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奇怪的夜晚，我一生都难以忘记。

二十一 你会后悔的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突然害怕起来，脑子里出现一个可怕的词：“鸡奸犯”……
        这是流氓啊，我怎么能这样呢……
        我很怕，无端的恐慌，我开始躲着小洵。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跟我不再亲近，渐渐的连周末也不回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产生了隔阂，莫名其妙的疏远，谁也不愿意首先提出和解。后来这件事淡了下来，俩人关系恢复了一些，却总有一种距离感。
        小洵20岁那年的五一前夕，组织上决定派他去北京学习，这一去就意味着很长时间见不到他了。全家人都挺难受的，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宴会来为他送行。
        那个晚上他又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天气特别热，我们都只穿了一个裤衩，什么也没遮盖。睡到半夜，我模糊的忽然觉得旁边的小洵用手来摸我的背。我以为他想跟我开玩笑，就没有理他。但是后来……后来他越来越大胆，我觉得很奇怪，又非常不好意思。他靠我越来越近，我几乎可以听到他急促的心跳，感觉到他滚烫的脸……我猛地推开了他，他依然不放弃，一个劲儿轻声地说喜欢我，喜欢我……这不就是鸡奸犯吗？！
        小洵啊，你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啊！
        我再三的推开他，他终于放弃了，但是到最后他还在说，“我真的喜欢你……”
        第二天，我们俩都装做什么也没发生。全家人送他到歌舞团里去坐车。在大门前，我们留下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张合影。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儿时我为他打架，他替我擦血，他成了我的小媳妇儿，一切恍若隔世--我很糊涂我对他的感觉，但是明白的是，我不是一个鸡奸犯；并且经过昨晚，我永远也不应该再像从前一样那么靠近他了。
        临上车，他走过我跟前，送给我一幅我的素描，淡淡的一笑，
        “峰峰，你会后悔的。”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洵这一去就是两年，春节也没有回来。我追不到李玉，和你妈结了婚。几个月后，他回到成都，也跟李玉闪电式的结婚。
        我以为他这下能彻底改掉那个恶习。然而他们结婚后长期没有孩子，据说还经常吵架，我隐约觉得事情还没有完。好不容易在4年后他们也有了个孩子，就是小开。本来我以为一切都会这样顺利地归于平静，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改变了我们四个人的一生……或许还有你和小开……
        那年，你刚上小学，小开才两岁，是85年吧。有一天晚上，李玉匆忙的来叫我，声音中带着哭腔。我一问，原来小洵被派出所逮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连夜赶到那个派出所，人家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见小洵，还说问题很大，要判。第二天一早，我和李玉又去了，那天……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一天……
        小洵穿着裙子和高跟鞋，抹着口红，被锁在派出所门口的大树上，就这样让来来去去的人指指戳戳……小洵再有错误，也不能这样对他啊！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虽然还是那么帅，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然而怎么看也不是一个人，倒像一个鬼……李玉当场就晕倒在门口。我忍着酸楚扶着她进了派出所，一打听，原来是昨晚上突击检查，在文化宫抓住一群流氓，小洵也在其中。他那天晚上穿了女装，他们不让他换衣服，还要示众……
        两个星期后，派出所来通知，说是可以把小洵放了，要我们去领人。我们还高兴没有被判刑，谁知道……在派出所门口，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傻笑的疯子……
        此时的他正处在事业的顶峰。在成都最有名的一幕芭蕾舞剧，根据藏族传说改编的《花仙卓瓦桑姆》里，他出演男主角英俊的国王，而且还是在要去香港访问演出的前夕。出事以后，组织上考虑到这部舞剧的声誉，只是给小洵休病假，不仅没有开除，连处分也没给。事情就这样幸运的被压到最低点，除了我和李玉，也就是团里几个领导清楚，连你妈都不知道。
        但是这个时候的小洵，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从派出所出来没多久，我们不得不送他进了精神病院，他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听完老爸的故事，我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鼻子酸酸的。恍惚中，觉得小洵很像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真情能感动一切；因为冲动而向一个与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同路的人表白……得到的只能是一辈子刻骨铭心的伤。
        沉默了一会儿，老爸继续说，
