?”我问。
“既然无情何必留情,既然分手何必相忘。”
“好!很好!你借我的钱限你今天还我,利息50%。这段时间找你所花的所有费用由你承担,三天内付清。你放在我那的东西我自会让人送过来”我拍拍他英俊的脸庞,“小心夜黑。”
“很公平。”
“的确很公平。”
我把老乡叫出来,给他一千块。笑着看看他,欲走,出门前听到他在后面说:“谢谢!”
懒得回头。
谢谢?真心话?价值几何?

这个男人让我彻底地结束了酒吧生活,游戏的乐趣演变成无趣,就象小孩子手中的汽球被风刮走。特别是在第二天在酒吧看到鹏那张哭丧的脸,听他哭诉成功人士对他的抛弃和他对同志不幸生活的感慨,用两个字形容我当时的感受就是:滑稽。我顿觉我进入了一个杂耍的游乐场,身体狂欢的集市。啤酒泡沫破灭后只剩下苦涩的滋味。离开他们,最后的酒吧之夜留下的是他们一群蓝色的面孔和一个个沉默古怪的表情。

前边的故事里我多次提到一个人:雷。故事实际上不是从罗湖那间酒吧开始的,而是从他身上开始的。

深圳的台风很多,可今年每一个台风都和深圳擦肩而过,预期的暴雨被阴霾替代,城市已许久没有下过一场酣畅的雨。下过小雨,羞涩的飘舞,打湿个地面,风一吹悄然退场,不留一丝痕迹。

我正在惊讶地看雨,雷已经到了。

我透过西餐厅窗帘打结的大玻璃看他。他把车停在右边,车干净利落地插进停车位,我心里为他叫好。他侧身下车,拉了拉笔挺的西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来他也满意自己刚才自己的表现。

他从西服上衣口袋掏出手机,对着门,脸上保持淡淡的笑容,斯文而内敛。他宽肩厚胸,五官端正,头发时髦的零乱,合身的西装将他运动员般的身材凸现,他神采奕奕地在门口笑

了笑,门口的咨客碎步跑过去,他笑笑,挥挥手。我的手机响了。

“你到了吗?我到了。”他的声音温柔年轻如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我在里面。”心“砰砰”地跳,双腿发软如第一次见到他。
“那我进来了。”

他跟着咨客进来,看见认识的朋友笑着过去跟人家握手,谈笑几句。我向他招手,他远远地看到我,停了会,似乎在摆一个POSE,潇洒。他一路笑着过来,清淡自如的笑容,笑容里看不到世俗化的客套和功利。他的笑发自于他的内心,他内心本来就是一个自信开朗充满笑容的人。

“有点塞车,不好意思。”他笑着说。
“没事。”
“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一年多吧。”
“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

沉默了会,雷的眼神是温和的,我的眼神是散淡的,寻求细微的变化,有,但一切尚好。生活似乎从未改变过,我们似乎刚刚一起坐车从公司开会过来。会上他对设计师的工作委婉地提出了批评,设计部归他管辖我在旁边没有发表意见,设计师辩解了几句,他逐句反驳,“我要的是严谨的休闲,休闲中的严谨,不要做正装更不要抄袭马克华菲,虽然我非常欣赏马克华菲。注意公司品牌的定位,中低档的年轻男性品牌,要有想象力和冲击力,要注意布料的价格,价格!我们在做市场不是在做设计!你有才华,非常有才华,也许你有一天会成为有名的设计师,但在此之前请将你的才华贴近市场,市场永远离你的个人趣味后退一步,只需要后退一步。”设计师耸耸肩说OK他再改改。

他准备打出自己的品牌,以他的英文名字“RAY”来命名。我只是惊讶。我预料他会增加生产线会在全国建立更多的专柜。公司已经有一个貌似法国味的牌子,不入流,在一些百货公司里以价廉物美的形象出现。他告诉我他宁愿少些营业额他也要打自己的牌子,一个中档的品牌。

我们似乎刚从公司过来,在这里吃个午餐放松一会,接着一直工作到晚上。和以前一样,我们中午在一起吃饭,边吃边聊,聊工作之外的事。

我们似乎一直坐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你不是说有文件要我签吗?”他很忙,我怕耽搁他的时间。
“不忙。要点什么?这的黑椒牛排不错要不要试试?”
“好啊。”和以前一样他替我决定我的事情。
“冰其淋的味道也不错,吃草莓还是哈密瓜的?”
“都行。”
“草莓吧,更醇。”
我不说话。
“听说前段时间你认识了一个小男孩。”他看似随口地说,“牛排味道怎么样?”
“不错,很鲜、很嫩。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笑,用纸巾抹我嘴边的汁。
“别这样。”旁边的人看着我们。
“别人告诉我的。”
“淳?”
“淳?那男孩叫淳?哦,不,不是。”
“那是谁?”
“不说,除非你回公司上班。”他笑着说。
“那还是算了。”
“你就忍心看我一个人辛苦?”他笑着说。
“不是有磊嘛。”
“他是他你是你。”他的笑如糖水。
“以后再说吧。”我淡淡地说。

他这才把文件拿出来,商标申请股东会决议。我还是公司的股东,占有20%的股份。

“找点事做吧别老闲着,最好回公司上班。还有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你有小眼袋了,资生堂的眼霜不错。”他的时间果然很紧。
“开车来了吗?”
“没有。”
“老毛病!那我送你吧,你去哪?”他说。
“不用了,你赶时间先走吧,反正我没事。”我说。
“那好吧,拦个‘的士’回去吧,别把自己弄得环保人士似的。还有,以后你不要关机,我会担心的。”他对我笑笑,招招手,走了。

他的宝马融入深南大道滚滚车流中,巨大的车流汇成一幅流动的画面,金属的光圈环绕着,车流点缀着深南大道装点出深圳的生机勃勃、繁荣昌盛。他和那些驾车人士一样衣着光鲜、踌躇满志,他们对自己对未来对深圳充满了信心吧。

我跨过人行天桥,中午的太阳晃眼。两个派传单的小伙子拦住我,我坚定地拒绝了他们。他们之后卖保险的姑娘笑容可掬,试图留下我的电话,我更为坚定地拒绝了她。

我在路边等着巴士,车迟迟不到。雷如何知道我和淳之间的事情的,他说不是淳,难道是淳的老乡,他和雷同在生意场上相识也不出奇。雷,他还是那么精神,而我失恋后如同快枯萎凋零的鲜花。

和淳分手后回过一次工业区,回去办理离职手续。民营企业离职挺简单的,把工作简单移交给同事,会计把工资给我。之前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那一个月里我的手机从早到晚一直开着,虽然我说我不会原谅他可潜意识里依旧盼着他的电话。

到底没来电话,省了彼此的尴尬。手机被我不小心摔在地上摔坏了,懒得去修,我把卡取了出来手机给了小区的保安。

办完手续我绕道以前住的地方,我们住五楼,阳台对着小区辅道,相识的保安见到我热情地打招呼说好久不见了,我说我跳槽去市内了。阳台上的那盆仙人掌还在,花十块钱买的,阳台上晾着他的衣服,窗户倒是关着,以前他老是不记得关窗。

他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或者说我们彼此从对方的生活中消失。他继续在那家公司上班,工资每年加10%,过两年找一个收入与他差不多的,两个人贷款在关外买间房组成一个同志之家,再过几年他把父母接过来,也算是合合美美。我想。

