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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严家英带领着丁一常,而丁一常也在严家英的带领下亦步亦趋走到我们身边,那感觉就像一条狗,和跟在狗后面的一龟孙子。 我翻眼不看他,而是继续高拿酒杯要众人和我一道喝酒, 然而我的热情却完全没有得到大家的响应。首先,最不人道的则属徐安阳。他在我拿起酒杯的瞬间便以能和我相媲美的速度迅速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转而向严家英走去。 “家英,你来了?”话里的温柔竟乃是我这等小辈体味不出来的。严家英好像是点了点头,我因为一直瞪眼朝前方看,因此不能肯定。正在我进退两难,手里的酒杯高悬在半空之际,丁一常那龟孙子突然走到我身边来,拍了我一下肩膀。“嘿,好长时间没见,还好吧,上次那车卖的还满意吧,价格绝对你是赚了!” 竟然还敢说,老子我没上门去找你,你倒是顶着个厚脸皮先跑来邀功了。 我嘻嘻哈哈垂涎着脸向他故意讽刺道,“是啊是啊,是赚到了,那拳我打得过瘾着呢!”丁一常一副不明所以地样子,他回头瞧了瞧严家英,严家英一张脸则是由白变紫,再是由紫变黑。 “怎么兄弟,你老板没告诉你那车他赚到什么了?”我故意和丁一常做亲密状,还一把搂住他颈子,亲昵地问他。丁一常边装咳边频频朝严家英望,以此搪塞掉了我的问话。我一副觉得没劲的样子放开了他,继而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 “来来,大家喝酒,算是为萧琅安然无恙从监狱里放出来庆祝!”所有人都站起来,唯独我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萧琅……”站在我旁边的BEN好心提醒我。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但对着一个我吃饭都要倒胃口,甚至曾经把我送进过监狱的人,我干吗要卖给他情面。我萧琅是好说话,是不怎么记仇,但我他妈不傻,你严家英再有权有钱,在晓得自己犯了错误也为弥补这个错误把我从监狱里弄了出来,但我怎么知道你安的是不是好心,或许根本从头到尾你他妈的就是在玩我,什么要买红叶,为什么之前你没这个打算,待我进去了之后,你就要买,之前你在我面前做过的那些事,眼镜的脸、BEN被你玩过的惨痛经验也不是假的。我他妈现在还没认清你到底是怎样一副嘴脸,那我在这世上也白活了这些年了。 我依然不为所动地躺在沙发上,朋友中的一些人已为我这样反常的行为弄得不明所以而在窃窃私语。徐安阳这时为顾全大局朝我走了过来,“就算看在我和BEN特意为你弄得这场聚会的面子上,你也好歹站起来撑个脸吧!”我瞧瞧徐安阳,又瞧瞧BEN,BEN一双眼睛楚楚可怜,若水的眼睑像是能滴出水来,我看着,只好站了起来,却正眼也不瞧严家英。
“好,就算兄弟我刚才失了态,这杯酒我先干了。”说完,便一口干了斟满了酒的酒杯,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但我忍住没咳出来,接着又说道,“这杯算我劲各位曾经关心过我萧琅的朋友们,那些算不上我萧琅朋友的人,喝也好不喝也好,砸了更罢。”说完,我便啪的一下把手中的杯子朝地上砸了去,脆弱的玻璃体接触到僵硬的水泥地面发出清脆却有些刺耳的响声。所有人都呆了,徐安阳更是惊骇地说不出半句话来。我嘻笑着后面又补上了一句,“呵呵,对不起啊,手不小心滑了一下!”或是我装傻的本领实在是过于高强,所有人也跟着我笑了起来,并且还有人附和到说,“滑了没关系,滑了没关系,酒喝掉了就成了,来来,我们也干,我们也干。”众人都喝干了酒,唯独严家英没有动,没人注意到他的脸色,而或许是没人敢去注意他的脸色。 我故意挑衅般朝他看了眼,然后再轻飘飘把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严家英没动,依然没动,但刀削般的脸却已阴沉地容不得人在窥视一下。站在他一旁的丁一常似乎也有些按捺不住,像是想上前跟他说几句话,但还是被严家英满面的怒容给逼了回去。 我向众人打过了招呼,便到一旁自顾喝酒去了。徐安阳和BEN这时都跟了过来。 “你不应该那样,今天我请家英来就是要把事情跟你说清楚的,你这样,大家都不好做。”