        “后来你李阿姨因此病倒了，我日夜看护着她--不能说没有一点当年喜欢她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对小洵没来由的愧疚，还有跟李玉少年时的友谊。然而你妈妈不能理解，非要我离开她，不然就要我离婚。我也是年少气盛，一怒之下签了字。”
        又是一阵沉默，老爸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我答应了李玉，一辈子照顾小洵。然后她跟小洵离婚了，嫁给了我。我想她根本不是爱我，而是要给小开找一个能够支撑起家庭的爸爸。”
        说着，老爸的话哽咽了，
        “我这一辈子，对不起小洵，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自己，还没有照顾好李玉和小开……我算什么东西啊！”
        “爸……”
        “儿子，你不要歧视你赵叔叔，他虽然是鸡奸……那样的人，但是他是个好人，有才华的人啊，不要歧视他，也不要告诉小开，好吗？”
        歧视？我苦笑，造物弄人，我有什么资格啊？！
        等老爸镇静下来，我劝了他两句，又表示会好好替他照顾赵叔叔和小开，才挂了电话。
        回想起刚才的故事，我很感慨，尤其小洵所说，
        “峰峰，你会后悔的。”
        老爸现在这样，算是后悔吗？如果当初老爸没有那么多禁忌，会不会跟小洵在一起呢？如果在一起，是不是到今天就会幸福呢？或者如果老爸就理智的选择老妈，放弃对他根本没有爱的李阿姨，是不是今天会好多呢？
        一切都是如果，如果“如果”也能知道结果，这个世界大概不会有人再说，“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
        插曲
        晚上睡觉，我突然对柳乐说，
        “乐乐，我这辈子选了你，就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他笑了，
        “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也觉得自己挺傻，尴尬的瘪瘪嘴，转身关灯。灯刚熄灭，柳乐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对我说，
        “我相信你。”
        插曲
        好长时间没有上过网了，忙里偷闲找了个星期六，跑去附近的一间网吧聊天。
        好像全天下都是空虚寂寞的飘飘，每天聊天室里都挤满了人。没几句我就和一个小家伙聊上了--说他小，是因为他说自己20岁，不过关于上网有一条定理，就是“没人知道屏幕后面的你是只狗”。
        几句关于身高体重的讨论之后，他问我，
        “你念过大学？”
        “是的。”
        “那拜拜。”
        我很诧异，
        “怎么，嫌我学历低？”
        “不是，我只念过中专。”
        “嗬嗬，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继续聊天？”
        “我们俩没有可能。”
        我觉得这个人的想法很有意思，
        “首先声明，我有BF.但是我很想知道，如果我没有，是不是也没有可能？”
        “对。”
        “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真诚相爱，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他们的。”
        “不对，其实两个人要在一起生活，学历，地位还有朋友圈子，要一样或者类似才行。”
        “门当户对？”
        “对，其实古代人嫁娶时讲究门当户对，是很有道理的。好了，不跟你说了。”
        我正想叫住他，他已经从我的QQ上消失了，大概是把我拉入黑名单了吧。不过他的话，却很是让我回味。没想到居然有人依据这个条件来找自己的同志朋友，不知道是我孤陋寡闻，还是他故弄玄虚？
        回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柳乐，他想了想，
        “也不是没有道理，两个人条件差太多，最初的激情一结束，接踵而来的琐碎生活肯定会有很多矛盾的。尤其是那些整日泡在圈子里的人，大概没有人会老实的。”
        “如果你哪天发财了，或者地位远远超过我了，会不会也不老实？”
        “到现在你还说这种话？去死吧。”柳乐有点恼了，摔门进了卧室。
        我知道他是故意撒娇，跟进去，从后面抱着他，
        “你要是不老实，我就去当和尚……”

二十二 婚礼
        五一劳动节，结婚的人很多。我一个很牛的高中同学也选在这天结婚，婚礼在天府喜来登里一个大宴会厅里举行，近百张桌子，感觉就像人民大会堂国庆晚宴；新房就是喜来登的总统套房，租了一个星期。在来宾登记处，分明看到喜来登的那个洋人经理满脸谄媚的笑着向我同学道贺，新娘子一口流利的英文兼了翻译。
        郁闷啊，郁闷啊……我低声叹了口气，签了自己的名字。
        “猫儿，你来了啊！”我回头一看，是新郎官。
        “喂，今天你这么人摸狗样的，说话还是要象个上流社会的绅士嘛。”
        “哎呀，”他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们之间还说这些干吗，同学就是同学。来来，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跟你一样是搞物流的。”
        跟那几位一说话，顿时觉得自己十几年书白读了。说是同行，人家自己给自己打工，我给更年期老太太打工，能一个级别吗？！一看就觉得是青年才俊的几个人，个个气宇不凡，大气而儒雅，简直让我觉得这个圈子把我拿出去，就可以叫完美了。
        正在汗颜之时，当中一个特别斯文的男子冲我点头示意。
        咦？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走到我跟前，莞尔一笑，