象一只泄气的皮球,我的生活。打工的现实需要与精神热情随着他的离去而离去。他把我生活中的最后一点热情无情地带走。

无聊时偶尔在酒吧坐坐,不是“泊”吧,更不会有故事发生。罗湖酒吧的故事已成陈年往事。深夜的冷风吹进我的脖子,我缩着脖子顶风前行,衣衫向后飘起,脸绯红,带着深深的酒意。我要奔赴的是漆黑的家和冷清的家具,家里的气氛比天气更冷。

怀揣着对雪的渴望,我在春节来临前去了趟北方。在北京接到重庆大学同学的电话,转道去西南。四川繁杂,重庆泼辣,云南斑斓,贵州原始。大学好友山只是心情压抑打通电话给我,不料我千里迢迢来到重庆,他推搉,我说我来出差的,顺便看看他。他这才答应和我见面。大学我们同一寝室,他言语不多,彼此的交流不深,我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他常帮我洗被子。他个子不高,打架却很厉害,曾把体育班的男同学打伤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我怀疑他跟我一样是同志,大学我跟隔壁寝室的老大谈朋友,他说过我,“他太黑了吧,你那么白。”老大够黑的,山西人,他这话摆明是说老大和我不配他洞晓我和老大之间的事。没几个人知道我和老大之间的事情,我们非常低调,除非他也是同志。他却在大二开始谈女朋友,女朋友是个泼辣的重庆女孩,我松了口气,我害怕有一天他会来跟我告白,他帮我洗了四年的被子,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女孩常到宿舍找他,一坐就是一晚上,冬天还好,夏天天热进进出出非常不方便,我们背地里骂女孩是狐狸精。无论是像貌、性格还是家庭背景我们都认为重庆女孩配不上他,偏偏他们成为为数不多的同学夫妻中的一对。

我很好奇,大学毕业他为什么不回自己的老家要来女孩家乡重庆。重庆的雾缭绕在山丘和长江之间,湿冷增添了这座城市冬天的萧索。不是说没有新起的高楼和独特的景致,重庆人火暴的嗓门给我生命力的感受,处处感受到重庆人旺盛的精力和对生活的向往。我约他在江边的一个酒店见面,约的是六点,内地吃饭时间早些,他五点半到了。先在我房间坐了会,他脱下呢大衣,里面是黑色毛衣,手工织的。脚下的皮鞋沾着泥水,他吃吃地笑了笑,说我老样子没变。毕业后大学同学联络稀少,把知道的几个情况热烈地讨论了一会,象在数饭店的虾米。酒店的暖气过足,他把毛衣脱了,头上渗出汗珠。

“热吗?”我问。
“有点,暖气挺足的。住一晚多少钱?”
“两百八。”
“单位给全报不?”
“全报。”
“那感情好。深圳单位怪不错的。”
“还行。你怎么样?”
“不行,混呗,工资拖拖拉拉的。”
“她还好?”
“还不错,比我们单位好,工资能准时发。”
“那就好。”
“你和老大……”他吃吃地说。
“他结婚了。”
“听说你一直没结?”
“没结。”
“一辈子不结了?”
“一辈子不结。”
“你就这么狠心?”
“为什么这么说?”
“我就没你心狠,我就怕我心狠。”

他拧着自己的双手,我的额头也开始出汗,我只穿了一件毛背心,可我热得后背心都是汗,湿漉漉的,发虚汗似的。

我把手上的表送给他,铁达时的。他不肯收,我拿出另一只表说是多了就送他一只。他推辞不过收下。问他要吃点什么,我说公司可以报销的,他点了一个虾一个桂花鱼,我们还喝了一点酒。他非要喝白的,喝得我晕晕沉沉的,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他扶我上去的,我以为会发生点什么,年轻时他还是英姿勃发的,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酒精在我身体里燃烧,从小腹往上烧,不一会我的身体内热气沸腾极需一次激情。他给我倒了杯茶,把我扶到床上给我盖好被子。我迷迷糊糊的,全身发软,我试图拉了一下他的手,他叫了我两声见我没答应轻轻走掉了。

没到云南家里来电话说父亲住院了,急赶回家照顾住院的父亲。父亲的病来得快好得慢,一住就是一个半月。母亲要做饭照看家里,小妹要上班,只有我有时间在医院陪他。心情也如同医院白色的病房一般沉郁,时间如同点滴一般缓慢和无奈。推着父亲到医院的草坪晒太阳,太阳吝啬地躲在一角,父亲眼睛空洞地看着其他的病人,他们和他一样缺乏活力和生机。他随身带着收音机,新闻节目一个不拉。陪他去洗手间,父亲的笨拙让我不好意思,小时候多么的依赖他啊。

幸而可以看小说打发漫漫时间,父亲白天睡觉时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的《雾都孤儿》。

同学大多不往来了,无论时小学、中学还是大学同学。街坊来了三两个,他们客气地问候了一下,把更大的热情和好奇放在我的身上,他们的好奇心裹着笑容里。我说我在深圳一家小公司里任职,过着早九晚五的生活,买不起房买不起车娶不到老婆。他们不信。

信与不信在于他们。

医院放父亲回家修养,我陪母亲上街买菜,市内新盖了一座超市,里面热闹得如同过年。,中午做两道粤菜,母亲也赞不绝口,胃口不太好的父亲例外吃了一碗饭。

当老师的小妹带男朋友回家,男朋友是她同事,常来看望父母亲,父亲住院期间一到周末他就来医院替我,拿着一本书看。他们计划明年结婚,正在到处看房子,有时把我拉去当谈判专员。小妹要结婚了,单身的哥哥免不了被父母亲念叨几句。

雷得知我父亲住院的消息,特意派武汉分公司的经理代表他过来探望并送来许多的补品。父母亲喜欢雷,雷到过我家,他们认为他比我出息懂事。

回到深圳已是四个月后,家乡的桃树早就开过花了,月季的花季也已过了,栀子花在深巷民宅绽放,清淡的香气飘散在细雨中。

很高兴回到深圳,过同志的生活。免不了寂寞,特别在夜晚。夜凉如水,辗转反侧,睡意难解。起身坐在客厅里,黑暗包围着我,静寂包围着我,空虚包围着我。寂寞的心悲凉地守着安宁,静静地等着虚无的来临。它从我的脚底上起,上升至小腿、大腿,抵达我的腹部时我觉得我的下半身失去了感觉,万念俱灰,人生的任何乐趣演变成无趣,人生的种种不过是空。心飘向空中,脱离凡体和悲凉的尘世,远望着这变型的城市,这剧烈变革的城市。他占据我的胸膛,我感受到了疼,爱的疼痛,记忆里所有甘美的回忆都是以灰色的告别终止的,甜蜜的总归要消逝,独留一个孤零零的人,或是以愤怒或是以恨或是以痛悔结束与人的行程和相逢。他人的幸福仿佛就是我的痛苦,对他人的思念仿佛就是把自己的一部分让渡并以失望而放弃。

不要怕,它会过去的。

它不期而至,做好晚餐,心满意足地吃顿丰盛的晚餐,唱着歌洗碗、冲凉,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洗好,看了两集韩剧,有点困了上了床,想了一会心事,差不多睡着时窗外传来车驶过的声音,声音大了点,我猛地醒了,我一睁眼眼前是无边的黑,无穷无尽,仿佛站在海的边缘。定下神细看,看到天花板和写字台的轮廓,比黑浅一点的灰,电脑显示屏生硬的影子,窗帘大面积的凸凹波纹。

我在哪?我从哪里来?

