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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你还爱我吗?
作者:leon  文章来源:我们的世界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30 6:26:42
  

 

她的发问让我想起刚到深圳那会也是这样的困惑和迷茫,不知道明天自己会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离开深圳。虽然不至于每天数着钞票吃饭坐车也不至于付不起房租躲着房东跟房东说好话,厚着脸皮跟同事借钱也是有的,过节借钱寄回家显示自己在深圳混得还不错不想家人担心也是有的。

“好累啊。”她叹口气沉入自己的心事里。

她的叹息淹没在会议室的高谈阔论中。几个中年男人若无其事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他们抽烟的姿态很是沉醉。

她先于我被叫去面试,她勇敢地站起来对着空气笑笑,调整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放松点。”我说。她笑着点点头跟着人事部的女孩子出了会议室。

眼见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少,权利派的人表情越发严肃,起身面试跟去打仗一样严肃里搀杂了几分踌躇满志。

四点多的时候,女孩子跑回会议室,径直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控制不住的兴奋,“我过了,他们让我明天上班,我可以留在深圳啦!”她的脸通红。
“恭喜你了。”
“真没想到!他们会请我!我都没有深圳工作经验,他们说没关系说我的功底不错经验比较丰富。真意外!”她笑着说。

我笑着听她的唠叨,她唠叨了半个多小时,我要去面试了她才不舍地告别。

面试我的是三位高层:老板、总经理、财务经理。

“请说说采购主管的工作主要包括哪些?”总经理一头短发。
“上面有采购经理吗?”我问。
“没有。”总经理的眼睛眨了一下。
“如果没有采购经理的话采购主管要负责的工作全面一些。一个是要建立起比较合理和健全的采购制度,包括岗位制度,申购制度,审批制度,供应商的选择制度等等。其次要准确地选择供应商,降低公司的采购成本,要将公司的BOM成本与同行进行对比判断出公司采购成本的高低,定期与供应商交谈寻找新供应商淘汰不适合的供应商。第三要建立防止采购回扣制度,职能分开相互牵制,申购与下采购单职能分开,寻找供应商与决定供应商职能分开,下定单和收货职能分开,收货与品检职能分开,请款和付款职能分开。第四要做好有关部门的文件工作,包括WI的制订,各种单据的存档签批等。”

我自认为回答得还不错,我注意到三人不同的表情,老板点了点头,总经理沉着脸,财务经理两只眼睛根本不在我身上。从总经理的表情我肯定这次面试黄了。我触犯了他?

我并不难过,出来在小店买了一瓶水,在马路边等车。我对民营企业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现代化的管理只是停留在他们公司的文件上。

出关的车塞在关口一动不动,车上塞满了人。进关的车从它们旁边一闪而过。庆幸的我生活在关内。

人才市场周末休息,一觉睡到十点半,起床吃了两块牛油面包,喝了一盒酸奶,收拾了一下房间。十一点半去健身房看了看,兼职健身教练极力推荐我参加高级健身班,他光着上身向我展示他饱满的肌肉和清晰的线条。我笑着说不用了。

健身房器械被人占着看情形一时半会轮不到我。回家做饭,下午爬笔架山。

笔架山海拔两百多米,山下一大片草地,草地边两块鱼池,登山道旁种植了高高的冷杉,即便是在夏天也是凉唆唆的。爬了十来分钟到了山顶,一滴汗没出,接着往另一个山头爬,来回五次。

山顶上岩石边一个可以看日落的茶馆。余辉落下,一半山水金光下明媚,一半山水灰色天空下緘默。一对老年夫妇在山顶上排着队做操,笨拙、认真。一对青年男女用英文聊天,另一对青年男女,女的弯腰男的做伏卧撑,一口气做了二十个。一个脖子围着白毛巾的漂亮小伙子在用数码像机拍照,只拍风景。

喝茶时接到淳的电话。

“干吗呢秦哥?”口气跟我很熟似的。
“爬山呢。”
“不错嘛,生命在于运动。工作的事怎么样啦?”
“还不行。你呢?上班了吧?”
“还没呢,还在找。”
“没有吗?几天没见着你还以为你上班了呢。”
“没有,科技园那家不合适,工资太低了。关外倒是还有一家。星期一你去人才市场吗?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怪想你的。”他好听的北方话听着就是舒服。

太阳球一般的在天空荡漾,光芒柔和明媚,月亮已悄悄的从西边升起,单薄如纸。

换套衣服,在新的星期。换件浅色的休闲服,灰色立领夹克,黑色贴身西裤。上衣口袋插只派克笔,准备送给淳的。

我被中巴车扔在路口,他远远地向我招手,他早早地等在门口,我捂着鼻子小跑过去,他热情地拉住我的手,摸摸我的衣领和裤子夸我更帅了。

我把笔拿出来给他,让他扔掉那只一次性的水笔,他高兴地说好漂亮贵吗。我说不要钱,以前公司发的。他从挎包掏出一只漂亮的蓝色陶瓷杯,杯上画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没等我说谢谢,他自个说,“漂亮吧?前天在超市里看到的,买了两只,你一只,我一只。”

他喜悦地跟着我进门,电梯口等了两分钟,人太多,他提议走楼梯,我附和他的提议。四月中的阳光照耀在我们的身上,微微的热。他不停地说着,几天没见他的话更多更热烈,仿佛我们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关外有家公司要我去,工资待遇都不错,你说我去吗?”他问。
“关外你可以吗?”我平静地问。
“我不计较这个,关内无非漂亮点整齐点东西多点,我不爱逛街。”
“是吧,公司好吗?”
“一千多人,港资,电子公司,听说还不错。”
“仅就专业发展角度来说值得一去,工厂嘛学的东西多些。你说呢?”
“我也这么想,我还年轻,吃点苦对将来有好处。”
“那就去吧,年轻。”
“他们要我上ERP呢,我挺担心的。”他年轻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犹豫。
“ERP没接触过可能会有些担心,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我以前公司的ERP就是我上的。”
“那感情好,我陪你找工作吧。”他高兴地说,年轻的脸上阴云散开,如春光明媚。
“不用了吧?你要忙的事情应该挺多的。”我赶忙说。
“不多,就是房子问题,没事的。”
我没再说什么。

说着说着我们在人才市场里已经转了一圈,大多是上星期来过的旧公司。
“没合适的吗?”他问。
“好象没有。”我回答。
“拐角那家考虑考虑?”在过道被人推来推去我们干脆站到一个柱子后面。他从包里拿出两瓶绿茶,一瓶给我。
“好象挺一般的,民营企业。”我喝了一口,浑浊的感觉。
“要不去问问?行就投不行就不投?”
“不用了吧。”我淡淡地笑道。
“我去帮你问吧。”他不等我回答径直过去了,我在柱子后面喝着绿茶,局外人似的看着他从人群中挤来挤去,保险公司人员笑着迎面而来,在她的笑容落在我身上之前我追上淳。
“公司就在我公司附近,公司也挺大的,有一千多人,总经理亲自来面试。”淳等着我的赞扬,我给了他要的赞扬。后面那句话让我心动,总经理亲自来面试。

我没动。
“是不是嫌它在关外?你刚才不是说关外有发展前途嘛。”他孩子气地站在我面前,眼睛微睁,黑而长的眉毛挑着,碎发乱乱地蓬松,眼睛纯净,黑白分明。
“试试吧!”他请求道。
我笑笑。
“试试吧,好吗?”他用哄女朋友的语气对我说,说话吐出的气吹到我的脸上。
“那我试试。”

我坐下来,坐在总经理的对面,首先介绍了自己的工作经历和对采购主管职位的认识,接着回答了总经理问的四个问题,1。防贿赂,2。岗位责任,3。采购流程,4。ERP系统。我结合以前的工作经验谈了二十多分钟,轻车熟路,虽然有十个月没有上班,那些熟悉的东西还在,我以为它们消失了。我很欣慰。

“工资要多少?”总经理问。

很少有公司当场提出待遇除非对应聘者相当满意。我想了想,转头看见淳,他英俊的脸上露出兴奋而紧张的表情,他看我的眼神真的很象同志。

“有点为难?当场要工资是有点为难的,我理解。”总经理说。
“哦,不是,三千。”我要了个比市场价稍低的工资。
“OK,”总经理说,“如果我们请你的话——当然招聘还没结束,我们可以给你3200。”
“谢谢!”我笑着起身,露出轻松的笑容。在人才市场现场回答问题如同大学毕业论文公开答辩气氛紧张、旁观者众多。
“好厉害,你回答得好厉害。”淳说。

他是同志吗?我想,这么漂亮不是同志太可惜了。他的气质像同志吗?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他的眼睛如此洁净,他知道什么是同志吗?

