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还是来了呀。” 　　　　　　　　　　　　　

二十九 朝露
        我回头一看，是柳乐！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很诧异的问他。
        他给我倒了杯水，坐到我旁边，
        “我是曾实的见习秘书，算是实习。”
        “他知道你是了？”
        “不知道。”
        我松了一口气，喝了口水，
        “他对你满好吧？”
        “挺好。我打算毕业后到这里来工作，他答应我，先作一段时间秘书，熟悉工作后升总助。”
        我心里一阵醋意翻滚，说起话来难免酸溜溜的，
        “前途光明啊……”
        柳乐白了我一眼，
        “别瞎想……据我所知这里不是很缺人，你把材料留下来，我帮你说几句好话看行不行。”
        我点点头，把材料递给柳乐，
        “老婆，老公的下半身（生）都交给你了。”
        他“哈哈哈”的笑起来，
        “都沦落成这样了，你还没个正经。”
        第二天，柳乐打电话说问题不大，应该能有个职务给我。没过几天，又收到个面试通知。面试那天，我穿上久违的西服，正儿八经像个白领一样去曾实的人事部。在我的如簧巧舌下，人事部的人没怎么为难我，就和我签了合同。
        我又重新振作起来做人啦！西装革履的提着小文件夹，风风光光的出入气派的办公大楼，满足感油然而生。
        美中不足的是在公司整天都见不到柳乐，不知道他在曾实那里到底有什么忙不完的事情。好不容易下班碰到他，还尽是加班写报告之类的事情，连给我个Kiss都来不及。
        看着他匆匆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不过算算时间，他的实习就快结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另外其间因为公事见了曾实几面。大家都有意回避敏感话题，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日子看似平静的流逝，就这么到了年底。平安夜，曾实把公司的同事们都拉去红色年代玩，柳乐也作为公司的一员参加。
        曾实包了一个豪华包间唱卡拉OK.在包间里，平时不苟言笑的同事们都判若两人，争相抢话筒亮嗓子。
        轮到曾实唱歌，没人再抢了，他点了一首《水晶》。
        我正笑着想看看曾总要跟哪个女孩子对唱，一个拍马屁的同事却把另一个话筒递给柳乐，旁边的人们都会心的鼓起掌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细节，让我猝不及防，脸色毫无掩饰的阴沉下来。旁边的同事大概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还偷偷的附在我耳边，
        “知道吗，小柳是我们老板的老板……”
        我转脸看着他，口气生硬的问，
        “你什么意思？”
        这家伙可能喝多了，根本没在意我的口气，
        “你刚来，不知道我们老板的那个爱好……嘻嘻，断袖之癖……这个小柳来了之后他就成天围着他转，还马上调到自己办公室，司马昭之心嘛！”
        我心头的火“噌”的蹿上来，真想掴这家伙两巴掌，到底还是忍住了。我在昏暗的灯光下盯着柳乐，他似乎完全忘记我就在旁边，正投入的跟曾实对唱。
        理智让我努力告诉自己，自己不该这么敏感，曾实也许是喜欢柳乐，但他们的关系还没有超过上下级……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了：曾实的手搭在了柳乐的手上，柳乐只是稍微看了我一下，随后很自然的跟曾实手牵手的唱起来。
        我被惊呆了：一直以为曾实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我吧？！
        静静的思考了一会儿，我走到他俩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拨开曾实的手，握住柳乐的手。
        曾实不动声色的瞥了我一眼。
        柳乐使劲的一甩手，挣脱了我，拿着话筒继续唱着。
        但是一切都被所有人看到了，想继续掩盖下去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柳乐的歌声和卡拉OK的伴奏声。
        柳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停了下来。他没有看我，只是缓缓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杯酒。我一挥手，那杯酒被打到地上，“砰”的一声脆响。