它来了,它来了,这一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怕。经历过第一次离开雷时的慌张和焦灼,经历过第一次面对它不可知的惶恐和害怕,第一次不明白它因何而来侵扰我不知道它将会怎样的控制、占据我的生活更不知这种空虚会持续多久,努力反抗、咒骂,用美好的回忆抵挡它,而当我累得筋疲力尽,它却整个地将我控制。我惊慌失措全身无里连内心唯一的一点骄傲都被它无情的吞噬。我是如此的弱小和微薄吗?我的意志力呢?我的渴望和欲求呢?什么都不存在了吗除了这空无一用的躯壳?我一直折腾到天明,非常困,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可意识里无数条蛇在吸喰我的脑髓,我觉得我要死了。我希望自己死去而不是在与它作战。

那是段可怕的回忆,頻临黑色死亡的边缘,精神之死。现在我只需等待,无欲无求,放松自己,精神上完全地接受它,什么都不做,我在沙发(违规词)(违规词)(违规词)上等待它的光临。我可以开着电视,一个台一个台地换,我也可以听音乐,听老歌,温暖少许,还可以听收音机里和我一样寂寞的人的倾诉,甚至可以上网聊天。

它要来来好了。我有的是时间,白天黑夜一个样。我不用上班,晚上不能睡白天补睡好了,白天也懂夜的黑。

我可以。

回深圳后我在一个地产中介的帮助下炒过两套房,以前那套写字楼也是在她手上买的。她是个说话很快的女人,来深圳不到三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她把她销售的楼盘的内部认筹筹码给了我两个,她说她保证我能抽到房并且是低价房,她了解我的经济能力知道我能够一次性付款,她要这样的客人配合她一起炒房,我出钱她出信息,利润的80%归我利润的20%归她。我相信你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做这个我可是冒着大风险万一你事后把我摔了我就鸡飞蛋打,她说。她曾经提出要我全权授权给她,我们非亲非故被我拒绝了。我不愿意冒险只有她冒险了。我们成了,两套房赚了三十万,我给了她八万,比她希望的多。她有了钱自己炒房去了就再也没有联系我。

雷说的对,我是该找个事情做做了,总不能游手好闲地渡过未来的几十年吧。有个朋友在做加盟店的生意,听说还不错,问了问他,他不愿多说,只说加盟店分很多种,有卖皮鞋的,有做面包店的,有卖衣服的。他建议我去加盟中心问问,一问,条件还不错,加盟费十万左右,连同进货装修二十来万“搞定”。实地考察店铺生意,营业额不算大,利润率挺高,赚不到大钱,一个月五六千还是有的。

把这事跟雷一说,开始他不太同意嫌利润太低,我说如果生意的好的话我可以开多几家。他说你还是回公司吧,我说不了我还是喜欢过简单的生活。他没再说什么让我资料给他看看他找朋友了解一下。

我不等他回复决定自己先干起来。他替我做了太多的决定这次我要自己决定。我挺喜欢做加盟店生意的,活不累,自由,想赚多辛苦点想赚少轻松点,请几个服务员站柜台店,平时不用我天天盯着,挺适合我散漫的个性的。有事干情绪高很多,晚上睡觉都踏实。我兴致勃勃地到处看门面,我们小区消费能力不成问题,但小区不大,顾客不会多,深圳市内新的小区规模都不会大,而且这些新房都是居民居住,一般自己在家里做早餐,我看了一个比较老一些的小区,小区规模比较大,很多白领在那里租房子住,交通方便,租金也相对便宜。门面在小区马路边上,在辅道,靠马路里边一些。我希望我的门面不只是做个早市和晚市就完了,我希望下午它能给想发呆的人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店前一棵大大的木棉树也是我喜欢的。夏天可以在树下乘荫看书。

雷本来要和我一起签合同的,我开玩笑说他平时都是签百万的合同这种小合同怎敢劳你大驾,他兴致好说男朋友的事不敢不来。后来他那边供应商出了点问题他要过去处理时决定不来了。谈合同难不到我,以前公司很多合同也是我一个人签下来的。要了一个不错的折扣,打部分货款参加完培训公司开门营业。

之前已经请好营业员,做零售的请个好店员也不容易,店员的品行很重要,无谓为几百块钱和店员斗气打官司。招个年纪大点的,公司司机的老婆,下岗了一年多了,听说我在招人找上门来人还干净清爽为人也实在我请了她。另外两个店员都是年轻的小姑娘,湖南人,聪明伶俐。

开张那天没搞什么仪式,连宣传单张我都没让派。开店老老实实做生意好了用不着花里花哨的,做的又是街坊生意口碑胜过广告。

雷坚持来了,送了两个花篮,当起半个主人,忙前忙后。他带来的一帮旧同事嚷着要我请客,都是雷惯的,我在公司的时候谁敢给我乱开玩笑。雷说公司以后的下午茶就由我的面包店承包了,刚开张就做成一笔大买卖雷跟着起哄要我请客,被迫答应他们晚上去自助火锅店大吃一通。

他们在面包店只呆了一个小时,他们都忙,买走一半的存货。雷说这是“意头”,意味着以后的生意滚滚来。雷多呆了会,呆到中午吃饭才走的。人多就是热闹,街坊跟着过来凑热闹,没到晚上当天的面包蛋糕卖完了。

沿着小区的辅道蜿蜒向上,五十米后一座山丘,山前一个广场,山路左拐进入一片树林,高大的冷杉空中连成绿色的华盖,无论外面天气多热而树下阴凉清爽,树林通向另一个广场,几万平方米的绿地,一座小河在绿地边旖旎。附近的居民早上晚上在公园里跑步跳舞,周末则是整个深圳人的公园,一家三口,情侣成对,或在草坪上打球、打牌,或在树林下散步,或在湖中泛舟,或在山丘上攀登。添些冰其淋、爆米花和热狗,小孩子和情侣经过免不了被热气腾腾的香气吸引,将店铺挤满,当班的两个店员忙不过来我过来帮手,热闹的场面每日递增的营业额使我笑容满脸心情舒畅。

常有小孩在店里调皮,把爆米花扔得到处都是,还有小孩用脏手抓蛋糕,抓过之后又说不要,真是头疼。其中一个小男孩特别调皮,每次来店铺都要朝其他小孩扔爆米花,店员逮到他批评几句他还不干了哭得声嘶力竭,他父亲不依不挠,非要店员赔礼道歉。店员辩解两句他父亲就要投诉一定要见老板。

一天最忙的时段已经过去,我在店里小办公室核对这个星期的数据,外面的吵闹声越发大的刺耳,我应声出来看到淳的老乡。

他是小孩的父亲。

“什么事?”我礼貌地问。
店员说了事情的经过。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我问淳的老乡。
“没什么,小孩子太调皮了。”他说。
“不是我调皮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他儿子反驳。
“做什么?”我和蔼地问小孩子。
“爸爸说他有事找你。”
“是吗?你找我吗?”我问。
“是。”
“没事了,小孩子闹着玩的。”我对店员说,转身对淳老乡说,“我们去外面谈吧。”

