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鲜花与牛粪
        小开说出去走一下，其实就是想安静的聊点什么。
        “跟他聊天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是什么样子的，就觉得他是我要的那种类型。”小开开始痛说革命家史。“我自己不爱学习，但是一直都想要个上进、勤奋的学生作男朋友，可惜以前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来来去去都跟我一样是贪玩的，要不就是只想上床的。”
        “你不明白，我都叫他好多次老公了，以前我对谁都不叫的，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但是他也长得太那个了，我简直没办法接受……”
        “就在见面前两个小时我还在叫他老公，突然就要象陌路人一样，好难受哦！……虽然不太想理他，但是全身都不舒服……其实他对我还是很好的，他说好陪我去西岭雪山滑雪的，我不会，他要教我……我感觉我失恋了……”
        柳乐是个很好的听众，他没说话，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小开，等着他倒苦水。
        “乐乐，你当初怎么看中我哥的呢？”小开终于从自己的故事中清醒过来，问柳乐。
        “最开始也不满意，想先交往一段，以后再换。”柳乐摸出一盒七星，弹出两支，递给小开一支。小开拿出打火机，点燃柳乐的烟，又自己点燃，深吸了一口。柳乐也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但是后来就发现，离不开他了。”
        “跟他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有家的感觉。他特别能包容我，哪怕有时候我很放纵。”
        “我有一次半夜偷偷出去见网友，你哥知道了也装不知道，还是一样对我好。后来他对我说，当时一切才开始，都有放弃的权利，所以我就算真的因为某个网友要跟他分手，他也不缠着我。这事情使我一直内疚到现在
        .”
        “之后的时间，我开始慢慢了解你哥的优点，比如很坚强，很关心人，倔的时候像头牛……”柳乐沉浸在回忆中，笑得有点像幸福的少妇--小开后来跟我形容的，“温柔的时候又像只兔子，尤其是在床上，呵呵……”
        “我看他在床上也像头牛……”小开一脸坏笑，柳乐白了他一眼。
        “感情真的是需要慢慢积累的。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我和你哥属于比较有耐心的那种人。我们的感情，时间越长越深厚。爱情，亲情，还有友情，都投入进去了。就算这样，也有一次我们闹分手闹得很凶，那次是你哥哥提出来的。他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压力，变得特别敏感，那段时间他不愿意再包容我。”
        “等我答应了分手，马上就感受到巨大的失落。就好像慢慢搭建起来的房子，虽然最初你并不看好它的蓝图，然而当你把心血投入进去的时候，就会越来越珍惜它。如果它搭好之后突然被摧毁，就会感到失去了一切。所有的记忆，见面的车站，喝水的水吧，买衣服的专卖店，一起拍大头贴的地方，还有你哥房间里的木地板，无端端的都涌上心头，让我痛得想哭。”
        “失去了之后再拥有，你会有死而复生的感觉，对爱会有新的领悟--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你哥是我这辈子要找的那个人了。”
        两个人站在学府影城外面，看着成都入夜的纸醉金迷。
        “难道你觉得我该去喜欢那个人？”小开有点轻蔑的笑着，不知道是对自己，对柳乐，还是对那个男孩子的形象。
        “我没说过啦。你自己决定呀。但是你也知道，到现在，男人对你来说都差不多只是一个符号而已，是不是有点悲哀？你才20岁哦。如果那个男的能在网上打动你，说明你们至少在精神领域是有交集的。”
        “那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没怎么好好上过学的小开自然容易被他那个当学生会副主席的嫂子打动，最后一道防线也快沦陷了。
        “如果牛粪是最适合鲜花盛开的土壤的话。”柳乐抚摸着我送他的那个小巧的白金戒指，“为什么不可以？”

五 转机
        我在音箱上奋力的消耗着青春。
        当《雨夜》响起的时候，我把右手直直的伸到半空，甩着头发嚎叫着，
        “……那个人在天桥下
        留下等待工作的电话号码
        我想问他
        多少人打给他啊
        随手翻开电话上
        那个指引迷途心灵的密码
        我的未来依然没有……“
        有人拉我的裤脚，我低头看看，是个不认识的长发女孩子，挺漂亮。我知道她想上来，于是伸手，一把把她拽了上来。