特意在富士康前停留了一会,一个女孩子挤在一堆男孩子中手里高举着自己的简历,身体紧紧贴住前边的男孩子,身体又被后面的男孩子贴着——与其说是贴不如说是压,高大的男孩子压住了她的身体,她的眼镜被挤歪了,她的脸坚强地伸出了人群,还有她高高扬起的手。

一个戴眼睛的小伙子从人群中钻出来,沮丧地低着头。富士康广告上密密麻麻的招聘职位后是一条条的应聘要求:本科、英文四级以上、三年以上工作经验、外资企业工作经验、名牌大学优先。

淳和我静静地看了会,对视一笑,我们很幸运。

“以后我们可以在一起啦。”他说。
“是啊,公司隔的不远,可以一起吃吃饭什么的。”
“去华强北吗?”他问。
我说不。
“那去梅林吧!”他说,白衬衣白得没有一丝瑕疵,手指粉红色。
“为什么是梅林?”我问,我的衣服皱了。

“我住梅林。”他说。他住梅林,我们坐在通往梅林的车上,一路摇晃。我也曾经在梅林住过,农民房和公务员小区相邻,我和雷住在一栋挨着车站的农民房的顶楼,我们一起去超市买打折的碗碟,一起去家乐福买大被子,他怕冷。

路上看到“味千拉面”,淳拉我中途下车,服务员低着头欢迎我们说了一句日语,他要了两个招牌面一个鳗鱼,面微辣,他吃得额头沁出细汗,嘴巴上沾着面汤的汁,可白衬衣还是一尘不染。他用我递给他的纸巾抹了额头的汗和嘴角的汤汁,“够吗?”

“够了。”我说。

他扬起手,服务员碎步过来,我没出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等服务员走近我把钱放在服务员的收钱本上,他推了我一下,我对服务员做了一个命令不可更改的表情,服务员欠身笑笑走了。

饭后我们走了走,走了两站路重新上车。或许是饭后的倦怠,他的话少了许多,他在车上打了会盹,可爱的眼睫毛就在我的左边,他靠着我的肩头睡着了。我不忍心叫醒他,结果坐过了站。梅林那么大。

我们往回走,还好,不是酷热的夏天,虽然也不是内地金黄的秋季,林荫道铺满黄色或红色的落叶,饱满的秋黄遍野都是。但还是有树荫,有高高的树木,有直直的通向远方的马路。

“困吗?”他问。
“有点。”
“我刚才睡了会现在不困了。”
“是吧。”
“等会你也睡会。”
“好的。”

这段路是深圳难得的清静之处,树荫落在我和他的身上。在一个下午,不用上班,不用想着工作,和一个有感觉的男人一起漫步,带着淡淡的微笑,是一种奢侈。

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个写字台,一台电脑,一个衣柜。有窗,渗透进阳光,一个推拉门后是一个不到三平方的厨房,厕所在旁边。难得是房间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可以晾衣服。

他在阳台上里摆了两盘花,其中一盆是仙人掌。房屋中间铺着灰色地板胶,床单是浅浅的蓝色,写字台上整齐摆着两排电脑书。

“你躺会吧。”他说。
“好的。”
“要不要听点音乐?睡觉听轻音乐很好的。”他坐在了写字台前,从电脑里放出钢琴曲。叮叮咚咚轻盈的乐曲回响房间,合着我饱满而轻盈的心,我的身体似乎从房间的一角飞了起来,我闭上眼睛,在淳的笑容下睡着了。

醒前意识里首先是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是房间外面的人说话的声音,声音都不大。清醒知道自己是睡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房间的色彩清淡,房间里有一个人。

我睁开了眼。他带着耳机边听音乐边在打游戏,可能成绩不错,他咧着嘴笑,爽朗的笑容使他看上去是那么年轻。

我躺着看他,看他专注的表情,看他赢后爽朗的笑容。

一局结束他回头看我,看到我正在看他,不好意思的摸摸脖子,“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我睡得很好。”
“我倒杯水给你。”
“几点啦?”我问。
“快四点半啦。”
“这么快?”
“是啊,你睡得可真香。”
“是啊,可真香。”我若有所思地说。
他坐到我身边来,身子靠在我伸起的大腿上,“要不,我们合伙租房吧?”
“公司不是包吃包住吗?”
“你不想有自己的空间吗?有个自己的空间多好啊。”
“哦,是的,当然。”我淡漠地说。
“我有同学在附近买了房,我让他忙我留意那边的房子。”
“小区房?”我说。
“是啊,很安全的。”
“是吧。”我淡淡地说。
“也不贵,两房才七、八百。”
“不贵。再说吧。”我起身洗了把脸。

他送我到车站,目光流连于我的身上,我对着窗外的他挥挥身,他孩子气地笑笑,车开动,他的身影越来越远,他一直站在那对我挥手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空的星星。雷在干吗呢?还好吧。听着柴可夫斯基的交响曲,思绪飞得远远的。人被思绪压着动弹不了,坐在那一动不动地呆到夜深。凉凉的风刮过,阳台上的花微微地发颤。

在我打电话给地产中介公司之前淳告诉我房子租到了。两房一厅一卫一厨,带简单家私,小区房,看花园,房租八百,小区外有公交车直达公司。

有风缓缓地吹,下午时分公交车里空荡如洗,三俩乘客眼望着窗外的热闹,只有汽车启动和刹车时发出的刺耳声。路上是一路摇摆的,象笨拙喝醉酒的胖老汉。

他在阳光下迎着我,带着他孩子气的笑容。

他带我去看房子,房子押金他已经交了,“你不要我要,你要我让给你。”他说。

多层,一梯四户,小区在两条马路之间,树木矮小,六年前的老房,铺在小区的地板砖破了几十块,工人正在太阳下用水泥补砖。

会所在小区大门口,牌匾上的油漆脱落一块,会所改造成一间餐厅,湘菜馆。泳池是有的,夏天正当时泳池的水换过了,下午小孩子还被关在幼儿园和学校,泳池保持了暂时的平静和安宁。

小区大路两旁小店林立,发廊、地产中介打前,小吃店在中间,两家沙县小吃对面打擂台,五金店杂货店殿后。

五楼,楼梯陡直。房门两层,铁门生锈满是灰尘,木门推开房间一股味道,生冷的味道,客厅的沙发(违规词)(违规词)肮脏着,原本灰色的皮变黑,非纯粹的黑,恶心的黑,窗帘布不知被谁用笔在上面画的红红绿绿,厨房的一切都是不干净的,厨房沾满了油烟,卫生间地板粘着莫名的断发,是头上的还是身体的。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我在卫生间停住了脚步。

“这间便宜,七百,八百的在对面。”

我跟着去了八百的,整洁的地板砖,带灰尘保持原色厚厚的窗帘,厨房的瓷砖和橱柜八成新,少少的油烟。喜欢客卧的大衣柜和书台,更喜欢主卧宽大结实的床。

“行吗?”他小心地问。
“挺好的。”刚才的敌意消除了。
“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太大?”
“会吗?”
“挺浪费的。我们一起住吧?”
“是吗?”
“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我爱干净乐于做家务性情温和擅于修理电器和电脑。”
“优点很多。”
“你睡主人房我睡客人房。”

他穿件蓝色短袖,蓝色发白牛仔,老式的颜色,他穿出青春和纯洁。他笑着说自己的优点期待着我的回答。

我一把抱住他,嘴舔在他唇上,他的唇可真温暖。他楞了,手脚木头般僵硬,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震惊。

我放开他,平静地说:“我是同志。”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轻轻笑笑,拍拍他的脸,“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地跟男人套近乎,特别是象我这样没结婚的老男人。”
他无话可说。
“这间房我要了,你另外找间房吧。”我把钱放在他手上。
他看着我走出房间,无话可说。

老男人一把年纪还在单身真是件尴尬的事情,大学同学聚会,全班所有同学只剩下我一个还没有结婚。同学们的好奇心如充气汽球一样膨胀,他们要我交代我在深圳的风流快活史,他们固执的坚信我有两个以上的情人,一个女强人,一个是纯情少女。他们说我在金钱和感情之间徘徊,我在肉体与真爱中挣扎,我在女强人那获得了被爱,我在纯情少女那获得了所爱,我因为外在的条件被女强人喜爱,我因为成熟的魅力俘虏少女的心。我有两个家,一个女强人买的,另一个我和少女租的,我和少女相爱至深却因为现实的压力不得不等待时机。

“有病!费事睬你们!”
“哈哈!被我们猜中了!恼羞成怒!”