徐安阳异常严肃地跟我说。 “有什么不好做,他严家英还有什么不好做的吗?”我讽刺。 正说着,严家英和丁一常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那边走了过来。“安阳,不用你说,我自己跟他解释。” “解释?好什么好解释的,我的拳头你是还没吃够对吗?”我盯着严家英说。 严家英显得比刚才更气了,但依然沉着脸没发作。我为他突然拥有如此的忍耐力也感到相当的震惊,我以前认识的严家英可不是这样的人。 严家英沉默着,丁一常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徐安阳最先打破了沉默。“你误会家英了,红叶被人闹场不关家英的事,这事另外有人在暗里操作了。” 我大笑,“你他妈还真纯洁,他说不关他的事就真没他什么事了,他北门的老板,北门的人带刀杀进红叶来这么大的事,他会不知道?”我笑讽。 “他真不知道!”严家英自己没申辩,而徐安阳则替他全权代理了一切。然而这更激起了我的愤怒,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操你妈的!”说完,便掉头想走。掉转身之际,却被人拉住。 “放开我,听见没有,你个王八蛋!”我以为拉住我的人是徐安阳,转过头,才发现是严家英。我更是气愤难当,一团怒火便在胸腔中无形地燃烧起来。我抽回被他桎梏住的手腕,凶狠地朝他望去,或许当时我的表情过于暴怒,简直接近于癫狂,旁边几个人都惊呆了,甚至连我和严家英马上要上演一番动作戏的这一明显征兆也全然没有觉察。 我想都没想,兜头便挥了拳过去,即使我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这样做绝对是不明智的行为,但脑子一冲动,便再克制不住了。 伸出去的手却没有在意料之内打到严家英的脸,我被他再次用手抓住。 “你放手!”我感觉自己像被人玩捏在手中的玩具,严家英力大无比,我从没感觉他使过这么大劲,看着他威慑的双眼,我不禁颤抖了一下。这种要命的想须微退缩的胆怯,让我觉得自己被彻底的打败,自尊心也在一点一点慢慢加快的心跳声中被挫败的所剩无几。 “你为什么总是那样自以为是!为什么不管碰到哪件事你便以为自己绝对是对的!什么事只要一牵扯到你,真理便非要立刻站在你这一方?”严家英咄咄逼人,每一句话都仿佛一把刀子直插我心。若是说现在我还不想承认他所陈述的那些话里所存在任何可能性,但之后严家英再次开口说的那些话,让我不得不重新面对了一次自己。 “是,有些事我是做的过分了,我不该把CHUICY弄成那样,红叶我也他妈就不该想把它买下来,可是我那样做……”严家英没说下去,四周都静悄悄的,不知何时,丁一常已经拉着徐安阳和BEN从我们身边离开,黑暗的角落里已只剩下我和严家英两个人。
“可是,萧琅,你不要否认在这些事里面你也承担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初你为什么一意孤行要刮花CHUICY的脸,而且在知道我会因为此事会去找你后,还公然出席了各种场合,每天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街头,为什么,你告诉我!”严家英当然没得到我任何回答,他要的当然也不单单是我的回答。他继续说,“那都是因为你自以为是,你总以为自己是对的对不对!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时,你一副睥睨众生,万人都需以你为准的模样,就已经让我觉得不爽,所以后来才发生了那么多事,为了打击你,我把CHUICY整容成你的模样,想从许白玲手里买下红叶,目的也是为了整你。我看不惯你那副尊容,你明明只是一小痞子,却自认为有一副好皮囊便无所顾忌!你算的了什么,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自以为是的!” 严家英的那番话彻底挫败了我的自尊心,我起先还愤怒的心情到最后演变成心灰意冷。和严家英斗了那么久,到现在才明白严家英陪我玩了这么长时间的一场游戏竟然是出于他根本看不起我的心理。我自以为是?他说我自以为是,而我活了这么多年,结交过那么多朋友兄弟哥们,却从没人向我提过。