        房间里立即有人站起来，说我醉了，劝我出去休息。我没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乐的侧影。
        曾实站起来叫大家出去跳舞，所有人都识趣得离开了，只剩下我们三个。虽然脸色铁青的吓人，其实我心里很乱，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下去，可是我知道我绝对不能逃避，我要抓住自己的幸福！
        曾实递给我一支烟，给我点上。我没有拒绝，安静的等着即将到来的决斗。
        “你们是朋友？”曾实看着我，稍微朝柳乐那里偏了一下头，表示他问的是我和柳乐的关系。
        柳乐刚想说什么，被我抢了先，
        “他是我男朋友。”
        曾实愣了一下，不过立即恢复常态，笑着说，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上次柳乐替你跟我说好话的时候我就有点感觉。既然你们是一对，那就是我不好了，对不起，我喝一杯赔罪。”说着他拿起酒杯就要喝。
        柳乐拦住他，
        “曾总你为什么要赔罪，你没错。”
        我和曾实都愣住了。没想到柳乐说这样的话。
        “从现在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柳乐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
        本来以为是我跟曾实的对决，没想到柳乐早就判我出局。我一阵眩晕，跌坐在沙发上。
        “该道歉的是我，”柳乐不再看我，转而对曾实微笑，“我早就不喜欢他，没有明说而已。”
        曾实依然是有点不由衷的笑容，看不透他的心思；我的心却在滴血，因为最爱的人一刀一刀在割它。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相信这是那个曾经让我重新拾回幸福的男孩儿，没人相信这是那个为我的离开而哭泣的男孩儿。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这么彻底的摧毁了所有的希望，不留一丝余地。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明白的离开。”我抑制住心痛，颤抖地说出我唯一能问的话。
        曾经为了每一次分别，都苦苦的追寻答案，却又总被答案雪上加霜。然而被抛弃的人永远不会甘心毫无理由的失败，所以往往像个受虐狂似的，想听到自己爱的人亲口说出自己致命的缺点，好在深夜里更淋漓的哭泣。
        “人总是会长大的。”他意味深长的说。
        只得到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我却再也无力追究下去。在黑暗中寻找柳乐的眼睛，迫切的想看到它，想看到往日的痕迹，然而它不再为我开启，现在它属于另一个男人。我明白，一切都结束，是离开的时候了，这一幕经典的不逊色于从前的每一次分手。
        终于我站起来，
        “就这样吧，不过是场游戏嘛！”
        机械的走到门口，开门，走进喧闹而疯狂舞蹈的人群中，没有流露出一点悲伤--我要保持男人最后的一点尊严。
        一瞬间，我输掉了整个世界。
        我没有哭，其实我很想哭。一直以来我以为爱情是我手中的水晶，只要我用心呵护，它就不会碎，永远都在我的掌握中。
        可是我错了，它只是一滴晶莹的朝露，无论你如何呵护，它如何美丽，当太阳出来的时候，它都会消失。
        我在人群里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个以为爱情是理所当然存在的男人，那个以为自己拥有幸福的男人，那个一直告诉别人该如何去爱与被爱的男人，原来他是个小丑，在演出一场爱情喜剧……
        站在红色年代的门口，我看着天空，泪水把一切变得混沌……原来成都夜里的灯红酒绿，从来也掩饰不住它的灰暗……

三十 抉择
        第二天，我交了辞职信。我不知道除了离开，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一个人坐在春熙路的长椅上，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心里的痛苦和孤独只有在人群中才能稍微隐藏起来，不至于那么明显的撕扯我的神经。
        好久没有失恋的感觉了啊……我把头搭在椅背上看天，一群鸽子飞过，它们好像每天都这么无忧无虑的，真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默默的数起来往的情侣来。