同学们的面孔早已改变,热闹中的清冷谁知?因为单身被同学们取笑和猜忌是内地人的一种娱乐,熟悉后陌生的相聚多么需要一个共性的娱乐。单身令人羞愧,没能和女人结婚也应该找个爱人。

同学们都在内地自娱自乐,凭着想象想象着我在深圳的左搂右抱。不过是五年或十年才有的一次聚会,单身老男人有义务娱乐大众,谁让我是一个单身老男人。

我把淳赶出我的房间,他躲到公司宿舍。他不是要个人空间吗?

安静了几天,他说他想我了。他在短信上说:“老男人,我想你了,你要见我吗?我也是同志。”

我正在看明珠台的《飞黄腾达》。里面有两个非常帅的男人,有内涵,有外在,其中一人笑起来和雷一样斯文帅气。

淳是同志?这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虽然私心里非常希望他这样的帅小伙属于同志行列。他的眼睛多么单纯啊。

“小孩子不要做同志。”我回短信。
“哪里小了?我27了,我同学好多都结婚当爸爸了,我都有几个干儿子了。”
“做同志不好玩。”我回。
“你以为我想啊?”
“不想不要进来。”
“老男人对我没兴趣?”
电视里的帅哥被淘汰了一个,我心疼了一下。我回短信,“接触后才知道。”
“怎么接触?”
“身体接触。”
“说话算话,我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他头发湿漉漉地站在我房门前。我开门看到一双渴望的眼,脸俊美,皮肤细腻,高高的个子,颀长的身材,宽宽的肩,稍瘦的腰,屁股不够丰满性感。

“要我证明给你看吗?”他问。
“好啊。”我笑着说。

他扑过来,抱住我,把他的舌头放进我的口里,在里面乱搅。眼睛睁着看我的反应,我用舌头闭上他的眼睛。亲了会,我放下他给他倒了一杯水。

“我不是喝水来的!”他抱住我,下身反应强烈,果然是同志。
“没带枪来就证明你是同志。”我笑着说。
“讨厌!”他手伸进我衣服里摸我的背,“你的背真滑。”
“那是露华浓的功劳。”我把他按在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
“老男人对我没兴趣?外面追我的人大把。哼!你就那么难追?”他挑衅地说。
我笑笑,抚摸他的头发和他的脸夹,他还小不是吗。
“你喜欢我?”我挨他坐下,看着他。
“是!”他说。
“喜欢我什么?”我笑笑,“三十多岁没车没楼要去人才市场找工作。”
“我又不是买菜。你很有魅力,下巴性感,是个老帅哥,你的笑好忧伤,我喜欢你忧伤的笑。”

忧伤的笑?我的笑忧伤吗?他和酒吧的那些男人不一样,需要告诉他那些事吗?或者先接触接触,处处,如果他真是真心的话……。

“老男人不喜欢我?”
“你先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不穿衣服是不是象你穿衣服一样好看。” 我见过丑陋的肉体被服饰装修得冠冕堂皇,我相信绝大多数男人穿衣服比不穿衣服好看。

他三把两把脱掉自己的衣服,满脸的不服气。

他的肉体有股青春的芬芳,他的身体刚刚结束青春的成长,肉体的光芒欣欣向荣,闪着柔和的光芒。有些男人的肉体永远在发芽,永远在成长,永远有生命的光泽,随时可以入画家的油画。他骄傲地挺立着他的肉体,他的阴茎从一团褐色的毛发中勃发,他骄傲地看着我。

“满意吗?”他骄傲地问。
我在灯光下暧昧地笑笑。
“还要试吗?要不要试着做爱?”他眼睛的渴望越来越浓。
“你想做还是想被做?”
“喜欢我的被我做我喜欢的做我。”
“那今天是我做你罗。”我开始脱衣服。
“快点!”他帮我脱。
我停下手,“你要记住!是我做你不是你做我!”

他冲过来,抱紧我,肉体的温度温暖着我。我故意推他,他猛地推我一把,一把把我推到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我的腰闪了一下痛苦地叫了一声。他骑在我身上,撅着嘴,挑衅地望着我,阴茎在我口边。我仰天面朝着天花板。他继续脱我的衣服,我双手护住自己的前胸,他挠我的痒痒,我笑得身姿扭动,不停地叫饶。小时候奶奶就说怕痒的男人长大后肯定怕老婆的,看来是。我边笑边被他把衣服脱光。

“好大,你的。”他用手弄了一下。
我得意地笑笑。
“有点小肚子,皮肤有光泽很年轻。”他接着说。
我得意地笑。
“屁股好丰满好性感。”他捏我的屁股。
“你在买肉呢?”我说。
“是。就买你这堆肉。我还没做过呢,今天是我的第一次,我两样都要试试。”他钻进我怀里再也不出来。

我进了一家民营公司,关外同行业排在前三位。老板不经常来公司,老板的许多亲戚在公司,采购部直属总经理负责,以前的主管也是老板的亲戚,吃回扣被总经理发现总经理几经争取把他调至行政部。

他盼着有一天能够回到采购部,经常跑到采购部东瞅瞅西看看,找到一份报价,不分客户的品质、送货期只要觉得报价高了就到老板那去汇报,老板不说什么只是让总经理解释,总经理再找到我,我不得不一次次去做解释。老板听了只是让我们注意。我觉得很无聊,老板不觉得无聊乐此不疲。

总经理压住心中的怒火教我一招:把部门所有的资料锁在抽屉和文件柜里,桌面上不要放文字资料。公司是老板的赶不走他,文件在我们手上不让他看。他没有密码进不了我们的电脑,想看我们的文件我让他去找总经理,他悻悻地走了。

不过是以前工作的重复,整理供应商资料,开发或淘汰供应商,制度拟定,文件管理,忙一两个月不用再加班了。

淳进了一家港资企业,关外同行业排不上名次,以前是“三来一补”今年转的独资。老板几十万起家在大陆混了十多年混到千万身家,儿子从美国留学回来子承父业进公司高层主管系统改善,第一把火烧在电脑部,ERP势在必行。十几年的老公司由业务简单的“三来一补”发展起来的,哪和哪都是毛病和问题,老板儿子看着个个都不顺眼,如果不是老爸还在他一个个开了。公司“老臣子”对老板儿子既恨又怕,联手赶走过两个电脑主管,老板儿子美国读的大学玩政治不比内地人差一怒之下连斩两大经理:行政经理和货仓经理。公司上下再没人有胆给电脑部主管脸色看。

淳运气不错,有人撑腰,虽然工作累点,天天加班,虽然很多部门暗里使坏,但起码没人明着让他难堪。以前电脑部不用写程序,两个电脑技术员只做硬件维护。淳先写点小程序,比如工资系统啊,固定系统啊,老板儿子相当满意,命令他全部投入到ERP系统中。

技术上淳没问题,工厂经验太少,没接触过公司的全盘系统,写了一大堆不实用的东西,被使用部门大量投诉。

“老男人帮帮我吧。”他一脸的阴云。
我让他画张他们公司的架构图。
“干吗画这个?”他不解,好看的眼睛阴云不散。
“有用。”
他画不出来。
“那你画张存货的流转图吧。”
他还是画不出来。
“会计工作流程图呢?”