木棉树开着花,大红与粉红辉映,它伸出臂膀遮挡猛烈的阳光,高昂起头,将最绚烂的色彩奉献天空,叶子是暗色的绿,树干是粗糙的皮,浓密的树荫相接成绿色通道。

“有什么事吗?”我客气地问。
“你还好吧?”
“我很好,有心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事?”
“他?你在说淳吗?”
“是啊。”
我笑笑,看看高高的木棉树,“我和他之间还有什么事吗?”
“他还爱着你。”他急切地说。

真好笑!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成天把爱放在嘴边而不是摆在心里。这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了。

“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不要说出如此唐突的话。”我平静地说。
“他想见你。”
“有必要吗?”既然无情何必留情,既然分手何必相忘。
“我觉得你们最好谈一谈。”他说。
你觉得?你不是一向反对我们交往的吗?我笑笑,谁让他是我的顾客呢,“对不起,我和他之间没什么要谈的了。”
“等等!你为什么不听听他要说什么?”他质问道。
当官当多了?“对不起,没其他的事我要回去忙了,”我冷淡地说,转身进了店里办公室。

风吹树动,一片树叶落在我的脚下。虽然不是秋天。

雷亲自开着车来买面包,少有的穿着牛仔裤,蓝白相间皱纹衬衣,懒汉鞋。
“今天怎么自己来了?司机呢?”我惊讶地问。
“他有事。”他笑着回答。
“可以让其他的人来呀,你不用处理公司的事啦?”我说。
“没事。今天我必须来。”他笑着说。
“为什么?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我笑问。
“想一想?”他说。
想想,“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今天是我们认识10周年的日子。”
“10周年?不会吧?有十年吗?我们还这么年轻。”
“我们已经不年轻了,我们认识十年了。”

10年前我刚大学毕业,和他在同一家超市集团公司上班。他在业务部我在采购部。那家集团公司非常难进,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进来。之前我在一家十几人的小贸易公司做采购助理,做了不到三个月被同事拉着一起寄求职资料。集团公司在报纸连等三天的大幅招聘广告,广告我们都看到了真正动心的只有我的这位同事。他有三年的采购经验,为人极聪明,他一直在找新工作,在他看来集团公司简直就是他人生的一个新的起点,他在我们把集团公司夸成一朵牡丹花,天姿国色。我们当时都住公司宿舍,客厅里其他同事在打麻将看电视只有我和他在啃书本,他找来一大堆书,有采购制度方面的,有财务方面的,有管理方面的,有超市方面的,还有该集团公司的发展方面的。

他抱着必胜的信心和姿态,同事们提前给他道贺,他一一接受。

一个星期后我们收到笔试通知书,我们兴奋地跑到公司对面小饭馆好好地吃了一顿,他喝了不少的酒。他兴奋是因为他离目标越来越近,我兴奋是因为我没想到我这个没经验的家伙竟然也能通过第一关。

参加笔试的有两百多人,黑压压的一片,我一看那阵式心里直打鼓,他狠狠地扫扫周围同他一样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对我说,他们不过是来做分母的,我才是分子。

题目怪怪的,采购方面的知识只占四成,经济管理方面的知识占四成,另外两成是智力性格测试。采购题我回答得还行,流程图完整地画出来了,经济管理是我的专业问题不大,测试题目凭感觉做的。同事成绩比我好,他说他肯定能拿到面试通知书。

一个星期后他拿到了面试通知书,他把面试通知书摆在办公桌上,同事们经过看到纷纷拿起来看,嘴里道贺半是妒嫉半是羡慕,他微微一笑,还有一关呢。

我也收到了通知书,我在他请我喝庆功酒时告诉他我也收到了面试通知书,刹那间他的惊讶和愤怒溢于言表无法抑制,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他的陪衬而现在我竟然成为他最后的对手,虽然后来他努力地笑着向我道贺并表示希望将来我们能做集团公司的同事,他的失落还是显而易见的。

面试准备阶段们各自准备各的,他甚至很少跟我说话,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用来准备而且花了一千多块钱买了一套浅灰色西服。参加面试的有二十人,二十中只有五人能进集团公司,按同事的话说参加面试的其他十九人都是他的敌人,最后的敌人。几千人只剩下我们二十人,最后一关,二十选五,我们都是敌人。

我穿了白衬衣黑西服黑皮鞋蓝色领带,同事穿着新买的浅灰色西服蓝衬衣黑皮鞋头发抹上啫哩水,其他面试者一律西服,一九九几年穿西服还是件时髦的事。

面试只问了我们一个问题:采购在集团公司架构中的地位和作用。挺空的一个题目对我来说,当时实际工作经验太少我背了几条书本上的东西泛泛而谈。同事的回答很是令我吃惊:采购是企业质量的先驱,是企业销售的开始。

完了,我想。被他的敌意激起的好胜心被沮丧浇得灰飞烟灭。同事在办公室大谈特谈他面试的经过,小公司的人职业经历有限对于他的宏篇大论只有听的份。他一定要再请我再喝一次酒,酒桌上他向我道歉,红着脸说着未来的梦想,他说他一定要做到集团公司采购经理,他一定要成为公司的高层。

他焦急地等着录取通知书,工作放置一边。不知谁跟老板打了小报告老板找我谈了谈让我安心工作不要像他那样。一个星期过去了,他偷偷打电话给集团公司人事部,对方客气地告诉他说录取名单还没定有消息自然会通知他。他放下电话一顿臭骂,骂集团公司办事效率太低。我们劝他别急,反正迟早的事。

“我能不急吗?我他妈来深圳都三年多了,混成这样,一个月两千多块,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同学他妈的好几个都当主管了,工资涨了女朋友有了,都准备结婚了。我他妈有什么呀?什么都没有!我混什么混?”

两个星期后我接到体检通知,集团公司录用我了。我高兴地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在办公室里傻乐。我太意外了!

更出我意料的是同事没有收到体检通知,同事们背后纷纷讥笑他,笑他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对他容忍的老板突然把他给炒了,老板早不炒他晚不炒他偏偏在他最失望的时候给他一刀。同事们并没有因此同情他对他冷淡之极。

我怀着歉意的心情请他喝酒,他喝高了哈哈怪笑,骂不人道的老板骂不开眼的集团公司。

“小子,你他妈命好!论经验论能力我哪点不比你强?你说你回答的那个问题算什么玩意?可人家偏偏看上你了!”
“哥们,我这叫瞎猫碰上死耗子,你也别怪我,如有得罪以酒谢罪!”
“倒不能怪你。”
“哥们明白就好,我实在不明白我怎么就上了。”
“你当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录取你吗?”
“我真不知道,我纳闷着呢。”
“你真嫩!嫩得跟小黄瓜似的。这也是他们看中你的地方,不嫩的他们要吗?嫩的多好玩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像我这样的老家伙,没门!”
“想开点吧,哥们,深圳机会多得是,有能力不怕找不到好工作。”
“我算是看透了这社会,什么能力什么经验都是扯蛋。不过还别说,你他妈还真有比我强的地方。”
“哥们,别拿小弟开心,我能有什么地方比你强?”
“你这就不客观了,谦虚了不是。你漂亮啊!你比我长得讨人喜欢啊!深圳漂亮女人多有优势啊,男人也有啊。你没看到面试你的那个女经理的眼神吗?跟要吃了你似的!深圳真他妈有意思!年轻漂亮也是本钱啊。哈哈!”