        一，二，三，四……原来有这么多人可以在纷乱的大千世界找到跟自己合适的另一粒沙……但是我为什么始终找不到我的那一粒呢？拨弄着手中的打火机，脑子里不断定格在一个个过往的镜头。老天爷，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打算过给我一个圆满的结局吗？
        电话响起来，我低头看看，是芳姐。
        “猫儿，晚上出来吃饭，王总让我叫上你。”
        傍晚的时候，我在锦绣路旁一家餐馆门口见到他俩。王总下了车，牵上芳姐的手；芳姐偎依在王总宽厚的肩膀上，款款而来。有“铁面美人”之称的芳姐只有在王总旁边才能显出她温柔淑女的一面--大概王总也只有在芳姐面前，才会体现出他作为男人而不是成功人士的柔情吧。
        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吃东西，稍微尝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只顾喝酒。王总看见我这样，让芳姐把我的酒拿开。我对着王总无奈的笑笑。
        “听说你又辞职了？”王总边吃边问我。
        “对啊，我跟工作有仇吧。”
        “想没想过回来做？”王总放下筷子，擦擦嘴。
        我苦笑着摇头，
        “我的事情，王总你大概也知道了，这不是工作本身的问题。”
        王总看看芳姐，接着对我说，
        “你芳姐的意思是让我安排你到另外的部门。当然不完全因为她，我也不想失去你这样一个人才。”
        我拿起筷子，夹了个干辣椒放进嘴里，
        “王总你是真够意思，我也不瞒你说，我不想呆在成都了。”
        “噢？”王总点点头，“小伙子考虑去外面闯闯？”
        “刚毕业那阵就开始考虑了，后来因为投到王总门下，深感知遇之恩，舍不得走。”
        “哈哈，你别油嘴滑舌了。”他爽朗的笑起来，“上海，深圳？”
        “德国。”
        “哈！大鹏振翅九万里啊！”他笑着转脸对芳姐说，“看见没，我这个小水池养不下他了。”
        芳姐也笑了，
        “定了吗？”
        我点点头，
        “差不多吧……王总你也别取笑我了，我这次过去，还是读书，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有点成就。什么大鹏啊，无非是换个生活环境而已。”
        王总摇摇手，
        “诶，出国留学，可不是做学生那么简单，你会学到很多书本外的东西。”
        芳姐问他，
        “那么说来，肯定会吃好多苦的吧？”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一脸怀旧的样子，
        “那是自然。我当年在比利时，那也是夹缝中挤出来的。”说着他得意地对芳姐说，“知道吗，鲁汶大学，欧洲名校呢。”
        芳姐撇嘴，
        “行了啊，说了百多遍了。”
        我轻轻的笑笑，拿过一瓶啤酒，打开喝起来。他们也许不是故意打情骂俏给我看，不过却让我有些惆怅。
        芳姐给我夹了块蛤蜊肉，
        “别只顾喝酒。”
        我不好意思地说声“谢谢”，接着说，
        “其实我也是想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这个世界，只承认有钱有地位的人。”
        王总略微点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出国也是一个重大抉择，你会失去很多的……现在回想起来，当年我留在国内发展，现在也不见得就很差。但是我却选择在外面孤独了十年。”
        “我本来也什么都没有了！”我脱口而出，“孤独对我来说，就像影子一样。”
        “呵呵”，王总笑了，“感情的问题，我没有资格教育你。当年因为太孤独，在那边和我妻子注册结了婚，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一切都是我没有远见造成的。”
        芳姐轻轻的说，
        “爱情也是可以计划的吗？”
        王总一愣，调皮的吐吐舌头，
        “教训的好，教训的好，看来爱情无非四个字：随遇而安。缘来不错过，缘去莫强求嘛！”
        我用筷子指指他俩，
        “两位前辈是在给我指路吗？”
        “没有没有，接着吃吧，别说那些不高兴的东西了。”芳姐拉了拉王总的胳膊，有些撒娇的说。
        我心情好了些，也开始吃喝起来。
        于是气氛好了很多，王总还即兴讲了个黄色小段子，逗的芳姐花枝乱颤。
        三个人酣醉到深夜，才摇摇晃晃的起身回家。