他放弃了,无辜的眼睛看着我,孩子般地看着我。抿着嘴,不出声,俊美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过来,宝贝。”我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旁。我们坐在客厅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我用图给他讲解公司架构和存货如何从下订单到生产完成出库的。

“别不高兴了,宝贝!老男人会心疼的。来,你看,ERP主要用于什么?虽然有行政、工程,ERP主要用于存货!什么样的存货呢?架构下的存货!职责分明下的存货!如何职责分明?谁申请、谁批准、谁采购、谁验收、谁入库、谁核对、谁付款、谁找单、谁领用、谁控制、谁出库、谁收钱每一个动作由不同的部门完成并承担责任就叫职责分明。你先了解各部门的职责然后把每个部门的责任在电脑列出来,把这些动作连贯成一体就成了ERP。”

他露出多日不见的笑容,阳光重新照耀我们简单的房屋。

“豁然开朗!太神奇了!老男人懂得可真多。”他抱着我的脸不停地亲。
“感谢皱纹。”我含住他的舌头,吃他的口水。
“皱纹?”他咬住我的舌头。
我埋到他怀里吃他柔软的乳头,“皱纹意味着什么?老呗!老意味着什么?经验啊。”我边吃边说。
“讨厌的家伙!”他笑着摸我的身体,我躲开了。
他追到卧室,边追边喊:“往哪跑?我早在人才市场盯上你了,你果然没能逃出我的魔爪。”

我和他同时遇到中年妇女给我们介绍女朋友的问题,他吹嘘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单身女性对他芳心驿动,不会是清洁工阿婶吧,我损他。都是大专以上的白领,笨蛋。吹吧,难怪深圳的风这么大。你还别不信今天就有女人请我去唱卡拉OK。

“去啊,去吧,别不去。”我笑着说。
“那我真去了,我真的去跟女人约会去了,老男人不担心我跟哪个女人结婚。”
“不担心,为国家做贡献啊,优生优育。去吧,不要伤了女孩子的自尊心,好男人不应该让女人哭。”
“你就贫嘴吧!”他喝着汤,对我冷冷一笑。

深圳湿热,我隔天煲一次汤,汤里加些去火的中草药,晚上他加班回来,有口汤喝。汤他两口喝完,我说那叫驴饮。他累得不想说话,只是笑笑。

“很累吧?”我问。
“有点!”
“换份工作吧!”
“那哪行,没事,我年轻着呢。”
“你们公司用人太狠。”
“没事,我还年轻着呢,辛苦点值得,老板对我挺满意的,说不定哪天我就升了。”
“官迷!你是想当经理呢还是做总裁?”我开玩笑。
“总裁倒不至于,经理嘛可以想想。”他开心地露出甜美的笑容。
“行啊,那我等着做经理后面的男人吧。”我一笑,进厨房洗碗。
“你不想吗?”他靠在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啃着苹果。
“不想。”
“那我们俩总得一个人想吧,我们俩都是深圳户口,将来老了肯定要在深圳生活,不说别的,房子总得买吧,不可能一辈子租别人的房子住吧。”

我不出声,我比他大。我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厨房没开灯光线模糊,我看到自己模糊的身影。

“放心吧,我一个人行的,”他啃完苹果跑到从后边抱住我的腰,“我们可以买关外的房子,买个两房的首期我还付得起的。”
“你真的想买房?”我认真地问。
“是啊,你不想有自己的家吗?”
“当然,谁都想。”我克制地说。
“老男人,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一起住,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我跟你住?”我们到了床上,他的内衣扔在桌子上。
“你是我男朋友不跟我住你想跟谁住?哼!说!”他骑到我身上,双手抓住我的头发。
“那多不好意思。”我假装害羞。
“那我给你提点意见?老男人。”
“什么意见?”我们楼成一团。
“如果可以他是不是可以少吃点水果、少买几件衣服、少打几次“的士”。”
“行啊。多吗?”
“不多吗?你每天吃水果的钱比菜钱都多,吃苹果和梨子好了为什么还要吃李子和哈蜜瓜?”
“哦,那我以后只吃苹果和梨子。”我笑道。
“你看你的衣服霸占了衣柜的3/4。你数数你有多少双鞋多少条裤子多少件衬衣。我们都在工厂上班,天天穿工衣,哪用得着这么多衣服。说说,我认识你一个多月,你买了几件衣服?”
“三件,一件衬衣、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
“还有,一说去华强北你就要打的,一次50块,公交车才三块,你算算,一次可以节省多少?”
我听得哈哈大笑,年轻俊美的淳真是朴实。
“知道吗?我要对你负责的哦。”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责任重大啊。”
哈哈!我实在忍不住了,我真的忍不住了,我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你笑我?你敢嘲笑我?”他挠我的痒痒。
“我听你的还不行吗?这样吧,我把我的工资卡给你,你一个月给我一千块钱零用,其余的归你支配。”
“不好吧?”
“你就当是买房基金。”
“不好,帮你保管还行。”
“那就帮我保管吧。”

我们的工资支出分为两块,一块支付日常开销,一块储蓄。日常的生活开销又分为四个部分,一块房租、水电、煤气、管理费等,一个月1100元左右,他全包了,他说他工资高;一块生活用品、买米买菜,一个月600元左右,大部分由我付帐;一块是我们一起出去的花销,吃饭啊,逛街啊,基本他买单,他说他工资高;再一块就是个人用品支出,衣服啊,给家里寄点钱啊,各自承担。

自从我把工资卡给他保管后我整个一个关外工厂小白领,吃工厂免费的伙食,穿工厂免费的工衣。早上七点半准时起床,和他一起出门,八点前赶到厂里吃早餐,中午也在厂里吃,下午五点半下班,下班后直奔超市,买菜做饭。

小区对面十字路口有家不出名的超市,光顾它的顾客大部分和我一样穿着工衣,打工妹总是在里面放肆地大笑,买个卫生巾笑,买个苹果也笑。超市的摆设乱糟糟,跟农村集市一样,地面永远是湿的,喇叭里放着强劲的流行音乐,有个月天天放SHE的SUPERSTART。肉摊靠门,鸡鸭现杀,卖猪肉的中年男人小眼睛,斜着眼睛看人。其他人做生意带着笑容,他一脸不耐烦。

后来他肥胖的脸上了报纸,他卖病猪肉被卧底记者逮住了,打工者冲到超市砸了他的摊位,超市老板不敢出来,打工者不依不挠,天天堵在超市门口不让超市开门,超市老板没办法只好连续七天做特价活动以回馈打工者,打工者抢劫一般地冲进超市把十块一台的电风扇五块一把的吹风一块一包的洗衣粉一抢而空。

我是再也不敢进那家超市的,宁愿多走几步去正规的大超市,里面的东西贵是贵点心里踏实。买点牛肉,买点土豆,买点猪肉、鸡蛋,有时买只鸭子,青菜一定要的。

回到家六点半不到,放点音乐听,那个《东北都是黑社会》我最爱听了,特逗。洗米摘菜做饭,做完饭七点多,自己吃,淳在公司加班,留碗饭留点菜给他。吃完饭收拾收拾洗澡做下家务就八点半了。半躺在客厅的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看电视,大多是韩国的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既帅气又深情。九点多他该回来了,把门敲得通通响,他有钥匙但是他还是要敲门。热饭、热汤,他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里吃饭。

“你今天干啥了?”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今天忙吗?没和人发生争执吧?”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没有啊。”我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么问。
“那就好,不要和人都气,打工和气生财。”他的话总让我发笑。他把我拉到他的身旁,亲几口,说:“你好招人喜欢。”
“你更招人喜欢。”我回亲他。