我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自以为是吗,这多么年来,我也只不过在循着自己的生活轨迹过活,母亲,身边的朋友,彼此或许都有过争吵,但大部分时间大家在一起还是快乐温馨多过于烦恼,我不以为自己自以为是,而自以为是的真正定义是什么我又给不出。在严家英口中叙述的我和我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产生了激烈的碰撞,我想这是我第一次直面自己的人生。 我气馁了,我颓然了。我在严家英手中一点一点萎靡下来。此刻,我不想看他的脸,看见他眼中的自己我会觉得丑陋。曾经我是多么以自己的外表为傲的一个人,而如今荡然无存。 严家英没有再次以恶劣的语言重伤我,我渐渐瘫软下去的身体同时包括我的意志,似乎唤起了他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同情心,他向我陈述了红叶和北门这次矛盾冲突后面的真正原因。他说他确实激起过想要买下红叶的冲动,至于原因他在前面已跟我说过,但那场血斗确实不是他找人去的。在北门里,存在着另外一个派别,这派是上一届帮主遗留下来的亲旧派,也就是说他们一直支持的原先的长老在帮主辞退以后因为没有承袭该有的帮主之位便独立自主成立自己一个派别,然而这一切外人看来绝对是全然不知的,因为毕竟是家族内部斗争,尽管想要夺权,但若发生与外界的斗争,不管是亲旧派,还是现在支持严家英的一派人都会首先把北门的总体利益放在首要地位。而亲旧派组织这次行动,目的是为了借许白玲的手,让许白玲的人与严家英产生矛盾以此转移严家英的视线,在逐步削弱他在北门所掌控的势力后再一举达到他们夺权的目标。 严家英向我透露了北门内部所有的一切,听他说完,我似乎根本不得不相信他刚开始说的那些话了,红叶被人闹场确实不关他的事。我精神萎靡,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专注地看我,也不询问我到底相不相信。两人一下子陷入沉默。当这种沉默变成暧昧时,我从他手中退了回来,却被他又重新抓住。他滚烫的眼神灼得我反抗不了。 他迅速扫视了一遍四周,然后便以无人能及地速度把我一直拖到了附近的洗手间。走廊上,我不是没有反抗,然而勇气如同被人放了气的皮球再怎么吹也变不成原来的样子,我弃手投降。 隔间里,他肆无忌惮地朝我吻来,刚才过激的争辩到如今已最终演变成赤裸裸的情欲,他不仅不留给我一丝呼吸的空间,甚至上下其手带着极强浓郁的情色气味在我身上乱摸起来。我感到一阵心慌,如此弱势没有半点反抗地暴露在他面前还是第一次,或是刚才我被他贬低太一无是处而因此真正打击了我,以致我现在还依然沉浸在刚才的那份萎靡中一直没振作起来。 衣服已被卷到胸口,赤裸裸的胸膛同时暴露在两人仅有的那一点空气中,接着便感到胸口一阵湿润,我不禁战栗了一下,这种被人玩在手里的感觉还从没经历过,以前从来都是我上别人,而没被人压在过身下的经历,就算曾经也有过男孩这样充满情欲的亲吻过,那时也是我处于高高在上的一方,他们是为了取悦我才选择那样做,而现在这种形势仿佛是我被某个人以某种好吃的诱惑着,然后等到完全上钩后我就会被吃干了摸净。是处于完全的劣势被动地位。我模模糊糊中意识到一点后,神志总算变得清醒了一些。 我挥手试图把严家英从整个缠绕在我身体上的他的身体推拒出去,有了片刻的疏离,严家英却又朝我扑了来,上衣甚至被他解到一半。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我和严家英一个纠缠一个抵抗总算暂时停歇下来。彼此沉默着静静听外面的动静,像是一帮人一起进来解小便,边高声说着哪个荤笑话,边尖笑,再来就是液体迸溅出来的滋滋声。严家英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我看,我则扭过头再不愿视线中出现他。待到人声渐渐散去的时候,我拉好落下肩膀的衣领,扭开门,走了出去。