        冷风一吹，我的酒醒了些。帮王总把芳姐扶上车，又问王总要不要打电话给司机。
        “不用了，”王总摇上车窗，在车里冲我眨眼，“我知道怎么躲着黑猫儿……我这可是在偷情，属于国家级机密啊。呵呵。”
        看着王总的车离去，我一个人怅然的走着。不远处就是川大，对我来说，如同家，又如同舞台的地方。走进西门，看到几对情侣在窃窃私语，又看到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欢快的飞驰而去，一切都那么熟悉。想到没多久我就要远离他们，未免有些伤感。
        忽然很想小开：我这个笨哥哥还给他指点迷津，结果自己也给人家甩了。给他拨了个电话，不在服务区。转念想想，他最近心情也不会太好的，大概在家关了手机睡觉吧。于是给他发了个短消息，祝他晚安。
        没过多久，电话响了起来，小开的名字在荧光里闪烁。
        “哥哥，你在哪里？”
        “川大，你呢？”
        “我马上来，到了给你电话。”
        “喂，你……”我正想说他是不是有毛病，电话里就只剩下“嘟嘟嘟”了。
        没多会儿，看见了一身白色的小开。在月光下，皎皎明兮。
        他急匆匆的走到我跟前，
        “哥，你和乐乐分手了？没事吧？”
        我一屁股坐在草坪旁的人行道上，苦笑，
        “没事，你哥脸厚命硬，死不了。”
        他没说话，乖乖的坐在我旁边，靠着我的肩膀。路过的几个女学生，对这场景颇感兴趣，不时回头看我俩，叽叽喳喳议论着远去。
        我摸摸小开的头，
        “我要去德国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完想起小开的爸爸，我这一走，他也要孤独了。这个世界，好像就是用孤独两个字填满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半年一年，四年五年，八年十年……”我看着夜空，“谁知道呢。”
        “我等你回来。”小开把脸在我胳膊上蹭了蹭，“小开谁也不要了，就跟哥哥在一起。”
        我“哈哈”的笑出声来。
        “行了，你就是在爱情低潮期，别拿你哥开玩笑，以后总归要碰到更好的。”
        “要是碰不到呢？”小开认真地看着我，很明亮美丽的眸子。
        “那也不行，我是你哥。”
        “那样啊……”他想了想，“好吧，哥哥还是哥哥，但是小开如果没人要了，哥哥不能不要小开。做兄弟还不是可以生活在一起，只要不做那种事情……再说我还可以帮你洗碗洗衣服呢……。”
        “好了好了，不知道是哪辈子的事情，就这样吧，当我是收荒匠。”我怜爱的拍了下他的屁股，这个小家伙。
        他伸出小指头，“我这是买保险。”
        我看了他一眼，也伸出小指头，拉钩。
        他笑嘻嘻的摸出两个棒棒糖，递给我一个，自己剥开一个吃起来。
        我剥开糖纸，把它放进嘴里，很柔和……很温馨的味道，没有一点杂质--亲情固然不如爱情浓烈，却比爱情更让人觉得安心。

三十一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经过一段时间的折腾，确定了出国的行程。这阵子，一个人独来独往于成都和北京之间，生活紧张但很充实。
        等到什么都弄妥了，日子过得突然快起来。
        先是跟亲戚、同学们吃吃喝喝，然后跟几个好朋友整天泡在一起，拿着儿时的照片哭哭笑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闲暇的周末，我骑上自行车，绕着府南河慢慢的转悠--这曾经是我高中时代最喜欢的消遣方式。
        自己究竟有多少浪漫和悲伤的剧情在这条河边上演过呢？我不知道成都的飘飘是不是都有在府南河边和自己的情人幽会的经历，至少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忘怀，它们如果是些有精灵的生命，一定会记得我那些青涩的爱情故事吧？
        傍晚的时候，我把自行车停在王府井旁的停车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总摆脱不了“飘”的诱惑，不自觉的又来的这个地方……
        还记得对面那个原来的“天空”网吧吗？在普莱斯以前，它可是很经典的据点。有一次一个挺好玩的飘飘在那里面发飚，站起来指着四周上网的人们画了一个圈，“你是，你是，你也是……大家都是还装什么嘛！”把我汗都吓了出来……第一次看见刘飞也是在那里，他和一群小男孩儿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掀动门口的风铃，把我的目光吸引过去，只一眼就立刻无法自拔的喜欢上他……