他的碗他自己洗,我继续看我的电视,等他冲完凉他也到客厅看电视,他喜欢看凤凰台的评论节目和中央二台的经济新闻。他把头枕在我的大腿上,跟我说他工作的事。

十一点前我们上床,他的需要挺大的,经常是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他做完趴在我胸前说些甜蜜的话,说他上班想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想晚上我又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晚上加班好想早点回来见到我,上楼跑上来的,听我开门的脚步声他觉得很温馨,有回家的感觉。

“你想我吗?我那么想你。”他仰头问,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光滑的肉体一览无余,嘴唇红着,眉毛黑着,鼻子挺着,诱惑的胸膛上平缓起伏。
“当然想。宝贝!”我用手弄他的短发,短发显得他可真精神。
“怎么想?”他的脸在黑暗的光线中可真漂亮。
“上班老想给你打电话啊,担心你工作太忙其他部门的人找你麻烦。心想中午你吃了什么,吃饱了吗,下午又开会了吗,晚上加班又要加到几点呢。在超市买菜就想淳今天想吃点什么呢,今天他的胃口好吗,今天的汤要不要淡一点,今天九点前他能回来吗。”
他将手指放进我口里,“吃一下。”我咬他的手,他抱紧我,“我也想你。”
“你不会不要我吧?”他突然问。
“傻瓜!你这么好谁舍得不要你啊。”我含住他的手指。
“那就好。”他抱着我睡觉。

如果过了九点他没还回来,我发个短信给他,他回短信说还要一会才完,我再发短信问他饿不饿,他说饿啊。

“我给你送饭好不好?”
“不用了吧。”
“想看看你啊。”
“乖,听话!”他回答。
“我不管,我马上就去你们公司。”我撒赖。
“好啦好啦,怕你了,晚见一会都不行,路上小心!”我知道他是很高兴我去送饭的。

一路昏暗,不见路灯,只有清淡的月亮和耀眼的车灯射在杂树丛生的小路上,人行天桥上小摊贩叉着手聊天,不远处一个楼盘正在连夜赶工。桥下卖小吃的撑起塑料棚,彼此放着歌,歌声灯火散落在桥后空旷的荒地里。

他在公司门口等我,大门紧闭,靠着保安室的侧门开着,门口高高地挂着一盏灯,青白色的光芒几分惨淡,两旁的树沾满灰尘蓬头垢面地站在路边,尤如饱受沧桑的老妇人敏感而固执,脆弱而顽强。

保安室传出的灯光投在他的身上,给他几分阴影,看得清他的工衣却看不清他的脸,感觉到一点笑意。走近,看到他的微笑,他让我在门口等了一下,和保安说了句什么,我们进去了。

厂房呈长方行排列,大门与写字楼间的广场的长度不到二十米,写字楼的门关着,我们绕到仓库,仓库门口停着一辆20’的货柜车,工人们正在装货,香港货柜司机把收音机开得大大的,他听的是香港台的新闻节目。

我们从仓库边的楼梯上去,电脑室在写字楼的二楼,墙面主调呈灰色,办公桌椅同样是灰色,挡板一点二米高,三尺见方。大厅还算整齐,行政部的两个女孩子在低声说笑。电脑室靠窗,一边窗户开着,白色的纤维窗帘晃动,三张办公桌平行放置,桌面摆满了书、起子、和电脑配件,有点乱,地上放着一台刚刚开封的电脑。他的两个同事也在,见到我笑着点了点头,让了一个位置给我坐。

“过来还好吧?中间有段路挺黑的,上个星期公司有个工人在那里被抢了。”他把他的水杯递给我。
“还好,男的应该还好。饿了吧?”我打开饭盒。
“我来吧,还真有点饿了。”
“快点吃吧。”
“看你做了什么好吃的?”他接过饭盒,“好香!牛肉很嫩,还是热的。”
“喝口汤吧。让你同事也尝尝。”我带了四人份量的汤,连一次性的碗都带了过来。
“不用了。”他同事客气地说。
“别客气,来,喝!”他帮同事倒上汤。
“那我们不客气了。”他的同事围过来。
“淳,你表哥对你可真好!”他同事说。
表哥?我看看他的同事,再看看他,他低头笑着。他把我说成他的表哥?
“汤的味道好吗?”我问。
“还不错。”他还笑。
“挺好的。”他同事说。

等他喝完汤吃完饭我把碗筷收拾了一下,先回去了。淳下来送我,一直把我送到门卫室。路上我问他我是你表哥吗?讨厌,他说。

他在我睡着后回来的,应该在十二点之后。他上床只是亲了我一下。迷糊中我抱了他一下,他小声说:“睡吧,夜啦。”

第二天早上却不放过我,要得很猛,他在我里边,狠狠地插。我在下面望着上边的他,他笑着舔我的脸。“舒服吗?恩,舒服吗?”他问。我笑着点头,跟着他叫。他把我抱起来两人坐着贴在一起,他笑着对我说,“宝贝!你对我真好!你不会不要我的吧?”

“不会!宝贝!我要你!”我从他的身体坐下去,让他的阴茎全部进入,一点空间都不剩,他仰头痛苦地叫了一声,然后更加用力地插,我的肩膀被他按住,他不让我动由他控制进出。我们单纯地做着,全身心地投入,我们只是做爱,只是想着做爱,我享受着他与我的愉悦和他的愉悦。他也一样。他似乎要将全部的力量都给我。我接受了。

我们同时达到高潮,很少人能在做我的时候让我射出来,Mak曾经做到过。

“宝贝!宝贝!你可真棒!”他抱着我不放手。我们彼此吐着粗气,紧紧地楼在一起。他舔舔我的嘴,接着舔他射在我身上的精子,口里含着自己的精子他凑到我的嘴边,放进我的嘴里,我吃下去,留几滴精子滴进他口里,他在下边接着,咽下去。

窗外穿来早晨特有的零乱的嘈杂声,小孩子的叫声,妇女的叫嚷声,老人的脚步声,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我还没射,我很想做他,插他的里面去,润湿他紧绷的肛门。但他的脸上已经显露出满足后的疲惫和微笑,刚才我们太猛了,我们平静地抱在一起吻着。

“老公!”他低声叫着,“老公。”

他的脸可真光滑,脸上看不到一个豆豆,肌肤紧绷,一点赘肉都不见。青春真好,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和蓬勃的朝气。早晨的光线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轻亮的,嘴巴可爱的抿着,眼睛那么亮,黑亮黑亮的,深情的眼睛里看得到他内心的火苗,爱的火苗和善的火苗。

有段时间他晚晚加班加到十一点多,南方的天比北方亮,十一点多天黑得透彻,带着深夜才有的寂廖,灯光如星星般稀少,他一回来就疲惫地抱住我半天不说话似乎能我这获得坚持下去的力量。

我天天给他送饭,财务部的同事也在那,财务主管是个胖胖的老姑娘,在淳的身边献着殷勤。

“我们部门最配合你工作了,财务模块完成了你有什么奖励?”胖姑娘贴着淳说。
“行!大主管!只要这个星期把财务模块弄上去我请你们部门的人去唱卡拉OK。”
“说话算数?”胖姑娘脸笑得象朵芙蓉。
“是。”淳回答。
“明天我就叫会计部全体加班,除了紧急要处理的事外其他事务一概停止全力上ERP。”
“那可真太谢谢你了。”淳盛了一碗汤给她。

淳调整了工作次序,他把抵抗最大的销售部门放在最后,最独立最容易上的财务部放在了第一,接下来是仓库和采购。

“你不用天天煲汤了,晚上加班的人太多了,根本不够喝。”他跟我说。

晚上陪他加班的人在换,财务部走了来了货仓,货仓的人走了来了采购部,他的工作一步步走上正轨,ERP系统开始运行了,老板非常高兴试用期后给他加了八百块。淳脸上的阴云彻底消失。

周末我们不用加班,街上都是人,闭了一个星期的人们从各家工厂涌出来漫至车站、商场和街道。我们从成堆的人群中回家,大巴在路上晃荡,和货柜车、小车挤在一起各不相让堵在路口,平时五、六分钟的车城周末要用半个小时,私家车蚂蚁般地逶迤而行奔向市区。