        她站在我的前面，很霹雳的跳了起来，低胸吊带裙后面裸露的背部肌肤在我同样裸露的胸口上似有似无的碰触着，我突然觉得有很原始的冲动。她继而转身面对我，很妖娆、挑逗的舞姿。
        去***男女性向，人活着快乐就好。
        我双手扶着她的腰，小腹贴近她的肚脐，跟她同步扭动起来--贴身的性的暗示……在夜里人真是无所顾忌。
        我浸淫在荷尔蒙的气味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实在腰酸腿疼，我只好抱歉的冲那个女孩笑笑，跳了下来。
        回到小开和柳乐身边，他们俩要了一打酒，有了个台座。
        “哥”，小开谄媚的笑着，“你跳舞也越来越有型了呀！”
        “无事献殷情……”我接过柳乐递给我的纸巾，“想干什么？”
        “他想叫你陪他去跟郑鸣道歉。”柳乐说。
        “哪一个郑鸣啊？”
        “就是你们川大的那个啊！”
        “为什么要我去？”
        “哎呀，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嘛……你是1嘛，又是我哥哥啊。”
        “你耍我吗……把人家搞得那么没面子，我还算是他的学长，怎么有脸去见人家？！”
        小开面红耳赤，不言语。
        “你想清楚了没有？”我觉得小开做事太容易冲动，“不要又后悔，连我的脸一起丢。”
        “至少要恢复到可以说话的样子嘛……一下子就跟不认识的人一样，好过分哦……”小开好不容易争辩了几句。
        柳乐冷不丁坐到我大腿上，双手捧着我的脸，蹂躏起来，
        “猪头哥哥，你脸皮那么厚，帮下小开嘛。”真是一对小妖精，柳乐开始帮小开说话了。
        “等我哪天有空再说。”柳乐平时很迁就我，从不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所以他一撒娇，我就得考虑他的小小心灵了。
        于是三个人又高高兴兴的斗酒，蹦的。闹到凌晨6点，我抱着两个漂亮宝贝，在一群飘飘象云一般飘来飘去的目光里走出零点。
        给我枕头，其余免谈！
        插曲 1 跟柳乐的谈话
        “你究竟跟小开说了什么？他居然回心转意。”晚上亲热之后，我抱着柳乐好奇的问。
        “还不是你跟我说那些，翻了个版。”柳乐把头放在我胸口上，睡意很浓。
        “他也能听得懂？”
        “不知道，大概吧……哎呀，快睡了嘛，我好困哦。”
        “啪”，我关上了床头的台灯。
        一片漆黑。

六 关于郑鸣
        在陪小开去道歉之前的一个晚上，我又在QQ上碰到了郑鸣。
        “……上次给你介绍那个帅哥怎么样？”
        “……挺喜欢的，但是人家不喜欢我……”
        “听说你们俩互相老公老婆的，叫得很亲热的哦！”
        “你都知道了啊。好没面子……”
        “哎。小开跟我说是不理你是他不对，想和你和好，至少能做朋友，你看行不行？”
        郑鸣显然有点兴奋了，
        “没问题，你告诉他我真的很喜欢他，只要能和他做朋友，就算只在他身边陪着他我也满足了！”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些话怎么这么耳熟？
        跟郑鸣简单的说了一下小开最近的情况，约了个见面时间，我就下了。实在没什么心情跟他多说，感觉又是一个一见钟情的痴迷分子。
        后续的事情也不太复杂，这个星期的星期六，我陪着小开去见郑鸣。
        远远的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子。短短的学生头，中等个子，有一点黑，穿着佑威的灰色体恤，不算太难看，不过跟花枝招展的小开在一起确实很不协调。
        仗着自己是郑鸣的学长，又是小开的哥哥，我替他们打开尴尬的局面，慢慢的俩人恢复了融洽的聊天。过了半个钟头，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不管怎么说，该做的我都做了，他们俩的矛盾总得自己来解决吧。
        以下是小开所描述的后来的情景：
        两个人坐在肯德基靠窗户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白晃晃的阳光闲谈。两个人聊了很久，都小心翼翼的避开初次见面的不愉快，也基本不谈过去两人的感情，好象要从头开始。
        郑鸣确实是个博学多才的男生，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跟脑子里只有流行歌和化妆品的小开其实很互补的。只是他太紧张了，说话总是要考虑小开爱听不爱听，一看到小开有不耐烦的表情，就立即不说话，或者询问小开是不是很无聊。
        其实小开那天下午很开心的。因为扫尽了心里的阴霾，他可以惬意的喝巧克力奶昔，听郑鸣给他讲故事。小时候，他总是缠着我，但是自从我上高三后，就再也没有人给他讲故事了。