        旁边一幢楼的二、三楼，整个两层都是小型的水吧。胖子和他女朋友第一次带我去的是“摇摇屋”……还有一家叫做“雪人”的，不知道它阁楼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留言还在不在，最有意思的是“我是个可爱的男生，喜欢我的哥哥给我打传呼……”……在这里也有许多有趣的经历，比如认识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一些成了好朋友，更多的只是一面之缘--这就是飘飘标准的交往方式了。
        从那里另一个出口下去，是普莱斯网吧；再远一点就是那个非常有名的酒廊，没有去过这家酒廊的Gay，大概就不可以被称为飘飘吧，嘿嘿。
        春熙路。从专卖店到中山广场，从麦当劳到伊藤洋华堂，
        还有青年宫门口的饰品店，西南影都门口的石头记，太平洋门口的游戏厅……不是飘飘的人什么也感觉不到，是飘飘的人会发现同类无处不在--一个看似不屑的眼神，一个不明就里的笑，彼此心照不宣。
        仔细想想，在这里的Gay们不仅仅是一群喜欢同性的男生，更是一群超爱展示自我，仿佛永远长不大的男人。飘飘在这里徘徊，与其是说是shopping，不如说是走秀，甚或社交活动，乃至一种生活方式。
        好怀念啊……不知不觉自己也已经在这里四年了呢。
        买了一杯珍珠奶茶，津津有味的喝着。这种饮料味道并不特别，我却总爱买。除了便宜以外，更重要的是，有种还生活在高中时代的感觉----不知道有钱的成功人士，是不是都去喝真锅咖啡呢？嗬嗬。
        四年前，因为喜欢一个不是Gay的男孩子，被搞得狼狈不堪，不得以踏进这个圈子。想找一个一辈子的爱，身边的人却如同流水般穿梭来去，痛苦了半天，折磨了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懂游戏规则。
        等到懂了游戏规则，开始游戏，却又有人追着屁股骂你没良心，或者要死要活……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总喜欢把人弄着玩是吧？
        好不容易找到彼此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不到三个月就有第三者插足。偷欢的装傻卖乖，守空房的只好到网上发帖子当怨妇，哭哭啼啼的到处诉苦。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一起三年要成正果了，一个却要结婚，另一个只好头昏。
        找不到想象中浪漫的感情，只好去读小说……小说里倒是到处都有真情实感，可惜纸上谈兵不解决实际问题，最后还是只有看色情小说自己解决生理需要……
        这便是飘飘的圈子，当然其间还有五花八门的东西：MB，419，包小的，傍老的，争风吃醋打架的……好个花花世界呵。
        有许多次，我都问自己，这样的生活有意义吗？其实不会有答案的，每年都有许多新鲜的元素加入这个行列，也有许多成熟的分子离开这个地方--做一个飘飘，没有谁能永远出现在这里。它对所有人来说，都将只是一个回忆，或甜蜜，或苦涩，滋味自知，就足够了。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大可以浓墨重彩的写上一笔，以待未来某个时刻的惆怅追忆或者淡然一笑。
        好啦好啦，是时候离开了。
        把手揣在兜里，叼着烟大摇大摆的走着，看见飘飘也当没看见：看什么看，你小爷我不是飘飘，是大男子汉喏！
        接下来的几天，又去看了一次赵叔叔，他身体好了一些，据说有希望出院监护；
        然后给爸爸妈妈各写了封信，希望看在我要离开的面上，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谈谈，和好吧，少来夫妻老来伴啊！
        又给郑鸣打了个电话。他很尴尬，我说没什么，感情要顺其自然的，带我问仁仔好；他说一路顺风，我说我坐飞机，他说哦，那一路平安。
        还有一个人……清明节的时候，我来到府南河边，在众多河灯之中，放下了自己的一条小船：刘飞，不管那边是天堂也好，极乐世界也好，就算是地狱，你也像在这个世界一样，坚强的生活哦……
        至于柳乐……我从抽屉里翻出我俩的大头贴，小心翼翼的擦了擦灰尘，把它贴在电脑上。柳乐，我做出国的决定，很大程度是因为你啊……
        最后几天更紧张起来，整天都在收拾行李，查看有什么忘记带的东西；心情也更酸溜溜的----近万公里的距离，远的来日月星辰都不同天了。
        小开整天都帮着我跑前跑后，累得满头大汗。我趁去买东西的时候拖他去吃炒冰，这家伙一路上手舞足蹈，跟猴子似的。
        嗨……我的可爱的生活啊，我就要离你远去了，我会很想你的……还有我的故乡，成都，好好的照顾自己哦，你永远是我的妈妈。

三十二 尾声
        终于要离去了，明天就是走的日子。