两年后在华强北碰到他,他还是脏话连篇,他告诉我他要回老家了不准备在深圳呆了。

雷是集团公司的明星,周围的同事都在谈论他,女同事谈论他是因为他的斯文帅气,男同事谈论他是因为他的工作能力,他在公司三年已经从一个一般业务员升至分店副店长,他所在的分店业务增加率连续两年排在集团公司第一。

这个大明星两个月后我才得以目睹他的风采。前一个月天天在培训中心上课后一个月被派到下面的分店实习。我被分到福田一个新开的超市,从收银员做起,做了两天仓库缺人又让我去仓库帮忙,天天收货码货人累个半死。雷到我们超市调货在仓库看到我,对我笑笑,“你是下来实习的?”
“是啊。”
“他们说采购部来了一个帅哥我特意过来看看。”
我的脸羞得通红。
“是挺帅的,还会脸红。”他笑着说。

我埋头做自己的事不敢抬头,正好店长过来跟他打招呼,他跟店长开玩笑,“你敢把总公司的人放在仓库搬货?小心他回总公司整死你。”说完对着我笑,我如沐春风。
“哪里哪里,我哪敢啊?真是仓库缺人。”
“你可别欺负老实人!他下来实习你应该让他了解你们店的运作流程和货物品质,你让他整天累的跟牛似的哪有精力学习?”他不过是个后辈,他教训前辈态度还是那么可亲,跟店长拉家常似的。
“只是这两天的事,明天就让他学习。”店长说。
他得意地对我笑笑。
“谢谢啦!”店长一走我对他说。
“别客气,都是新人过来的。”他微笑着说,“他们说你挺老实的,看来还真是。”
我的脸又红了。
“真的有心谢我吗?”他笑着问,非常温柔的笑容,一个如此男人的男人竟然有如此温柔的笑容,我看呆了。
“真的。”我感忙说。
“你这么有心请我吃餐饭吧。”

我们在“嘉旺”要了一个两人套餐,例汤,一个牛腩,一个肉丝,一青菜。平时都是吃公司的快餐难得上馆子我吃了两碗饭。他却抢着买了单。

“让你请吃饭没说让你请这餐,欠着增加点利息,下次别忘了。”

他的超市在罗湖,我的超市在福田,他是副店长天天加班我们见面的机会挺少的,第一次见面他的微笑他的笑容他斯文的声音就印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也除不掉,每当同事谈论起他的时候我在一旁开心地笑着,生怕漏点一点信息。他获奖了,获得了集团年度优秀员工,我听着比自己加工资还高兴。他被公司派到香港去学习一个月了,我比自己转正还高兴。他的消息在公司里传播,在实习的超市是这样,在集团公司上面也这样,领导开会提到他总是用喜悦的音调说,这个小家伙对我们可是巨大的威胁哦。

农历年底公司开新春迎新晚会,我们采购部排练了一个舞蹈,四男四女穿着紧身衣跳现代舞,够恶心的,节目在第一轮预选中即被淘汰,女经理不说自己构思差把我们骂个狗血喷头,雷带领他的超市表现小品,他没出场和评审员说说笑笑,小品照我看有点俗可他们喜欢笑得不得了,不就是讽刺男人垂蜒女人的美色吗,几个唱歌的很厉害,听说有两个以前是文工团的,那高音跟吴雁泽似的。

晚会首先是领导讲话接着颁发年度先进员工和集体,雷被评为集团最佳员工和集团优秀单位。连上两次台他的像片被贴在公司公告栏上。还好,他排练的节目只获得三等奖不然当晚他出尽风头。

他获奖和一些人打打招呼后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节目,目光沉静,无大喜的光芒无被人夸奖的喜悦,带着微笑他礼貌地跟向他道贺的人点头致谢,但他脸上的表情是微笑平和的。或者这是他的自信,他习惯被肯定被赞扬,他习以为常。

我在角落不断地胡思乱想,非常渴望跟他说说话看看他对我的笑容只对我一个人的笑容象那天一样,可我不敢,生怕他会不耐烦。

散会又是一轮的寒喧,他出来了。我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不管他,今天我一定要跟他打个招呼,管他耐不耐烦。人快走光了他还在里面,集团副总在跟他说着什么他连连点头。

他终于出来了,我看着他,眼睛渴望着,心里砰砰地跳,我的脸憋着,话憋在口里一句也出不来。

“也不恭喜恭喜我?”他笑着说。
“有那么多人恭喜你,我算什么?”我的话令我自己也感到奇怪,我怎么这样说话。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他笑道。
我脸红了。
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着应对。
“脸红就行了?恭喜的话那么难说?”
“恭喜!”我说。
“诚意好象不够,如果我说我很想听到你的恭喜你的诚意会不会多点。”

这句话在我心里激起巨大的波澜,他还是平静的笑着,眼睛的笑容多些亲切和温暖。
“恭喜你啊,你真厉害。”我由衷地说。
“谢谢。”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身体一抖,浑身打个机灵。
“你是不是还本付息了?”
“你想吃什么?”
“就吃你湖北菜,说不定我会找个湖北的。”

他把他获得的奖金给我看,有两千块。他让我陪他买衣服,他要买了一件白色衬衣,公司规定上班穿白色衬衣。

买好衬衣我们找家酒楼吃饭,他把衬衣拿给我看,我看了看,他问我知不知道这件衬衣的成本大概多少钱,做了半年的采购这点常识还是有的,我告诉他是18块,他又问我知不知道这样一件衬衣在我们超市卖多少钱,这个我不是非常清楚,他告诉我是98块。

“利润这么大?”我问。
“这不是利润,这只是毛利,商场扣点24,增值税17%。”

我好奇的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采购熟悉各类商品的成本是正常的,他是销售人员怎么对采购财务销售都那么熟悉。他笑而不答。那时的他当然没有现在的气质和风度,但已经是一个善于用微笑回答问题的内敛、帅气、斯文的男人了。

在我们最初的交往中我是主动的他是被动的,也许如他所说他很忙他没有时间来找我,也许我太喜欢他了。他身体永远在散发着宁静的光芒,温暖令松弛,他的笑不只是温文还令我信赖。我天天往他单位跑,他让我先把他干活,或是巡查或是摆放货物或着在物品存放处帮手,七点多一起买个快餐坐在超市外面吃,边吃边聊,他喜欢笑,很少听到他发牢骚抱怨他的工作,我遇到的烦恼在他看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

发工资那天我们在超市买只烧鸡、几只卤蛋、十块香干子,半斤五香牛肉,半打罐装啤酒。超市对面有间公园,我们就在里面找张石凳,铺上两张报纸开吃。

喝到天黑,公园里跑步的人下山了,情侣接着近来成双成队,公园外一栋栋高楼,马路车水马龙。

“嗨,说说你的梦想吧。”他的脸红得好看,笑得自我。
我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词来表达。
“没有吗?”
“先把工作干好,然后找个人和他过平静的日子吧。”我用的男的“他”听上去一样。
“就这?”他笑道。
“就这。”
“也不错。今晚我去你那吧。”他平静地笑着说。