十七 那日之后,自己像被人强奸过,当然只是精神上,但仅仅是精神上,也感到了那份想要重振雄风的力不从心。我每天无精打采地上班,再无精打采地下班,就连从前我一向倾心于和别人的逗乐现在也觉得了无生趣。 没想过我和严家英会出现情感转机,两人由当初的老死不相往来到现在有时甚至不由自主想起他,我由刚开始对他的无比憎恶发展到现在对他那些评论一点点相信外也开始关心自己在他眼中到底是怎样的人。有次,我甚至莫名其妙地开口,问妈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妈没看过我那样茫然,温柔地对我说,不,我儿子就是我儿子,虽说在外面闯了不少祸,但也是拿刀横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男子汉!我讷讷点头。 我和严家英最终矛盾的化解,还是之后他把我从前的那辆摩托车老本重新修好后放在我家院子里开始的。那天,我下班回家后一看,发现我那辆老本竟然一副崭新的模样呈现在我面前,除了个别地方重新换过,基本上和以前一模一样。当时兴奋之情难以言喻,但同时想到的还有老本是经由谁的手又重新回来的事实,做这一切的不是他,还会有谁? 把我那辆老本左摸摸右摸摸,最后终于恋恋不舍踏着轻松的步伐欣喜地上了楼,开开门,在地上竟意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信封。我满腹狐疑拿起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放着一把钥匙,还有一张写了短短一句留言的纸片。 “若是以后又缺钱,不要再把车给卖了。”纸条的最后隐隐约约落款着“家英”两字,但不知为何,或是因为作者当时心情徘徊犹豫不定,又或许是因为真是污渍染了去,致使那签名的地方模糊不清,但看的人,也就是我,还是隐约中看清了躲藏在一团乌黑后的两个字。 我傻不隆冬把被污渍染了的一角放在水里浸泡,却一不小心失了手令整片纸全滑进了去,顷刻间那张纸条便如同一张软皮软软地瘫下去,顿时上面的字迹再辨认不清。 那之后没多久,一天,严家英一派凛然带着一群人进了红叶,丁一常步履矫健跟在他后面。两人均面容沉静,肃肃中带有一股杀气,和上次在聚会上判若两人。那时,我正从办公室往外走,两人刚好在门口撞见,我木讷着全然不知该如何办,严家英也是愣愣地看了我一阵,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从我身边走了去。跟在他身后的丁一常,抿嘴朝我笑了笑。 我不知道严家英带北门的人到红叶到底来干嘛,但在看到白玲姐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把一群人迎进她的办公室,并在最后朝站在远处的我点了点头后,我才肯定这次北门不是来砸场子的。当然,其实自他们进来,我就没那样想过,上次严家英的那番话多少在我心中起到了一点作用。 起先,一切都还安静,只恍惚从里间飘散出来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后,一阵玻璃瓶砸碎的声音响在整个狭窄的走廊里,我再按捺不住,从原本的座位上冲了过去。门虚掩着,巨响过后长久的寂静回荡在房间里,如同消了音的枪声,即使早已静若止水,恐惧却依然惊悚在人的心头。 房间的正中央跪着一个男人,鲜血和酒沿着男人的头发一同流下来,没有人上前去扶他,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严家英立在他身旁,宛若无人,朝坐在对面的白玲姐说,"许白玲,你听到了,这一切其实是一场误会,是北门里一些不懂规矩的人私底下做出来的,我并不知道。今天我还特意把他带过来,算是负荆请罪,您若是还有不满意的地方,这人任你处置。"严家英一边说,一边扫视全场,白玲姐后面是一群红叶的人。 白玲姐没有趁势打劫。有权有势的人总知道什么时候该有个有力度的收场。客气客气了!白玲姐脸上并没有笑。后面那群人也个个面色铁青。红叶当初惨遭损失,除了一些桌椅的损坏,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人员上的伤亡,至今还有不少人重度晕迷没有醒过来。这笔帐就算她许白玲不计较,红叶上上下下那么多口恐怕单单看到北门就这样随随便便绑了个人来怕也义愤难平。