        老爸前几天已经回到成都；老妈也放下手边的工作在家陪我；加上年迈的外婆还有小开，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为什么人们都是在要失去什么的时候，才变得特别珍惜？这样一家人团圆的吃饭，已经很多年没有了--难道不知道我明天就要远离？下一次团聚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唉……
        一家人谈起我小时候的事情，一切都如同发生在昨天，就连小开也说看见我尿床的床单--小混蛋，我尿床的时候，他还是一堆化学元素呢。
        夜深了，我和小开回到我儿时的房间。两人躺在地板上，小开依偎在我怀里，一起看着窗外的星光，海阔天空的聊着……这一幕多么熟悉，在我和柳乐的小窝里，我们也是这样度过许多温馨的夜晚……只可惜物是人非……
        小开睡熟了，我把他的头轻轻的放到枕头上，自己坐起来发呆：
        柳乐，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突然离开我，让我在那一瞬间疼得忘掉了挣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离去……当我从疼痛中清醒过来，却已经对你无能为力……我不知道自己做出国的决定是否太冲动，但是我真的想有一天出人头地把你夺回来，只是，你还能等我吗？
        我看起来很坚强，很洒脱，不比任何男子汉逊色--可是我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我真的离不开你……离不开你啊！
        ……离不开你……
        天还没有亮，我被老爸叫醒。吃过早饭，胖子也来了，手机也开始响个不停--全都是朋友们发来的短消息。每一次铃响我都会紧张一下，会是你吗，柳乐……
        一时间离别的气氛突然浓了起来。大家都尽量说着轻松的事情，只有老爸嘱咐我过去后就算是半夜也要给家里来电话。我点头不说话，只是看了看老妈。老爸明白我的意思，拍拍我的肩膀，
        “没事儿，我跟你妈的事情我知道解决，你就放心吧。”
        胖子已经开始叫我“海龟”了，
        “记得给我带德国队队服，还有给仔仔带一条德国黑背……对了，狗能过海关吗？……”
        一行人到了双流机场，还有几个亲戚也来了。天已经大亮。
        避开送行的人群，我独自站在玻璃幕墙后面，看着起降的飞机。从这里离开成都许多次，但是没有一次这么惆怅……未卜的前途，羁绊的往事，缠绕在我的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时间一点点过去，离登机时间越来越近。平时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现在被我握在手里，湿淋淋的。
        已经看见那架飞往北京的国航飞机发动起来……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忙不迭的接通，
        “你在哪里？所有人都在等你，到安检口来！”是老爸。
        我失望的挂上电话，背起放在地上包，疾步走上传送带，远远看见安检口的亲朋们。
        在安检口和他们一一握手道别，最后看了一眼机场大厅……他还是没来……恋恋不舍的把手机交给老妈，这以后，柳乐就是断了线的风筝，我再也把握不住了。
        走进候机厅，送行的人们被阻在安检口外。一个大约18、9岁的男孩子，在安检口哭的一塌糊涂，不知道是不是也要离开家飘洋过海呢……
        我背着包，潇洒的走进候机厅，想留给背后的人一个轻松面对未来的背影。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挥挥手。老爸，老妈，外婆，小开，还有笑嘻嘻的胖子，都连忙举起手朝我挥着。
        我有点酸酸的笑了。
        走进候机厅，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我挑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来。正看着今天的《成都商报》，眼睛的余光发现旁边站了一个人。
        我抬头，竟然是曾实！
        “曾先生，”我堆出笑容，“真巧，你也这班飞机去北京啊？”
        “是啊，呵呵！”他依然是那种捉摸不透的笑容，“不过也不是很巧。”
        “欧？”我有点糊涂。
        他坐在我旁边，摸出手绢擦了擦眼镜，
        “本来我订的是下午的飞机，不过后来改了……这么一早就来机场，觉都没睡好啊！”
        “你是忙人嘛！”
        “呵呵，说什么呢……”他狡黠的看着我，“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回国发展？”