洗个澡,换上颜色鲜艳些的T恤,挤车进市内,大巴人靠人,我们聊着天,不觉得车走得慢和人多,他偷偷用手指勾我的手心,或假装给我整理衣领摸我的脸,我在下边拉住他的手,他高兴地对着车玻璃笑。

我们都不是挑剔的人,找家干净的小餐厅,有是是肠粉店,有时是粥店,有时是小吃店,贪嘴吃顿西餐,嘴搀陪他吃顿麦当劳或肯得基。吃完逛逛街,他喜欢逛华强北不喜欢逛东门,东门人杂。他喜欢逛电子市场,手机、DV、电脑配件,他都看得津津有味,我却索然无味。好象没什么东西可买的,除了衣服、鞋子。他看了几次耐克鞋,我有龙浩的8.8折卡,国庆期间高高在上一向不打折的耐克终于打了七折,他立刻开单买了。付完款直接穿新鞋,他蹦蹦,跳跳,满脸的欢欣。

华强北附近有家价钱公道音响不错的小酒吧,其他家的啤酒起码要20块一支,它只要十五。酒吧周末气氛不错,大多是同事聚会或情侣拍拖,喝酒、唱歌、玩“吹牛”游戏。我绝对不会带他去同志酒吧,更别说那家罗湖酒吧。他也没有去同志酒吧的意思。

他唱歌不错,喜欢唱周杰伦和陶哲的歌,酒吧人多,一晚他能唱个四五首歌。等歌时我们跟其他一样玩“吹牛”游戏,他太老实,老输,罚酒。

凌晨一两点都有车,热腾腾的酒吧出来被凌晨的清风吹吹,城市睡了,不甘寂寞的霓虹灯也半上着眼,街上等车的“的士”司机有的在车上打起盹,街面的车奔流似水,少了蚂蚁般车的马路宽阔起来,高楼下我们如卑微的小草,虽然心爱的人就在身边,我们的心仍然向下向下,低下我们高傲的头。

回家前吃点宵夜,喝喝粥什么的,上车前他买两只两块钱的甜筒,奶油弄湿了他的唇。我摇头不吃甜筒,曾经为我吃糖水的事我们闹着玩。

“你太爱吃糖水了,三十岁的男人最容易长胖了。”他说。
“我胖吗?”我问。
“有长胖的趋势。”他拍拍我的小肚子。
“你啊,你在剥夺我人生的乐趣。”
“你不要为暂时片刻的欢娱丧失人生未来的幸福。”他教育我。
“我吃个糖水我的将来就不幸福了?”我反问。
“你是只吃一个糖水吗?你吃的是无数个糖水。”
“那就不是片刻的欢娱而是人生的乐趣了。你为什么要剥夺它?”
“你不怕长胖吗?你不怕身材变型吗?你不怕得糖尿病吗?”
“你是在假设,假设我会长胖,我会得病。我活得好好的。”
“哼!”他闹输了,偷偷亲我一下,别人没看到。

我是不是该告诉他一些事情,比如我和雷的故事比如,罗湖酒吧曾经的事,还有其他方面的。不过,我们认识才几个月,时间尚短,迟些吧,我常对自己说。

星期天睡得很迟才起床,他年轻能睡。十点后我再也睡不着了,他拉住我不让我起来,“别起来,再睡会儿”他用脚压住我的肚子,嘴里念着,一转身又睡着了。我轻轻地抬起他的腿、架起他的胳膊从他的搂抱中退出来。

轻轻带上卧室的门,收拾房间,平时书报都整理过了,不过是搽搽灰,拖拖地。积压了一星期的衣服要洗,衣服用洗衣机浸泡功能洗,工衣袖口很赃。冰箱里的枣冻坏了,搁板上沾了昨天的汤汁,都要清理,厨房水池躺着两只死蟑螂,看来刚买的药发挥了作用,厨房的所有用品全都用洗洁精洗过。

忙到十二点多,打开电视听凤凰台的《解码陈文茜》,人在厨房做饭。汤来不及煲了,洗米蒸饭,炒个尖椒猪肚、苫苔牛肉、上海青,再打个西红柿蛋汤。

饭熟了,闭气。把他推醒,他闭着眼,“几点了?”
“一点半了,起来吧。”
“嗯,”他拉住我让我抱他。我把他抱起来,“亲我一下,”他说。
我亲了他的脸,“不是了,是嘴,不够诚意。”我嘴贴嘴的亲他一下,他使坏把舌头伸进我的口里。“不要了,你还没刷牙。”我打他的屁股。“我要了!”他亲够了才跟着我下床歪到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他闭眼坐在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几分钟不跟他说话他就歪一边又睡着了。

“吃饭了。”我说。
“我要睡觉。”他还是闭着眼睛。
“吃完再睡。”我把他推进卫生间,把他的T恤短裤脱掉,把水笼头打开,热水浇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才慢慢睁开。
“要不要?”他挑逗地眨眨眼。
“快洗吧,菜够凉了。”我把手擦干出来。

洗完澡他来了精神,洗手间穿衣服时就开始唱歌,吃饭前先亲我一口,对着茶几上的菜赞美道:“今天的菜看上去真是可爱,谢谢了,老公。”

吃饭一吃就是两碗,我让他先后一碗汤,他的饭量一向比较大,年轻吧,怎么吃都不胖。一米七八,六十五公斤。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我敲他的筷子。
我只吃一碗洗了水果坐在一边吃,他一定要把盘子里的最后一点菜吃完才放下碗。
“饱了,”他拍拍肚子,“你做饭跟我老妈有得一拼。”他吃完了抢着去洗碗抹桌子,我们没有正式的饭桌就在茶几上吃。

洗完碗他又去找其他的家务做,没什么可做的,我让他把排骨洗一下,用热水过一过,姜、红枣、桂圆、枸杞、香菇做菜时我已经洗好切好了。

“今天要不要爬山?”他问,从后边抱住我亲我的脖子。
“会不会累?”爬次山要两天的恢复。
“没事,去吧,你不是最喜欢去看那里的帅哥吗?”他的身体粘住我。
“胡说!”我大笑。
“还不承认?哪次你不是到处乱瞄的?看见帅哥眼睛就不放开。”
“哪有?”我转身揽他。
“还没有?上次那个没穿上衣的帅哥,你说他长得象外国人的那个,你看了多久?眼睛都直了。”他抓住我的耳朵问。

他说的那个真的很帅,身材健美,肌肉一块一块的,八块腹肌,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他赤着上身爬山,健美的胸脯上一条黑色的十字架项链,带着蓝色头套,眼睛深陷。

“看什么呢?”他敲我的头。
“君子好逑。”我捏他的屁股。
“你这个大色狼!”他咬住我的舌头,我疼得叫了一声。“我就不象你到处乱看?”
“你还小,你还不到三十岁。”

褒汤我喜欢褒久一些,六个小时以上,虽然报纸上有医生说汤煲久了会失去部分维生素。汤从下午褒到晚上,这时间足够我们出去爬趟山的。

爬趟山上下两个多小时,带的东西可不少,两大瓶水,一袋牛肉干,两个洗净的梨,两条干毛巾,装了这么多东西包够沉的。

开始他客气抢着背,爬了不到到五分之一他累得坐在石阶上,吐粗气,满头是汗。我们坐下来喝水,行人纷纷超过我们,从我们身边往上爬。

我接过包,拿出毛巾为他擦汗,“你还是少运动。”
“是啊。”他勾着胸,似乎这样舒服些。

深圳的景色尚未展开,我们看到的是一些高楼和远处的街道,树木到处都是,灰色的天空下灰色的树木。

接着爬他的步履沉重许多,控制好节奏,不跟行人比速度,男孩子笑着从我们身边超过,女孩子跟在我们后边喊救命。

走走停停,他的脸发白,胸前后背全是汗,我帮他把汗搽干,山上风大,湿着容易感冒。他又喝了几口水,坚持到一半的山坡。

这时的深圳,风景渐次展开,脚下是绿色的山谷和山谷间蜿蜒的小路,建筑在山谷边上,往前延伸,镜子般的水库和整齐的城市建筑被山岚分割,马路带一般蜿蜒,绿色覆盖着深圳,对面的山高耸入云,绿色葱葱。天气好的时候可见深圳沐浴在万丈阳光下的辉煌和生机;阴霾的天气深圳沉着、闷着,被灰色笼罩。但风吹过,树摇叶响,绿色从山坡人浪般翻滚。

我们把梨吃了,贡梨,水多肉嫩。

后面的行人一个个从我们身边经过,有跟我们一样的,爬到半山坡摊在石阶上喊,“不行罗,不行罗,要死人,这样爬。”旁边的人笑起来,更有人对着山下高喊,“呀!呀!”