严家英是商场老手,不难看清当时的形势,北门和红叶,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陷入对峙场面,而我,则木木站在门后,静眼旁观这一切。 这时候,严家英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来。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我抓住门把,也差一点冲了进去。幸好,严家英掏出那把枪,只是抵在了一直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头上,形势没有恶劣下去,一群人总算捏出一把冷汗。但严家英这样做,公然在两方势力不相上下时掏出枪,很难说不是一种威胁,即使那把枪指的不是对方的脑袋。 “瞧,这人的命就在你许白玲的手上,你若是真觉得仅仅陪个礼道个歉没用,只要你开口说一句,我就嘣了这小子。”枪下人颤颤发抖,严家英从容淡定面无表情。 过低的气压终于让人憋得再无法忍受。长久的沉默压抑着一群只能从眼睛中看出一点生气的死人,有人站出来愤怒地朝严家英吼了,“你他妈耍什么威风,拿枪出来唬人是吧!”平静的湖水被砸了一块响石,紧绷的琴弦也在瞬时间断裂开来,现场顷刻变得混乱,白玲姐敏锐的眼神在整个房间里扫视,并很快从微掩的门缝中看到了我。 她,第一次从舒适柔软的沙发上站了起来。立在严家英面前,白玲姐伸手把刚才最先起哄的人拦到了一边,余下的人纷纷静下来。现场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不用,人你可以带走,我许白玲不要他的命。而那件事,我曾经欠你一笔人情,这次算是还给你,红叶不再跟你计较。但红叶和北门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白玲姐说完,身后立即爆炸开来。 “白玲姐,这样怕是……”有人趋身前来忿忿不满地询问。 “怕什么,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是吗!”白玲姐一下把那人挥到了一边。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我站在门外目睹这一切,心里明白白玲姐其实是因为我,她不想我再搅进去。 严家英一行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我没有闪躲,而是静静地站到了一边。严家英边朝我走来,边表情复杂地看向我,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从我身旁经过的时候,才在我耳边低吟了一句,“过些天,我再去找你。”然后,便带领着一帮人走了。仅仅那一瞬,我从他眼中读出些许温柔--若是我没看错的话。 白玲姐从房间里出来,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掉头也离去了。
十八 我仿佛被人蛊惑,一直焦躁不安,耳边始终盘旋着严家英说的那句话。“过些天,我再去找你。”却没想到,一等,便等了大半个月。 期间,我听BEN说,严家英去了英国,那边出了事,需要他过去处理。北门最近总是很忙,自从出了红叶的事后。 严家英离开红叶后的一个星期,我因为送个朋友去机场,在机场大厅意外碰见徐安阳。徐安阳问我怎么在这,我说送一个朋友,徐安阳于是又说,干脆你和我一道回去吧,家英今天回来,我来接他,顺便一会也把你一块捎回去。我没拒绝,严家英那天的话,我还记在心里。但我也没马上答应。徐安阳又说了,其实家英对你还是很好的,至少我没看过他为谁发过那么大火。 我笑着说,你挺了解严家英的。徐安阳没说话,也只是笑笑。 我和徐安阳坐在候机大厅里闲散聊了几句,广播里却传来严家英飞的那班飞机因为天气原因要晚点到达。徐安阳问我,“你没事吧,要不等会。”我没看表,说,"行,那就等会。"一等,便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飞机还是没有如约达到。广播里又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嗓音。亲爱的旅客,***航班因为出现临时技术上的原因,所以要晚点到达,若是给您带来任何不便,请您谅解。晚点时间现在还未确定。我们若是收到通知,便在第一时间通知您,谢谢。 徐安阳又一次问我,"你真没事吧?"我干笑,"没事。"边说边摇头。我和徐安阳在从未停歇过人头窜动的候机大厅里,又等待了起来。 一个小时又过去了,严家英那班飞机还是连个影都没有,广播台也干脆紧闭了嘴不再提。我和徐安阳如同荒漠中孤立行走的人,茫然而无助,除了干等,什么办法也没有。 徐安阳终于说道,“行了,你还是先走吧,这飞机不准什么时候能到呢。”我用屁股在硬邦邦的塑料凳子上,捱了捱,然后说,“没事,我就陪你等着吧,反正我也没事。” 