我们都住公司宿舍,套房,每间卧室三个人。我们在阳台上聊了会,我试图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他的梦想是什么,我以为他也会说他想找个人过日子,他避开我的话题问我采购方面的问题,等同事差不多睡了我们才去洗澡。他没带内衣裤我把我的给他,我们身材差不多他穿着挺合身的,我们爬上床十一点半了,我吃了一惊,这么晚了,跟他在一起时间过得太快了,平时我十一点前一定要上床的。

床有点小,他的大腿碰着我的大腿,皮肤很滑,腿上的肌肉结实,一转身我碰到他的胸,他光着上身,触摸到他的身体那感觉非常奇妙,神仙般的感觉。我握住他的手,他没动,我轻轻地抱住他的腰,他靠了过来,我搂住他把搂在怀里,我的身体不停发抖。

深圳一年四季蚊子不断同事门都罩着蚊帐。我们在蚊帐里搂成一团,他抬起我的下巴用唇含住我的嘴,润湿我的纯,轻轻吸吮,他的唇和他的吻都如同棉花糖般的柔软,我融化在他的亲吻里,贪婪地伸出舌头到处乱舔。我们边吻边除掉对方的衣服,说是衣服不过是一件小小的底裤而已,他手放在我的屁股上慢慢揉捏捏面团一样,捏得我好舒服被他捏得晕晕沉沉身体的穴门被打开,我的身体不再属于我个人属于我们。他的手可真热,捏得我的心都热了起来,我的心烫得不行我的腹部升腾的火要将我给烧了。

我胡乱地钻进他的怀里,咬住他的乳头,口水弄得到处都是,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食指慢慢地进入我的肛门,先在肛门外试探了一下,用我阴茎的分泌物润滑了一下,他进去我依然疼得身体弓起来,身体的一部分不属于我了。黑暗中他对着我,用眼睛询问可以继续吗,我舔舔他的唇,他黑亮的眼睛,他带笑的脸,他需要的眼神,用手帮他把手指插了进去,他扶弄我的阴茎,和我热烈的亲吻。最初的的痛让我害怕,难道同志做爱就是这样的令人痛苦吗?大学时我们只是相互手淫而已,我们需要相互进入而令一方痛苦吗?他的手指越来越深,他吻我越来越深,他恨不能把我的舌头吸到他肚子里。他的快乐和疯狂令我坚持着,我想他的高潮一会就过去了,他却将我的身体板过来,双手分开我的屁股,他用嘴舔我的肛门,痒痒的酥酥的,过电般的,他的舌头伸了进去,好舒服,我忍不住哼了一声对他充满了感激,把他的头往我肛门上按,他没有令我失望他的舌头越来越灵活我的肛门展开,穴道开放,身体的一扇门开放。这样的方式很是令我满足和高兴。他突然停下来,我的肛门空了,他用阴茎触摸我的肛门,他要进来吗,我心想,我有点抗拒,他低头吃我的阴茎,柔软地舔,大力地吞吐,我想射了,后面也不痛了,反而很舒服,很享受,享受一个肉体在里面的伸张,一个男人对我的需要。他舔着我头上的汗珠,插了进去。那一刹那我痛得杀掉他,我很想推开他,离他远远的,恨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他抱住我以身体的亲密表示他对我的需要,我挺住不发出声,紧紧地咬住嘴唇,头上全是汗。他温柔地抱住我,双手弄我的乳头,轻轻地捏,下面停了一会,轻轻地动起来,开始是蠕动,拓展我的扩肌,等我不再抵抗才前后进出,浅浅地出,浅浅地入,他的前列腺液分泌得越来越多,弄得我的肛门越来越滑,他侧着身体一边用手捏我的乳头,一边插我,越插越深,整个出来整个进去,我的身体被他占据了,我身体之门的钥匙被他抓在手中,我放弃内心的挣扎把自己的身体完全的托付给他并且接受他的给予,他趴在我身上大力地插,毫不留情,我们很快地进入高潮,彼此贴在一起一起射了。激情后的慵懒,我们抱着半天没动,他低头亲亲我的手指,我仰头亲他的手指,无声的笑了,我们的心完全地成为一体,亲密的感触尽在不言中。

后来他告诉我他的梦想,他的梦想是开宝马住豪宅。

后来他说他要开公司,他辞职离开集团公司,放弃触手可即的光辉前程。他要开一家服装公司,专门卖男式衬衣,委托小厂加工委托商场销售,加工商的货款月结45天,以他人的钱赚他人的钱,以小博大。

后来他要求我入股,拿五万块做公司股东,他已经有五万。开公司要十万。

后来他要我辞职,和他一起干。

最穷的时候我们身上只有十几块钱,买不起肉,天天吃大饼回来吃,供应商门口堵着要债,超市命令我们撤柜,房东威胁再不付房租赶我们走,那一次我们是靠他陪香港富婆旅游赚的钱才活下来的,富婆先付定金搭救我们,他陪她国内游七天,美名曰卖艺不卖身。

还有一次一个布料商骗了我们十万块我们跟踪他到他家,雷抱着煤气罐对他说:你今天不还钱我们就一起死在这!

雷从来不哭,好几次我急得大哭,我想我们肯定完了,他不,他说他一定会开上宝马的,一定会。

深圳,诞生奇迹的地方,只要你狠。

我们相识10周年那天他开车来我的面包店,就在我简陋的办公室,他要了一杯咖啡。

“我们认识十年了。”
我慌张地笑了笑。
“你看我头上开始有白发了。”他低下头让我看,我找出两根拔了出来。
“你有吗?”他让我低头,“你没有。”
我不好意地笑笑。
“磊有女朋友了。”他告诉我。
这是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同事们都知道。”
“那你们呢?”
“我们?从来没有过我们,我和他只有我和他。”
“哦。”
“我和磊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象年轻时的我,你不觉得象吗?看到他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他没你斯文,没你温和。”
“还有呢?”
“他更活泼。”
“去年你让他走我没同意。”
“那是你的权利。”
“你不觉得他帮了我们很多吗?”
“是啊,不过现在我只是一个挂名股东而已。”
我们的思维出现了分岔,我们往各自的方向上跑。
“那件事是个意外。当时我快疯了,你象疯子一样地逼我。”
“我的确在逼你。”
“可能之前我一直在逼你吧。”
“我不逼你我会疯的。”
“我逼你是因为我以为你会快乐,你会和我一样快乐。”
“我要疯了,天天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公司越来越大,生活越来越好,多少人在羡慕我们啊。”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看着你,觉得你很陌生,觉得你和磊是同一种人,冷酷无情。”
“我们朋友中也有同志,只有我们两个是生意伙伴。”
“而且你们自命不凡。”
“我们共过患难。这很重要。我相信和相信我一样。”
“你们就不能谈点别的,生意之外的?”
“做生意自己人真的很重要。”
“足球、F1、高尔夫、网球、XO,求你们谈点别的。”
“你逼我赶走他你逼我和你爬山你逼我跟你看电影你逼我陪你逛街。我的时间很宝贵,每一分种都有价值的。你逼得我快疯了,虽然我爱你。”
“磊挺不错的,挺称你的,阳光,踏实,和你一样雄心勃勃。”
“你后来竟然跑了,公司不管了,老公也不要了,你可真任性啊。”
“磊的教养也不错,像貌身材没得说。”
“你这个任性的家伙!”
“可惜他要结婚。不过如果你对他表示表示他可能会改变的。”
“你在说我和他发生的那件事吗?我都说了,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吗?我觉得很正常。我一直在想那件事什么时候会发生呢。迟早会发生的事。”
“你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对你的态度吗?”他愤怒了。
“公司的报表我看了,你们干得不错啊。”
“公司新的品牌绝对是个新的卖点。”
“真是恭喜你们了。”
“我们新的设计师很棒,中央美院校毕业的。”
“现金流量好象不太对,资金运转还行吧?存货增加得比较多,是总部的问题还是柜台的问题?”
“他的草图我看了,绝对有国际视野和潮流。”
“还是两套帐吗?”
“我们的专门店开张了,这可是我们第一家专卖店,生意非常理想,可以考虑把专柜柜长调过去当店长。”
“让磊干吧,他很能干。”
“他不行,他是外人,你是我的人。”
“磊不是你的人吗,你们都那个啦。”
“他算哪门子我的人?他有我家的钥匙吗?他知道我存折的密码吗?银行保险箱的钥匙还在你那呢。”