        吃过晚饭，郑鸣送小开回家。在黑洞洞的楼道里，小开主动拉住郑鸣，吻了一下他的脸，笑着跟他说了再见。
        插曲 2 飞蛾
        “你真的确定你喜欢他？”我知道小开亲郑鸣的脸对小开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对郑鸣来说，不亚于申奥成功。
        “觉得他很好玩。”小开坐在地板上拨弄着CD机，把梁静茹的专辑放进去。
        “人又不是玩具，有什么好玩不好玩的。”
        “你总不能让我一下子就爱上他吧……柳乐都说过感情需要培养的……再说我们也算正式开始了，我答应他了。”他搜索到《勇气》，按下PLAY键。
        我无言以对。他开始哼起那首歌。
        “终于作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
        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
        一切不容易……“
        不知道这个小妖精究竟怎么想的。其实对那个郑鸣我一点立场都没有，他跟小开好不好都跟我无关。只是觉得他很象我自己，那个曾经面对感情手足无措的男生。似乎就在几年之前，我还象郑鸣一样，为了一段单相思的感情而象只转笼里的松鼠，自以为努力就会离终点越来越近，其实始终作着圆周运动。当被那个人嘲笑的小丑。
        哎，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郑鸣如果栽在小开手里，也是天意，就好象扑火的飞蛾，快乐不快乐他自己最清楚。
        柳乐躺在我旁边，也轻轻的哼着《勇气》。他的头枕在我的胳膊上，手温柔的放在我的胸口。我不禁把手覆盖在他的手上，他没有动，只是用手指拨弄我的手心。
        这个男孩子仿佛是上天给我安排的，静静的出现，静静的滋生，最后占据了我全部的爱，陪我走过这几年。一切如水墨画般写意而恬淡，柳暗花明。比起浓烈的激情，这段感情会有更顽强的生命力吧 

七 小开的烦恼
        夏天在烈日下继续着，转眼到了七夕，小开和郑鸣交往也有一个月了吧，而且看起来继续下去似乎没有太大问题。
        七夕这天，小开没有和我们一起出去疯，而是去陪了郑鸣。我和柳乐也趁机好好过了一个卿卿我我的中国情人节。
        然而晚上小开出现在我家的时候，表情却很阴郁。我心里格登一下，说不出的不安。
        “怎么了？要不要喝百事？”我抱着一瓶两公升的百事可乐，逗在地上坐了好久不说话的小开。
        柳乐一把把我的可乐抢了，“你看你天天喊减肥，这个时候还喝这么多碳酸饮料！”
        我无奈，只好在小开旁边坐下来，用余光窥视小开的表情。
        “别看了。”小开转过脸，怪异的看着我，“我想和他分手。”
        “啊？”我嘴巴张大到可以一口吞掉小开那张小脸。
        “今天上街，碰到一群朋友，人家一对对个个都那么洋气的，就他……”
        我可以想象郑鸣那样的学生在小开那群连我也头皮发麻的朋友当中，该是什么状况。
        “不是吧，才过了情人节啊……你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个样子。”
        “反正就是很烦了。他们虽然都不说什么，但是都在拿他开玩笑……最讨厌的是他自己好像不知道的样子，还以为人家都很喜欢他，还装傻逗大家笑……好丢脸哦。”
        “就为这个就要跟他分手啊？”
        “我从来都不会被人家看不起，怎么能让我男朋友丢我的脸。”
        看来是当初我就估计错了：两个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要怎么和睦相处呢？
        “你不觉得自己太草率了？说开始和结束都这么快？”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时间越长磨得越难受。”
        我一时语塞，小开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个是什么？”我看到小开提回来的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
        “他送我的礼物，情人节的。”小开阴郁的脸庞稍微有了点柔和的表情。
        一个挺大的熊娃娃，胖嘟嘟的挺可爱，脑袋上打着个蝴蝶结，是个女孩子吧。
        我一下子就想到那个郑鸣的样子：在太阳下跑了很多地方去买这个笨熊，大概就为了小开曾经不经意的说喜欢熊娃娃……在太平洋百货门前傻乎乎的抱着个大口袋等小开两个小时……明明大汗淋漓，还说没关系，我也刚来……被一群花枝招展的男生逗得团团转……小开发脾气，他抱着东西跟在后面跑，可能一只手里还端着刚买的什锦炒冰……
        唉……爱情真是他妈一场不公平的游戏
        我站起来，要去洗澡。
        “要分不分随便你吧，你也配不上人家。”
        “呸！我配不上他？”
        “你不要不服气，我把丑话说到前头，就你这样的，如果你不跟人家分手，人家早晚都跟你分……”