其实,那天下午我是有事的,白玲姐和我约好,到我家来,陪我妈搓麻将。我妈熬了老骨汤,要白玲姐一起喝。我在机场苦苦等了两个多小时,和白玲姐约好的时间早过去了一半。 我想,我这样做,无非是想见严家英一面。 但这一面,像是见不着了。 白玲姐打电话来。“你去哪了啊,这都几点了,跑哪鬼混去了,你妈在这边吼着呢!” 我拿着电话,不顾徐安阳渐渐变暗的脸,远远走开了去。直到保证徐安阳不可能再听到我说话,我才开口说道,“我还在机场呢,朋友那班飞机误了点,飞不了,非要我在这陪他。”我撒了谎。 “那你妈怎么办,我怎么办,总不可能让我和你妈凑成一桌麻将吧,我带过来的那个姐妹也快把我骂臭了。不行,你马上给我回来!” “不行,真不行,我那朋友肯定不会放我走的。” “你什么朋友,女朋友啊!什么不放你走,你又不是他什么人,难道要你陪他一辈子?” 我知道白玲姐只是随口说说,但一想到,那个人是严家英,我还是不由怔了一下。 “听见没有,马上给我回来!”说完,电话那头便断了。 我拿着手机,贴在耳朵边,木讷了很久。 “你妈?”回到座位上后,徐安阳问我。 “嗯。”我笑笑,没想跟他解释。 “要是有事,你就先走吧,我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徐安阳说道。 我朝遥遥挂在对面墙上的钟看了一眼,在过去的两个多小时内,我已不知朝那个方向看过多少遍,我缓缓点了点头。
站起身,朝外走。徐安阳什么也没再说。 迈出机场大门的时候,我听见广播里响起了***班机将于十分钟内到达的消息,身后一片攒动,想必是久候了多时的人们,在终于看见曙光后,不禁欢欣雀跃了起来。 我迈着不快的步伐,还是朝外走了出去。 又是一个星期后,那天正值我休息日,我在家懒散地睡觉。把头全蒙在被子里,黑暗中做自己的梦,即使我还没睡着。妈早上就出去,到附近的看老所找一帮她在那的朋友。我在家,不会陪她聊天,反而惹她嫌,所以她干脆选择出去。 电话铃这时响起来,我接起,是BEN。 “你在家啊?” “嗯。”我迷迷糊糊中答应,为有人打断我的好梦,有点愤愤不平。 那边在听到我答应了一声后,也不说话,于是我只好说,“什么事啊你找我?” “没事,没事,就问问你,是不是在家。打到红叶,你也不在,所以猜你是不是没去上班,窝家里了。” “怎么了?”为BEN这一奇怪的举动,心里有点纳闷。 “没事,不是说了吗,我挂了啊。”说完电话便挂了。 我再次躺下,找刚才梦里的感觉。轻飘飘的,仿佛被人拖在云雾中,不是死了,便是活了。 刚刚进入状态,门铃声这时又响起来。我想,妈这不是有门钥匙吗,按什么按呀,于是吼起来,"你不会自己开啊。"那边,半晌,没有反应。我觉得不对劲了,趿拉着一双拖鞋,跑了过去。 把门一开,发现站在门口的人竟然是严家英。我脸没洗,牙还没刷呢。 “严家英?”我呆呆地说。 “在睡觉?”对于我的惊讶,严家英完全忽略,而是就最实际的问题,开口问我。 “啊……嗯。” 那是我们自红叶分别来,第一次近距离说话。还记得,那天他跟我说,“过些天,我再去找你。” 我让严家英进来,愣愣地,不知该说什么。别扭地为他倒了杯茶,请他在沙发上坐下,再打开电视。 两人静静坐着,我甚至傻到没问他,找我有什么事,好像这次见面早就约好的,见到了也无需解释一般。严家英自进门说了那句在睡觉后,也没再开口。 我瞅瞅电视,又用余光瞥瞥坐在身侧不远处的严家英,心里啐了一句,“真他妈见鬼了,我怕他鸟啊!” “你看,我去一下厨房。”跟他打过招呼,我拐进厨房,搜罗了一圈,除了昨天晚上吃剩下的冷菜剩饭,半包方便面和几片面包外,什么都没有了。我靠在锅台,啃了几口面包,稍稍填饱了空空肚皮,临出去的档儿,又顺便溜进了洗手间。不知为什么,回到那个人身边,和他那样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电视,让我浑身不自在。 站在洗手间,往面前的那面镜子上一看,我的个妈呀,我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顶着个鸡窝头,在屋里乱转呢。我一鼓作气,唰唰唰把头发全用手指扒平了后,最后又用梳子狠狠地刮了两下。 待到可以出去的时候,脚步却不知为何,迟钝了起来。这样一副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出去,我却反而变得不好意思。这无疑不是在昭示,我刚才的形象是多么糟糕,多么惨不忍睹。