我们各怀心思地坐在面包店里,斑驳的光线给我们斑驳的投影,一半明朗一半阴沉,我们交换着脸上的表情,我们的交谈还没开始变就陷入沉默,我们有足够的诚意和爱情,我们缺乏足够的时间和宽容。

“你原谅那件事了吗?”
“我明白。”
“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傻瓜。”
“他不介意。”
“他不介意吗?”
“不。”
“那我是不是也不应该介意?”
“不,不是。我是说事情过去了。”
“我介意。”
“你不原谅吗?”
“哦,不是那个,我说的不是那个。”

我占据着道德的至高点,道德上我战无不胜。我们常常以为生活就是道德,感情只有忠诚。道德不是全部,忠诚也不是全部,我说的不是道德或忠诚的问题。

“你还想着这个?”
“不是。”
“做人还是快乐一点。”
“我现在很踏实。”
“我们俩在一起多快乐啊。”
“两个人不一定比一个人快乐。不一定。”
“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你需要我的机会吗?”
“我们出去走走吧,天多好,不要浪费了。”
“我不是在说你,我在说我自己。我有资格给别人机会吗?”
“出去走走吧,天气多好,不要浪费了。”
“笛说做同志很幸运,可以跟不同的优秀男人做爱,可以吃苹果吃葡萄还要李子。他不需要内心的释放他依旧以身体作为交流的方式。感情的门被封锁,心灵的窗户关闭,寂寞时身体原来会唱歌,身体被他人欣赏通过彼此的亲密接触原来可以达到自由的境界。”
“出去走走吧,天气多好,不要浪费了。”
“鹏说同志就算是没钱没身材没外貌至少还有身体,只要有身体就可以解除寂寞。”
“出去走走吧,天气多好,不要浪费了。”

我们来到我们认识的地方,超市几经改造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人流如织,周围建起密集的高楼,曾经的乱草岗变成笔直的大马路,商店旁的一排大排档被专卖店取代,好一派繁华的好景致。

他让我在车上等他,他进超市买东西。他提了两个塑料袋出来,他买了糖炒扳栗、卤蛋、烧鸡,啤酒,十年前我们只有在发工资那天才舍得吃烧鸡喝啤酒。

我们在车里抢着吃,和十年前一样他把两只鸡腿抢着吃了,一手一嘴的油,我用纸巾为他抹嘴,他一边笑一边说:“你还象以前一样让着我。”我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搽干净。

“你还爱我吗?”他问。
他放起了音乐,美国乡村音乐,曲调简单,歌声明朗。
“我们去哪里?”我问。
“海边。”

车驶出过宽阔绿树成阴的深南大道,毛绒绒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我们的心和这个下午一样慵懒,高楼整齐林立,金色的太阳在前方,深圳金碧辉煌。

转滨海路,马路更直,南方特有的海上气息从前方传来,棕榈树、椰子树相间排列,海,丰盛着风声和灰色。天空碧蓝,可前方的海却是灰色的,波涛平缓地向前移动,鸟儿的飞翔如精灵飞越。

“我想让你见个人。”雷说。

他让我见到了淳。他穿着直筒的发白牛仔裤,蓝色衬衣,懒汉鞋,一头薄薄的短发,将他明朗的气质夺去。比以前多几分成熟和简练。脸上还是那么干净青春,嘴方着,艳着,身体更饱满地撑住牛仔裤,除了青春和干净性感显而易见。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为什么是雷。
“你应该见他。”
“为什么?”我不明白,雷不是要我给他一个机会吗。
雷从衣服口袋掏出一张纸,是张复印件,“我可以不带他过来,但那样我会内疚的。”

我接过来,看后非常吃惊。

“你应该听他说些什么。”雷拍拍我的肩膀,下车了。他对淳笑笑,指指我,一个人走到公园的一角,找个凳子坐下来,离我那么远。他对着海抽着烟,身体前倾,寻求着什么。他一个人坐着,雕像般的深刻,蔚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洁白的云朵,灰蓝色的海水在离他不远的的地方泛起浪花,绿色的草坪因地势微微起伏,棕榈树粗壮的树干上分叉的扇一般的树叶,在往后是高大的树林。

淳向我走来,高大年轻的身体微微有点倾斜,以前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思索,眉心紧锁。雷说他换了一份工作,他离开工业区半年了现在在科技园上班。他的蓝色衬衣胸前镶嵌一个金黄色的太阳图案,他的衬衣扎在牛仔裤里面,他的腰还是偏细,离成熟男人的身体尚有距离。一些回忆泛起,连同这海湾的海风过去。前边骑双人自行车的情侣尖叫着过去,是一个工作日,景区的游人稀稀落落。

他勾下头,脖子的弧线很美。他的身体已经在生长,有男人的某些味道了。我出神地望着那一对情侣,女孩子在后面敲着男孩子的后背,男孩子低头奋力向前。他们的尖叫声划破宁静的景区,白鹭鸟在半空中轻盈飞舞,灰蓝色的海面波澜不惊。

雷告诉我淳在他老乡生日宴会那天上遇到了Mak、Mak的男朋友,笛,鹏,阿BEN。

一间四星级酒店的西餐厅,灯光例外的明亮,乐手一角拉着小提琴,舒缓的音乐水般流淌,地毯如同绿油油的草地。装食物的铝盒子士兵般的排列在前边整整齐齐,一个简单的祝福仪式开始之后掌声想起,是淳的老乡的朋友吧,祝词人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浮夸的言词,他得意地表白了自己对淳的老乡的感情与关系,他以已婚同志的身份对淳的老乡和“空少”的爱情大加赞赏,他的赞美激起“空少”一丝的不快,淳的老乡坚决地挽着“空少”的手,“空少”觉得傻傻的,他耐心地整理自己的白色西服,正如淳的老乡说的他穿白色西服太帅了。淳的老乡以主人的姿态高调挽着“空少”,一轮密集的敬酒后“空少”从一群“成功人士”中全身而退,脸红了不少,他们喝的可都是葡萄酒。

他回到自己人当中,Mak他们闹得头顶的灯乱闪,他们太热闹了。不便与他们楼抱,“空少”和他们一起挖苦刚才的祝词人,低声模仿他的腔调。一通闲言碎语“空少”满意地回到成功人士中礼貌地接受男朋友的大力推荐。