一路上小跑上去的行人对此微微一笑,不把我们当一回事,他们爬山中间都不带停的。

后面的山路平缓许多,淳的话多起来,不时碰碰跟主人下山的狗或猫,或是跟我说他家里的事。说说笑笑,到了山顶,风刮起我们的衣服,我们缩起了脖子。

云薄,却在山间聚集,蓄势而上,风势大了许多,风已是凉的,忍不住打个冷颤。绿色的山岚竹笋般立在山谷,远方的城市变得模糊。风夹着雾气向山顶裹来,我们靠着肩,批着长袖衫,看着山谷的绿色。

他揽住我的肩,嘴边的热气吹到我脖子里。

我会和这个男人一辈子站在一起吗?我们老了是找一个安静的小城过悠闲的日子还是继续留在深圳?无疑他是喜欢深圳的,他喜欢深圳的热闹、繁华和美丽的景色,他想在这里生活下去。

这不是问题。只要他喜欢,我可以陪着他。到老。

小区旁那块空地开始打桩,早上七点钟准时开始,晚上六点钟准时结束。地皮还在打桩,传单已经有人在门口派了。他给我看他收集的传单:一房一厅总价16万首付三万二。

“动心了?”
“不贵啊。”他笑着说。
“这房子不好。”
“哪里不好?靠车站离商场也不远,价钱便宜。”
“这是它的优点,它的缺点你考滤过没有?三十层的单体楼,容积率高;靠马路噪音大污染大,睡眠得不到保证;三梯十六户,等电梯等个半死;全是小户型,人杂治安不能得到保证;没小区没绿化,周围有农民房;还有它并不在闹市区,将来你想换房都是问题。”
“如果什么都有就不是公寓而是豪宅了。好象你买过很多房似的。”他抓过宣传单一个人研究,是买靠马路那边好呢还是买靠后边的?靠马路风景好一点噪音大,靠后面看的都是农民房安静点。是买楼下一些的好呢还是买楼上一些的?楼下一些的价格便宜噪音大,楼上一些的视野开阔空气好就是贵。是买40平方的还是买50平方的?40平方的总价低房间小,50平方的房间大总价高。是买左边单元还是买右边单元的?左边靠天桥,右边靠马路,都不好,还是中间好。

一晚上他躺在床上对着宣传单唠叨个没完。

“是不是工资加了觉得自己可以买房了?”我开玩笑,试用期后他加了八百块,工资涨到四千八。
他瞪我一眼,不理我。
“还生我气呢?这房真不好。”
“别管我!”他转过身。
“生气了?真的生气了?我们可爱的淳也会生气?”我过去抱他,把他压在我身下。
“哼!”他狠狠地瞪我一眼。
“宝宝不要生气了,宝宝生气不好看。”我用手指画他的眉毛。
“口花花!”他接受了我的亲吻,“你是指望不上了,我买房又不是为了我自己。”
“知道了。”

那一刻我有跟他倾诉的冲动,我很少跟他谈我的过去,我和雷之间的事,我在酒吧的事,为什么我要去酒吧。老男人的沧桑让我只是笑着把他抱在怀里,如果一年后我们还在一起我们还是这么亲密。

他当然觉得我指望不上,我们住在一起,家里大部分的开销都是他支付的,房租、水电费都是他交的,他说他工资比我高。我的工资存折在他手上他基本没动过,我把存折密码写在存折的里面,他随时可以去取,他没取过。我考虑过我们之间年龄的差距,我考虑过象他这样的年轻人对待金钱和物质的态度。我觉得只要我们能将我们的关系保持一年他证明了他自己我们会幸福的。我们当然应该幸福的。

他是家里的独子,他很爱他的父母,他的父母老了他肯定会把他们接过来,这是自然的事情。他买房不仅仅是买给他买给我住。钱的问题他迟早会提出来,我很理解这个,我绝对不会让他难做的,我会让他满意的。只要他能证明他一年,他爱我,真的爱我。

我有准备。

从一个人在你身上花钱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他对你的爱情深度,尤其是在同志中更是如此。同志间的感情很好测试的,一起出去吃个饭看谁真正地抢着付帐。

我是老男人,一个在深圳呆了九年的老男人,我当然知道如何地保护自己和观察他人。

那是个星星点缀的夜晚,深圳最热的天气伴着台风过去,没有风,没有雨,甚至连十一月的霾都没有。只是一个平常而安静的夜晚,我呆在家中他赴老乡的生日宴。

电话里他老乡邀请了我们两个,说是深圳同志精英荟萃。淳的雀跃被我当做小孩子对热闹的期盼。精英,老乡算是吧,一家中型国营单位的副总,住在香密湖开着奔驰车。

我们见过一面,在我和淳认识后不久,淳把我们的事告诉了他。他是淳圈中唯一的朋友,他们的认识缘与图书馆。图书馆后有个小小的花园,那是同志的基地之一。花园下淌着一条小湖,湖对面是深圳最大的同志基地荔枝公园。

淳热爱学习,每个星期都去图书馆,他在厕所发现同志交友电话非常惊讶但以他淳朴的个性他断然不会在那种地方认识朋友。呆图书馆的人一呆都是一天,中午饿了在图书馆对面吃个桂林米粉。下午困了去花园溜哒溜哒,喝杯水。

下午的太阳慷慨的播洒,有树的遮挡这太阳成碎点落在树下的淳的身上。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T恤的袖边发毛,旧着,深蓝色的牛仔裤裹着他修长的腿,他腿伸得老长,人在树隐下,白色的旧波鞋,洗得很干净,他抿着嘴低头翻着书,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的公园。

以他老乡的身份地位断不会在这里和人同流合污的,他赶着写年底总结来图书馆找些资料,顺便看会家乡的报纸。他离开西北十多年了,有空来图书馆顺便翻翻家乡的报纸。他从二楼的窗台上看到树下干净俊美的淳,淳看书宁静的美深深打动了他。他看了会,想这么美的青年如果是同志就好了。

偏偏两人在图书馆门口又遇见了,淳在图书馆门口打电话回家,他听出淳是他老乡。他刻意等了一会,等淳打完电话对淳点头示意。淳惊讶地笑笑,还以微笑。

“你是XX的?”他问。
“是啊。”
“我也是。”他说。

他不过是想和美貌的青年老乡攀谈几句,淳不过是客气地回话而已。他却依然发现淳的平静和简单。第一次见面要淳的电话不太妥当,他刻意在第二个星期又遇见了淳。他在同样的时间同样在二楼阅览室从窗户往下看,淳安静地坐在树下看书,双脚调皮的交叉在一起,他欣喜地下楼假装到花园散步踱到淳的面前。

他身体的影子落在淳手中的书里,淳抬头看到他。淳是欢喜的,在深圳他没有同学和朋友,一个人的打工生活乏味得如同菜里缺少盐。

他们热烈地攀谈,说着家乡的趣事,他适度的关心让淳感觉到老乡的温暖。他要了淳的电话,淳刚买的手机。他的车停在旁边的荔枝公园,他和淳一直走到书城,淳想买本电脑书。他在书城门口他要了淳的电话。