严家英看了,竟然连笑都没笑,还一副浑然没有知觉的模样,和我并排坐在一起看电视,我不得不服。 想到这,不知怎的,突然心口痛了一下,我想,我可能是忘了某样东西。 洗完脸,刷过牙,也再次确定这次出去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后,我道貌岸然地走了出去。 严家英转过脸,朝我望了一眼,微显出一点惊讶,也没说什么,扭过头,又继续看他的电视,好像他到我这来,就是为了借我家电视看似的。 我在他身旁重新坐下,比上次离的更远了。为了隐藏有些焦躁不安的心情,我把身子蜷在沙发的一角,抱着个大靠枕,斜坐了下来。严家英依然衣冠楚楚,目不斜视。 "听说你那天到机场接我了?"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哦,我那天刚好去机场送一个朋友,碰到徐安阳,所以就陪他一块等了。" 严家英脸上闪过些微失望,不过因为很快就消失了,我没能看清,也不能肯定那样的表情,是否真的在他那样的人脸上出现过。 "红叶最近没出什么乱子了吧?"我想,他可能是担心北门亲旧派的人,趁他不在国内时又来找麻烦。 我摇摇头,说,"没有了,都挺好。"边说,边迅速按遥控器,调换着频道。看电视的人,严家英什么也没说。 刚好调到体育频道,在直播一场足球,我的劲头立刻兴起来了。没顾严家英,我叫起来,"真他妈爽,今儿竟然有球赛。"我是一铁杆球迷。 那之前,严家英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被我猛地来了一句,于是硬生生吞了回去。 意识到后,我本打算扭过头问他,但他还是那样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我闭了嘴,最终没问。 接下来的时候里,则是我一直在对这场球赛评头论足,严家英只是偶尔随口附和上两句。我一向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严家英初来时的那份尴尬,在注意力被转移到那场球赛上去以后,我便甩的一干二净。严家英,则整个像一幅年老的画,挂在墙上,几百年几千年,没有变过。 球赛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严家英就陪我看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我已经放肆大胆到把这个身子躺在沙发上,脚对着他,几乎贴在他腿上。看到开心时,我还会蹭蹭身子,或是踢踢腿。看球赛,在我来说,决不仅仅是眼珠子的事,更是全身运动。 严家英起身,手撑在沙发上要站起来时,不小心碰到我的脚。我和他都愣了一下,但我没放在心上,收回脚,准备接着看电视,他却抓住我。 没有摩挲,只是静静地抓着,甚至头都没扭过来,我微微有些抗拒,严家英最终放手,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 我也跟着站起来。对刚发生的那个意外,也感到些许不知所措,但抗拒是本能的,不带感情色彩。我怕别人碰我的脚,一直都是,但我没有说。 "哦。"我回答。 把他送出门后,才发现,其实今天他到我这来什么也没干,只当了回衣架子,因为从头彻尾,他一直直挺着上身。
红叶营业步入正轨,BEN有天到红叶来找我,向我辞行。我说,怎么了?他脸上洋溢着一份甜蜜,我差点把他认作是女人,女人才会那样满足并旁若如人的傻笑吧。他跟我说,他要出国了,到瑞典去,徐安阳到那边和他结婚。我确实没想到,除了为BEN感到高兴,心里也渐渐升上一抹愁绪。BEN和徐安阳能最终走到一起,并不容易,蓝心的大老板,徐安阳徐先生,能不顾BEN从前男鸭的身份,毅然决定把BEN带走,并决定与其结婚,那份勇气很难不让人钦佩。 我问BEN,什么时候走。BEN说,下个月就动身,现在办护照。我没说别的,只是真心祝福了他。BEN好似含了泪,对我说,谢谢。我扭过头,没有看。 距BEN所说的离开的日子还有一个礼拜,我打电话过去,问他情况怎么样了。BEN电话里,声音沙哑。我禁不住紧张地问他,怎么了。BEN抽抽搭搭,我心里有些烦躁,因为不习惯男人哭。 安阳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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