        “不知道，德国学制很长，要毕业也挺困难。”
        “噢，没关系，人嘛，总要努力的，不在这里，就在那里。年轻人就是要有闯劲儿。”
        “哪里有你曾老板年轻有为，我不过混饭吃罢了！”
        “哈哈，说笑了。”曾实有点得意的笑起来，“不过赌场得意往往情场失意啊……”
        “什么？”
        “没什么……哟，该登机了。你东西多，收拾一下吧。”
        飞机缓缓的驶上跑道，加速，终于脱离地面腾空而起。
        人和建筑越来越小，渐渐只能看见碧绿的田野和绿镜子一样的水洼……再见，成都！
        跟曾实无聊的闲扯，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飞机停稳后，曾实打开手机捣腾了一会儿。
        两人沉默的走进机场大厅。我看了下指示牌，知道曾实该出去了，我则要去换登机牌，转行李。正想跟他道别，他坏笑了一下，
        “别急，有人想见你。”
        我愣住了。顺着曾实的手指，我看到了……
        “柳乐……”
        身材高挑的柳乐，站在人群中。一如往日的俊美，一如往日的微笑。
        人潮涌动。嘈杂鼎沸。
        我和柳乐静静的相对，站在人群中。
        曾实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快点吧，你还要转机呢。”
        我猛醒过来，走到柳乐面前，
        “我好想你……”
        柳乐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
        “我也是。”
        ……
        在瑞士航空的飞机上，已宛如置身国外，全是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我再没有了家的感觉。
        窗外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和山脉--这是广袤的西伯利亚。
        我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没有离开你啊！”
        “那你跟我说你不爱我！”
        “不那么说你怎么会振作起来？！不知道温水煮青蛙，死定了吗？给你一瓢开水你才跳起来。”
        “那你跟曾实……”
        “你别诬赖我哟，我跟你老婆什么事情都没有！虽然我也喜欢他，不过他不肯接受我，我只好算了，顺便帮帮他作个人情咯！”
        “我毕业以后没有留在曾总那里，而是签了一家北京的公司，上个月就来这里了。你的事情我都是托曾总打听的。”
        “可是也太残酷了吧，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了。”
        “其实你不走，我也会到北京，你如果还在成都过小日子……配得上我吗？哼！”
        “那……我们俩……”
        “干什么啊，老公，好好的努力，我等你回来：）”
        ……
        在美丽的小山城苏黎世转机之后两个小时，飞机抵达灯火辉煌的柏林上空。
        流光溢彩的选帝侯大街……庄严肃穆的勃兰登堡门……红黄黑三色旗……
        德意志，我来了！
        后记
        其实有点混乱……小开这样一个创造出来的人物，居然扰乱了正常的感情秩序，呵呵，我可能有点恋物癖，喜欢上自己创造的人物。写到这里要跟我BF柳乐道歉，别怪我写东西太爱幻想哦，呵呵，谁也比不上你。
        另外小开的父亲虽然是虚构，却不是没有来历的。从前我外婆工作的厂里就以流氓罪逮捕过一个同志，冠以鸡奸犯，非常不人道，今天的中国已经开明多了。至於他的故事，其实跟我自己的故事很像，另外借了一些我的优秀的长辈的事迹来衬托气氛（老天，别用雷劈我）。
        就象雨浓说得，有很多牵挂，可惜我不能一一给他们作结，因为生活处处都有缺陷，小说又何必太认真呢。
        正如小说一开始所说，没有一个人物是真的，也没有一个完全是假的。他们都是我生活中曾经的人们。有时为了他们很生气，有时又很好笑……终归是自己现在站在了圈子的外面，才有这样平静的心情来看待自己的过去和圈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还在成都飘的人们自己记住这段日子哦，或早或晚，我们都会离开它的，到了那个时候，对於自己青春的回忆，最难忘的就是这段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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