以他的身份他不可能出现在同志公众场所的,比如酒吧和公园,他有事业有家庭,他对BF的选择更为小心。不是说他没有过BF,深圳同志谁没有过BF?野百合都有春天。他的BF须是一个隐形的BF,在他的身后,在他家庭的光环后。青春帅气是他的第一个要求,懂事是他的第二个要求。他的感情断断续续,缘分的东西本来不可强求,另外,他有自己的事业,感情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没有也能忍受。

私心里他希望淳成为他的BF的。他和淳通过几次电话后认定淳是个淳朴可信的人,在某个节日的一个晚上趁着天下了点小雨,深圳的街道多了一分缠绵他约淳在西餐厅喝咖啡。

自从认识了老乡,淳的生活多了一些变化,除了和以前那样上班看书打球,有人在夜晚打电话给他问候他的工作学习和生活,下雨提醒他带伞天凉提醒他加衫,偶偶小感冒有人在电话里着急地问:吃药了吗?淳把这些当作同为异乡客对同乡人的关心。

老乡深谙饭桌上的话题比饭桌下重要的道理,他赴过多少个饭局。最坏的不过是多一个老乡知道他的同志身份与他的生活无关,淳知道他的公司和家庭地址吗,通通不知道。他要了一壶蓝山,为淳要了一碟开心果。

他半天不说话,把心事放在脸上。
“大哥今天好象有心事?”淳把他叫做大哥。
“你觉得大哥幸福吗?”他问。
“应该很幸福吧,事业不错,家庭也挺美满的。”
“你只知道表面啊。”他叹口气。
“大哥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苦笑,“那也没有。”
淳疑惑地看着大哥,大哥今天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大哥跟你说了,你也许会瞧不起大哥的。”
“不会啊,到底什么事?”他着急地问。
“很难起齿。”大哥欲言又止。
“大哥,我们相识一场,你信任我的话就告诉我,免得一个人逼坏了。”
“哎,告诉你吧,我是同志。”他说完忏悔地叹口气。
“就这?”淳“噗哧”笑出来吐了咖啡,“我也是同志,这不是什么罪过吧。”
“你年纪小负担轻哪能体会我们这些有家庭同志的难处呢。”大哥轻责道。
“那也是。”
“你真的是同志吗?”大哥问。
“是啊。”
“还是年轻好啊,无忧无虑。将来怎么打算?”
“等工作稳定一些,找个男朋友过日子呗。”
“不结婚了?”
“不结。”
“家里能同意?”
“同意不同意不知道,不过我肯定不结婚的。”
“真羡慕你们,赶上好时代了。”大哥苦笑。
“想找个什么样的?”大哥问。
“首先要和我一样不结婚,其次人要成熟一些,起码比我大,气质要好。”
“是吧?”大哥酸溜溜地说。

当即大哥把自己对淳的念头调整成大哥对老乡的关怀,关系淳朴而温馨。强求不是不行,伤了自尊伤了彼此的关系是大忌。

在我之前淳见过几个网友,大哥一概反对。在他看来以淳的条件应该找个成功人士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他圈内也认识几个和自己地位相当的朋友,有两个没结婚也不打算结婚,他介绍淳给他们认识。成功男人喜欢青春美少年,淳够年轻,够帅还很阳光。淳的光芒如旭日初升予人以美好的感觉而不至于被灼伤。他取得大哥朋友的喜欢。成功男人大多有个大大的肚子,大多形象上不太讨巧,行事上可能比较自我,他们不过要一个听话的美少年作为自己卧室的佳人,朋友伙伴关系的恋人不是他们所需要的。淳有自己的思想并且不愿放弃自己的思想,和他们在一起淳觉得无趣,好象少了生活的平凡的乐趣。

他拒绝做他们的金丝雀。大哥一阵心急,唯有放手让他自己去找。

对于我的外形老乡还是认可的,他不满意的是我的经济能力。他刻意提到这点供淳思考,淳不当回事。心里叹淳不懂事,作为长辈他请我们吃顿饭顺便考察考察我。

他选的饭店我不喜欢,新梅园酒家,深圳著名的“宰客”海鲜酒楼。他新结识了一个“空少”,高大帅气,物质化,精神空乏。

同为青春的美貌的同志,“空少”不太看得起淳,论穿着论品位论见识淳哪一点比得上自己,他客气而冷淡地同我们寒暄,大哥对我的失望同样明显。

事先他预想我应该还知趣,对他们客气有加,对淳百依百顺,酒桌上发现淳听我的多过我听他的,我拿出一副长吃酒席的态度不卑不亢,身上的衣服也是上千。

“他凭什么?”大哥心里懊恼,“长得还不错,拿得出手,经济能力实在太差,收入比淳都低,低很多。吃饭的态度不够谦虚,吃惯喝惯的样子,将来还不是吃淳的?拿三千出头的工资竟然穿上千的衬衣。态度不够温和,自以为是。最可恶不思进取,问他对将来有什么打算,他竟然回答开开心心就好了。要开心何必留在深圳?深圳哪一个人不是努力向上日日搏杀的?不搏怎能出头?不说你买车买楼给淳你自己也要住的啊,说什么租房子也很开心,把家搞干净温馨一点就好了。”

淳的态度同样让他失望,“以后后悔有你哭的。”他心说,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和我们吃完这餐饭,客气地收了我送的礼物。我知道他抽烟把我以前收藏没用过的NIPPON打火机送给了他。他也失望,“没钱就不要送假名牌给我!”

他真冤枉我,我的衬衣是以前的旧衣,打火机可是真货。

大哥的生日淳一早知会我,我们为生日礼物很是费了一翻心思,物质他不缺乏,讨他的欢心最为紧要。凭知觉觉得他应该是个喜欢性感的同志,他给“空少”买的衣服看出个大概,紧身牛仔,紧身T恤,紧身毛衣,如果不是紧身,“空少”的胸露出来,镂空的上衣都试过,我建议买一件性感的浴袍,丝光棉,光滑润泽,黄色,前边很紧,胸与腹部必须露出来,只能系住腰,自腰分成几缕,大腿春光外泄。

淳好好的骂了我一餐。

聚会据说请了几十人,本来也是准备去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去是了。当天公司被税务局查了,老板发火把我们管理人员留下来臭骂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骂会计部那帮家伙不会做假帐,税务局一查就查到了。

淳一个人过去,开完会我回家,正好不太想去赴他老乡的生日宴,乐得个轻松自在。他的生日宴摆在一个五星级酒店的自助西餐厅里,那的自助西餐非常好吃。也算新鲜,摆生日宴会摆在西餐厅。生日宴会大哥是主人,他的同志圈说大不大,认识十来个身份地位相当的人,“空少”算半个主人,准确来说,第二天才是大哥的生日,因为家庭的原因他只能将与BF的庆祝提前,“空少”可没少为这个发脾气,大哥理亏其他方面补偿了“空少”。“空少”的朋友海了,他挑了二十来个他看得上眼的朋友参加宴会。生日宴演变成大事件,几十人的同志聚会呢。

我估计这宴会要开到十一、二点才能收场,“空少”多能闹的一个人啊,说不定接着还要去酒吧。平时大哥不跟空少去酒吧,生日可就说不准了。

淳九点过一刻就回来了。满脸怒气。

“怎么了?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看了看表,九点一刻。
他没回答。
“宴会不好?”他很少发脾气的。

“不好!”他摔门进了卧室,门“咣”的一想,吓了我一跳。平时的他一向礼貌有加的。是生我的气还是其他人的?出门前电话里还是好好的,对我不能出席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宴会上谁惹着他啦?他大哥一向护着他,断不能别人给他委屈。除非和“空少”。两人有过一点点的口角谈不上生气,淳克制地不出声。“空少”对不喜欢的人不说话,找碴倒不会。

我百思不得其解。
“谁惹着你啦?”
他气鼓鼓地不答。
“还是不舒服?”我摸他的额头。
“别碰我!”他甩开我的手。

我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他的个性温和,加班再苦再累最多发发牢骚,“累死了累死了”。

我在门口站了会,他固执地板着面孔,我退出来,不吱声,到阳台晾衣服。天色不错,可以看到几颗星星,小区的两个保安在楼下说着家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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