        “怎么样，最近还好吧？”
        “托福托福，你最近也还好吧？”其实我还没想到他是谁，不过这种场合，总不能扫人家面子。
        他手臂微微抬了一下，示意我们到稍微偏僻点的地方说话。
        走到一个小喷泉旁边，他用手正了正领带，
        “别假了，你一定忘了我是谁。”一脸看穿我心思的得意神情。
        我尴尬的脸都红了，连忙说对不起。
        “没关系。你还记得有一次你跟个老飘飘……”说着他扫视了一下四周，“一起来我家吃饭吗。”
        哦，我想起来了。
        那是刚进圈子，我还在读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有点人缘的老飘飘。正好碰上春节，大年初三他叫上我去他朋友那里吃饭。我当时挺小，图个新鲜也就去了。
        那家人的房子真叫漂亮，也很大，我当时还暗暗发誓以后要买那样的房子。主人是一对飘飘，其中一个就是眼前这位。
        “噢，对了对了，我知道你是谁了。你记性真好，都快三年了吧。”
        “做生意的人嘛，记人是拿手好戏了。”说着他拿出一张名片给我，“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更没想到我们成了同行……来，有空请多指教。”
        我看了下名片，曾实，是家私人物流企业的老板，怪不得不在乎自己的“爱好”被知道。转念一想，大家是同行，交流大概不外乎工作往来。想到这里，我也就不怎么忌讳跟他说话。
        “最近怎么样？”
        “还好，生意还比较顺。”
        “好好……对了，我记得你朋友挺好看啊。”他男朋友那天艳惊四座，也直接导致我记不住他的样子。
        “哎，他呀，”曾实摇了摇头，“让他在我公司做个秘书，什么都不会用；叫他去搞公关，他跟客户耍少爷脾气；让他在家里他嫌寂寞，放他出去两天，就开始跟人乱搞。我喜欢不喜欢他是小事，可是他给我戴绿帽子让我的脸放在哪里？养条狗还听话呢。最后大家搞得很不开心，给了他些钱，把他打发走了。”这位曾先生说话比较含蓄，我估计分手时少不得大闹一场。
        “噢？金屋藏娇原来这么多烦恼啊。”我调笑起来。
        他不好意思地挥手，
        “不提也罢。”
        “那有需要怎么办？”
        “哎，说起来找MB也算是个解决办法。可是……”他顿了一下，“你也知道，MB都是些小混混，万一哪天被缠上了总不是好事，就算我不在乎别人知道，也毕竟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情。……说不定还有什么吓人的病。”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人群，接着说，
        “终究得找个固定的，不过花瓶还是不要的好。”
        他看了下我，优雅的笑了笑，
        “你我身份地位差不多，也不怕跟你说点心里话了。”
        曾先生未免太抬举我，我哪有什么身份地位。不过他说得都挺有道理的，我点点头表示赞同。互相留了电话以后，我们回到宴会厅。
        一番觥筹交错，人类传宗接代的使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彰显了。
        回到家，我把兜里的东西扔在桌上，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见柳乐正在看那张名片。
        “怎么，认识？”我问柳乐。
        “听说过。生意做得挺大，我们学院的一位教授在这个公司也有股份。”柳乐是学企业管理的，说来将会跟我是大半个同行。
        “哦……他是个飘飘。”
        柳乐有点吃惊，扭头看我，
        “这你都知道？”
        “以前有过一面之交，今天我同学给介绍的。大家是同行，以后互通有无，可以做的事情很多。有了这层特殊关系，大家信任感会增强一些吧。何况他一个私人老板，私生活没人管的。”
        柳乐“哦”了一声，拿起那张名片又看了一次。
        “怎么，想认识？”我看柳乐若有所思，随口问他。
        “不是太想认识这个人，不过我下学期就要做实习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这家企业挺有名的，我们教授也比较推崇。”
        “你想去？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知会一声？……不过人家要不要你还是要看你自身的条件，我只不过让他知道你，稍微注意一下罢了。”
        “我也觉得，你还是不要跟他提我的好。我自己去试试。”柳乐拿出手机，记下那个电话地址。

二十三 争论
        快要毕业的柳乐，简直成了世界上最忙的人。这不，好不容易盼到暑假，他却因为要做社会调查而整天都见不到人。晚上回来也是累的往床上一躺就“呼呼呼”了，还得我替他脱衣服。哎，没法子，他快毕业了，就忍忍吧。
        习惯了有他在身边，在突然没有他的周末心里觉得空荡荡的。只好一个人去的吧喝酒跳舞，一个人喝酒特别容易喝多--因为没人陪，手里和嘴里都不想闲着，所以不停的灌啤酒。
        又是一个他不在的星期六，我独自泡到凌晨6点才回家。门铃也不按，噼里啪啦的一阵猛敲。柳乐正睡觉，被我吵醒了很不高兴。他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避开酒气把我拖进房间，替我脱了衣服，把我塞进淋浴间。
        被水一冲，我清醒了不少。急急忙忙的洗完澡，穿着浴袍到客厅想跟他道歉。
        柳乐也不睡了，他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正在烤面包做早餐。我看他没什么异常，稍稍安心了些，躺到沙发上犯迷糊。
        一会儿柳乐把早餐端出来放在桌上，我一份，他一份，也不说话就独自吃起来。
        “还在生气呢？”我看他脸色不好，主动请罪。