        “就他那个样子的打60分都困难，他凭什么要跟我分！”
        “你除了漂亮点，还有什么？！高中都没毕业，一脑子豆腐渣，操！”
        “我可以去卖，可以找人包，你管得着吗？！”小开也歇斯底里起来，他没想到我这次这么直接的打击他，戳到他的痛处。
        柳乐看我们两兄弟块闹僵了，连忙把我推出去，
        “去洗澡吧，那么多废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火。只是我对柳乐完全凶不起来，所以瞪了小开一眼，出去了。
        洗澡的时候，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小开走了。
        插曲 3 月光
        洗完澡出来，看见柳乐正无聊的吃着薯片看电视。
        我从后面抱着柳乐，他略微吃了一惊，但没回头。
        “你洗完了？”
        “亲爱的，你也去洗吧，今天情人节呢……报道说是安全套消费最高峰……”
        柳乐没说话，轻轻的咬了下我的手臂，然后起身去洗澡。
        我把灯关掉，拉开窗帘，七夕的月亮，正是缺得最美的时候。此刻银汉的鹊桥上，董郎和七仙女应该能看见人间一片你侬我侬吧。
        柳乐洗完澡，赤裸的走进房间。他本来就修长的身体在微微的月光下更让我迷恋。他走到我面前，把双手搭在我肩上，肘抵着我的胸口。
        如果说小开是个野姑娘，柳乐就是纯粹淑女了，虽然他不喜欢我用女性化的词形容他，实际上他大多数时候也不怎么SISSY.
        可是他真得很美，忧郁的大眼睛略微凹陷，睫毛长得让人心疼，直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瘦削的脸庞把这一切美丽集于一体。
        我拦腰抱起他，他只是低声的叫我“老公”。把他放到床上，我覆盖在他身上，闻到清新的沐浴液的味道，也感觉到他悄然坚挺的欲望。一只手结结实实的抱着他，另一只手捧着他的头，略微湿润的头发在我手里顺服的卧着。他的手臂无力的搭在我的背上，手指来回的抚摩着。嘴里发出只有我能听见的呻吟，微若游丝。
        我低头用舌头探索到他的嘴唇，轻轻的挤了进去。他呻吟的声音，变得更为纤细，从喉咙深处出来。
        吻真是无比美妙示爱方式。只靠原始的接触，便完成人类最美好的情感的传递。
        …… …… ……
        月光中两个男孩子融为一体，彼此消融着对方的身体和灵魂……当那种白色的液体喷薄而出的时候，世间一切憎恶和歧视都在这纯洁中烟消云散了。
        插曲 4 关于上网
        第二天晚上，听柳乐说，小开还是和郑鸣分了，不过是郑鸣主动提出来的。小开刚一支吾，郑鸣就直截了当地问他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小开没有回答，只是说不知道，于是郑鸣说了OK.
        郑鸣毕竟比小开大了两岁，也多读了好多年书，这件事情上蛮有风度的。
        不过他一定很难过吧，不言而喻。不管作为网友、学长，还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我觉得至少该劝他两句，于是给他发短消息，说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那些爱不爱的都没意思，别太在意。他始终没回。
        哎，无论如何，我只能做这些了，本来所谓飘飘的爱情就是这样，痛两回就养成习惯。
        日子还得过下去。
        再次见到小开的时候，他把我们俩的不愉快早就抛到脑后去了。舞照跳，酒照喝，嬉笑怒骂一切照旧，只是多了一个爱好，空闲时候去见网友--网络好像给了他更大空间去找419对象，我很后悔带他去学上网，他自己大概也忘了一开始他想找的东西。
        网友见多了，人一定会麻木。最初希望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来陪，会渐渐的忘记，渐渐的变成只是为了见网友而见，渐渐的只会考虑下一个是怎么样，而不是我该怎么面对现在这个。我想所有的人都在小学的时候读过猴子掰玉米或者抱西瓜或者摘桃子的故事--猴子看到了尽头才后悔，而网友的资源似乎无穷无尽，我们也就永远想不起后悔。
        不，也许还是有尽头的。当有一天你必须要把自己的岁数说小两岁，人家才肯见你，甚至你的小网友开始犹豫，叫你哥哥还是叔叔的时候。
        此刻才想起猛的去抓当初想要的东西……
        一把晶莹的沙，温柔、细腻。然而无论你抓住多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穿过指间，欢腾的离去，直到最后一粒。
        小开当然还没有到那个时候，而且正春风得意。我还能说什么？毕竟我也才2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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