好在是西餐,虽然冷落旁边总算有人,生人前口拙的淳乖乖地坐在一角好奇地听周围人的高谈阔论。那些人仿佛是水淌音乐中的鱼一般欢畅即便是不能歌唱也要鲤鱼跳龙门般的雀跃,跳出来掀起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浪花。一个胖子突围而出把他的关心洒在淳的身上,都是熟人了,老乡曾介绍他们认识,淳跟他喝了一口,胖子的手自然地搭在淳的肩上自然地抚摸淳光滑的脖子,淳笑着退了几步退到另一个胖子身边。

另一个胖子正郁闷地瞪着金鱼眼充满敌意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周围全透着钱啊,他下意识的计算着宴席的价码,他第一次见到“空少”的男朋友,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成功人士,他狂妄的态度必须收敛,他的“广本”是今天赴宴的车子中最差的。他痛恨自己那帮朋友的没心没肺,他们猪一样的狂吃哈哈大笑还开祝词人的玩笑,你们一群猪你们知道他开的是什么车吗,奔驰!他心里痛骂。

淳把自己送到BEN的面前。

一个穷鬼!BEN不屑道。长的不错,穿的有点土,BEN回应了淳礼貌的点头。胖子成功人士跟住淳的步伐,他笑着拦住淳的退路,继续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这人有病有点钱就扣靓仔根本不懂得欣赏同志的内涵,我这么有品位,BEN愤愤愤不平了,胖子成功人士开奥的来的。

Mak男朋友端着酒杯横插过来挡在淳的前方,他夸张地笑着,扭动身子非要先干为敬,胖子成功人士不得不喝。哪里钻出来的一只猴子,胖子笑着喝酒心里骂道。猴子还缠上他了非要跟他好事成双星星点灯灌他个面红脖子粗。胖子落荒而逃,带着满心的耻辱回到自己人中间。Mak男朋友恨恨的笑笑。

BEN误会了Mak男朋友和他一样看上了这个胖子,他醋意十足,拉Mak出来主持公道,Mak笑笑不理他们之间的事。还有没有道理了都成什么世道了,他挖苦Mak男朋友想跳高枝了。Mak男朋友见他可怜不跟他玩告诉他淳是我的男朋友他只是帮朋友而已。

“你说他是秦的男朋友?”BEN怒火心烧,秦这个乱货抢了我以前的男朋友,他跑到我家里把他带走,玩腻了把他抛弃,他现在竟然在龙华当保安。此仇不报更待何时!他把他以前朋友的事全怪到我头上来,就因为他后来知道我曾经去过他家见证过他朋友的离去。

他让笛和鹏先出去,他和淳聊天,淳听说他是我以前的好朋友很是高兴,兴奋地问我以前的事情。

“你知道,哦,背后说人不太好,而且,秦很帅不是吗?”BEN虚假地笑着。
“是,他很帅。”淳高兴地说。
“笨蛋!”BEN心里骂道。
“我问他以前的事他老是不说,他在深圳九年了应该有过男朋友吧?”淳一脸天真。
“当然,当然。哦,不好意思,你在门口等等,我过去和两个朋友打个招呼。”BEN和笛和鹏打个招呼过去了。
淳门口站着,听着他们的谈话。
“你们还记得秦吗?”BEN提起话头。
“他怎么了?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想他啦?”
“有点,他床上功夫不错。”
“别看他不声不哈的,心眼挺多的。”
“就是就是,小气得要死。”
“不会吧?你们都跟他睡过?你们跟他睡过几次?”BEN假装压低嗓子说。
“我三次。”
“我四次。”
“Mak他们呢?”BEN咯咯笑道。
“他们都睡过,好多次吧。”
“他们不会三个一起上吧?”
“不会吧,嘿嘿。”
“那可不一定,我们这么多人中他对Mak和他男朋友最好了,Mak当着他男朋友的面和他亲嘴啊。”
“是啊是啊,肯定有了。Mak男朋友也很喜欢他啊。”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秦呢,大家都是朋友。”BEN假装不高兴地说。
“鬼做他朋友,没工作没深圳户口没钱!免费上床还行。”笛说。
“哈哈!你可真刻薄!”

淳立刻呆住了,他无地自容,仿佛曾经的荒唐是他做下的,他一直以为我是一个有责任心单纯的人,他不敢看BEN有意投过来的眼神。

“你们俩真是,哪有背后说别人坏话的。”BEN笑着向淳走过来。

淳中毒似地躲开他,BEN试图拉住淳的手说几句宽慰的话,淳夺路而逃。可怜的淳哪里想得到我曾经的故事啊,他的胸膛里象是有无数个烟花怒放,他恨我,这恨在他脑海里聚集成对我的蔑视,他一定要用最最刻薄的话来伤我他的心才好过一点他的恨才能减少几分,他用他自以为最能伤我的话伤我:

“你都三十多了,你有什么?有积蓄?有房?有车?什么都没有。你一个月三千块钱,能干什么?只够养活你自己,钱少还要穿那么多的名牌,不是我出钱你能攒下一万块。房租是谁交的?我交的。管理费水电费谁交的?我交的。出去买个名牌衣服你都买不起。你好意思?我比你小那么多,你还要用我的钱。我还想在深圳买房呢,我能指望你吗?别说首期月供你都供不起。就算是两个人平摊,你都摊不起。我老乡说的对,你太不没出息了,跟你在一起没有任何的未来。”

下午的阳光在海面上留下点点鳞光,多可惜,不是尉蓝色的海。海湾的两旁被楼盘入侵,楼盘挂着一条条红色的叫卖的条幅。

淳也有一套房,就是我们以前说的那套没小区没泳池的小户型。他背着我去买的,在我们分手前。他买的对,那套房涨了四万多,他不听我的话是对的。问题是他在房产证上写了我的名字,他原想给我一个惊喜。雷给我看的就是房产证的复印件,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他一个是我。

我怔怔地看着深圳的那片灰色的海,绿色的草坪后一条长长的海边人行道,微微的波涛敲击着黄色的礁石,海边有一个高高的了望台,军人们在这里看着海和对面的香港。

“你还爱我吗?”他问。

我说不出话。如同雷问我“你还爱我吗”一样。或者我真的如雷说的那样感性,在爱人面前;或者我真的如雷所说卤莽,在一个事件之后;或者我真的如雷所说任性,在悲伤之后;或者我真的如雷所说矜持,在深圳同志人群中。如果不是,故事是不是就不应该从罗湖那间酒吧开始。

什么时候我和淳才能和雷一样心如大海呢?

一首达明一派的《你还爱我吗》结束故事。


你还爱我吗?
我怎么竟有点怕?!
现况天天在变化
情感不变吗
你还爱我吗?
没变动只怕僵化!
习惯天天共对怎么知道
情会否简化
我也许不应追究真假
但是也不想各自欺诈
你爱我吗? 我愿能知道
就让我不必继续惊怕!

你还爱我吗?
我此刻感到惊诧
若我身边没有你
总还不太差

你还爱我吗?
或许痴心已转化
但你始终在我心中牵挂
无边的牵挂

我已经不懂观察真假
但是确不想各自欺诈
我爱你吗,我愿能知道
(我但求最后能知道)
就让我不必继续惊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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