        “没什么，你吃饭吧。”
        “一定是生气了，我错了嘛，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开始装可怜跟他道歉。不过今天这招好像不太管用。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这些，晚上别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我这辈子最怕就是这种话，“我有话跟你说”，从小到大听到这样的预告，绝没有什么好话等着我。柳乐走后，我一个人在家，惴惴不安的收拾房间，洗衣服，尽量做些平时不怎么做的事情，想讨柳乐的好。晚上他回来之前，我还特地去买了一些葡式蛋挞，柳乐最爱吃了。
        晚上柳乐回来，一身的疲惫。我让他去洗澡，然后摆好饭菜等着他。
        他坐到餐桌旁，并不因为我的殷情而高兴，反而皱了皱眉头。吃完饭，我正要收拾碗筷，他拉住我，
        “等会儿吧，我有几句话想说。”
        我在围裙上搓了搓手，坐到沙发上。
        柳乐看着我，不可揣测的眼神，
        “老公，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国庆节就整整四年了。”
        他点点头。
        “那次我离开你，是我不懂事--因为我后来明白，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斗志和能力。我会回到你身边，就是因为我发现你是那样的人。”
        我点点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时候每当你从外面回来，带着疲惫而充实的神情，真切得让我知道我有一个在奋斗的男人，让我感到幸福就在身边。哪怕让我洗碗擦地，说好笑点相夫教子我都愿意；就算没有什么钱，你却总能让我看到一个美好的蓝图在渐渐实现。”
        我刚毕业那段时间，整个一天不怕地不怕的初生牛犊。
        “你还记得在锦绣中华，你搂着我，说要买下那幢别墅吗？”
        我这样说过吗……我都忘记了，也许吧。
        “可是搬到这里之后，你渐渐的变成了朝九晚五的白领，除了应付工作，就是想着怎么消磨你的青春。”
        我在心里摇头，毕业快四年了，又不是在大学宿舍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其实屁也不懂的毛头小子，谁还那么斗志昂扬。
        “你甚至喜欢做家庭琐事来排遣你的时光，也不愿意去做一些男人该做的事情--这个暑假，我不能陪你，你竟然像个酒鬼一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失去了你的锐气。”
        柳乐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我考虑了下，缓缓地说，
        “乐乐，我从来没想到你会这么想。男人也是人，人活着的目的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让自己生活的快乐。也许有人会因为不停的奋斗而快乐，而我奋斗，是为了有天可以不奋斗。我承认曾经那个和世界打拼的我活力四射，让现在的我羡慕，但是现在的我更注重的是这个家，你，还有我自己的感受。”
        我看看柳乐。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你没有工作过，不知道其实社会是最消磨人意志的地方。大多数人需要做的，只是一颗坚韧而默默无闻的螺丝，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出头。”
        “那极少数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你？”柳乐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充满了质问。
        “我不是那种人……我知道你总想让我做个真正的男人，可是你知道，我也是个飘飘，平淡的家庭生活比拼搏奋斗更适合我。还有，柳乐，我喝酒是因为没有你我很难过。”
        他凝视了我一会儿，挤出一句话，
        “我们都需要考虑一下。”说完他进屋睡觉。
        我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乱如麻。
        我从来没有跟柳乐这样争论过，现在我们之间好象有了裂痕，而且在做人的原则上--曾经让柳乐着迷的那个愣头小子似乎真的从我身上消逝了。现在留下的，是一个安于享乐的小男人，他还能锁住柳乐的心吗……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柳乐已经走了。早餐做好放在桌上，牛奶是温的，面包是热的，果酱、蜂蜜还有可可。看到这些，我忽然一阵恐慌，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柳乐，该怎么办？！
        所幸的是，此后柳乐没有再提这个话题，我也尽量地拿出热情来工作，希望柳乐能看到以前那个我。
        新学期开始，柳乐自己找了一家公司去做实习。因为上班时间早，离家又比较远，柳乐提出要回学校宿舍住。虽然我很舍不得，但是还是同意了。毕竟只有一个学期，等他毕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柳乐，一切黯淡了下来：我从没有发现我这样的眷恋一个人--当他在我身边时，我把他当成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存在的事；当他离开，我才感到原来没有他的日子我真的快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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