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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漂亮男人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我们的世界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28 22:45:42
  


十一
接着,后面几天,我和丁一常通过几次电话。价码什么基本上都谈好了,我问他什么时候领他朋友来看一下我的车。转车给人家,毕竟得让人家先验验货,我一片好心,丁一常却说不用了,他朋友忙,他过来看一次就OK了。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坚持,但心里总觉得这笔买卖有些诡异。
一天,丁一常开了辆跑车到红叶,说他钱已经准备好了。我说车还在我家呢,没法给他。他说没关系,他等我下班。下班后,他开着他那辆拉风的跑车把我送回了家,我在车上问他,看你样子挺有钱的,你朋友应该也不会穷到哪去吧,怎么会想买辆二手摩托车?丁一常对我笑笑,什么也没说。我心想,咳,人家愿意买,你管个什么劲,卖谁也不一样,还难得碰到这么有钱的主,不跟我计较价钱。于是再没开口。
丁一常付了钱,我拿了车钥匙给他。我们这笔买卖也算顺利完成。当丁一常还同样开着那辆跑车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喊住他,嘿,摩托车你不管了吗?就放我这?回头我再找人拖走,先放你那吧。说完,便呼啦一下发动引擎开车走了。
我越听他说话,越觉得这事不对劲。这是来买车的吗?钱交了,车倒落这不管了。我他妈算是撞了邪了。
我再不管这件事,反正车卖出去了,钱也拿到了。拿着那笔卖车的钱,到超市买了几捆啤酒和几样熟食,要了几个哥们在我家混吃了一顿,之后就把剩下的钱全交给我妈了。
再后几天,我特地到我家停车场转了一圈,发现我那辆摩托车真没了,再后来,事情似乎就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那天下班,我刚刚从挤的死人的公车上下来,进我们院门的时候,看见一群小孩围在院中央,个个手里拿着几块石头,使劲砸着被他们围在中央的一辆摩托车,一边砸,还一边叫唤。那阵势,跟我小时候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当年,我们就算打架,也总是寻着拐拐落落没人的地方干,谁敢像他们不仅公然破坏私人财物,还叫嚣的如此猖狂。旁边已引来一些老头老太太们,但没人敢上前去管,都一把老骨头了,谁上去,那就是自个拆自个骨头!
我看着本也没想上前去管,这年头,孩子小时候让他们多犯点小错误大了才不至于犯大错误。这乃我切实体会。于是我绕着道,经过的时候,边用崇仰的目光扫了一遍个个英武豪壮的小英雄们,边又瞧了那可怜的车一眼。哟,这车还真有点像我以前的那辆老本,红色的车身,绿色加了坐垫的底座,连车轮都跟我以前的一模一样。最后,我终于发觉到事情不对劲。这哪是像,根本就是我以前那辆!
我一觉醒,便立刻挺直了脊梁,全身发力,冲了过去,嘿嘿,小子们,干什么干什么呢!我这可不是私心作祟,看着一群孩子逞恶,还有老太太老头们那向我投来的正义并夹杂着某些乞求的目光,我怎能坐视不理。我老大一个强壮男人,难道赤手空拳制服不了一群小子了?
我的骤然觉醒,也立即引来了那群孩子的一番哄闹,随着我的挺进,他们也轰然散去,但片刻又重新聚集起来,纷纷站在不远的一处拿眼横着我。
有你们这么砸东西的吗,你们这是非法破坏私人财物,知道吗你们!犯法的,告保安能把你们抓去喽!我一边对一群小孩进行精神文明教育,一边悲痛无比地看向我那辆被砸的满目疮痍的老本。这分开还不到几个星期,老本竟然就被折腾成这样,这世道还让不让他们摩托车活了。我替老本心痛,但她却已经改嫁为他人妇,我又能怎样,只道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有在关键时刻为她唯一最后一丝尊严。
小孩个个瞪大双眼,仇视万分地望向我,显然没有为我并不生动的说辞说动。这时候,突然一个小孩从众小孩中排难而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毫无畏惧地望向我,说,有人让我们这么干的,说这么做绝对不犯法,要是这出了事,他付全责。
什么!我冲着他大吼,不犯法?我告儿你,那是他骗你们,要是你们真给人逮着去了,那他是调唆犯,你们就是帮凶!我毫不夸大其实地告诉他们。这次他们显然被我吓坏了,个个除了面面相觑,都不再开口辩解。
好!好!我正得意洋洋之际,这时候,突然从后面传来击掌叫好声。我猛回头,发现严家英正站在我后面,并满脸笑意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站在那注视我这场教育不良少年的戏码到底有多久,但被这个男人背地里盯了这么长时间,便立刻觉得全身的不爽。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就是那个调唆他们砸这部车人,你又会怎样?严家英慢悠悠地说道,脸上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说你就是那个调唆犯。我气不打一处来,远远瞧着他,愤恨地说道,哼,那我就把他们全告喽!
连那群孩子你也一起告?他说,目光流泻出满满的鄙夷,似乎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是,全告了!我当然不肯嘴软。
你就不怕他们因为这件事档案中永远留下那么黑暗的一笔?
我怕他们,我怕个鬼,我就怕你个龟孙子进不了监狱!
严家英乐得直笑起来,他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让我心头恨得直痒,那感觉就像用力使出了一拳却打在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一点力气没使上还空跌了个大筋斗。
我告诉你严家英,我这状还告定了,不怕老实告诉你,你找人砸的这车,就是你大爷我的,他们小孩就算被弄到治安处,也就受个教育最多了,没严重到要记档案,而你就不一样了,你还当自己没成人没辨别社会是非黑白的能力?你就等着进劳子呆几天吧!我一番釜底抽薪的大篇辩解,已经不仅让我自己如同翻云覆雨般痛快淋漓,百般舒畅,更让严家英愣着我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哼,为了报复连续两次被强吻之仇,这次不让你进劳子受点受点苦,我还真不姓萧了。那时,我打定了主意要和严家英抗争到底,不把资本主义自私自利不惜用武力手段到达目标的恶劣制度打垮我绝誓不罢休。慷慨激昂的模样我都不禁为自己感动,那份激情更好久都没在我体内熊熊燃烧过,今儿也算过了回瘾。人都说,过把瘾就死(王朔的一本书,前几天看的,写着写着就想到这个词儿了),今体会到确实是实情。
严家英木然注视了我良久后,缓缓开口道,你确定这是你的车?
我不确定,难道这还是你的车!我讪笑。
严家英却比我笑得更灿烂了,据我所知,你好象已经把你的那辆摩托车卖掉了,或者说你又新买了一辆?这辆破车就是你新买的那辆?
我被他噎得说不话来,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我卖车的事。他志在必得的模样,微微扬起的薄薄的嘴角,那样的轻佻和睥睨一切,让我感觉这中间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恍惚间,卖车的种种经过,丁一常不同寻常的态度,让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于是我没再开腔说话,而是静静候着严家英将揭露于我的答案。
我的自知之明似乎引起了严家英更大的挑衅我的乐趣,微扬的嘴角肆无忌惮地在扩大,声音也变得强势了许多。怎么不说话了,边说边频频拿眼睛看我。
呵呵,不妨我老实告诉你,你那辆车是卖给我了,而丁一常口中所说的朋友就是我,事实上呢,我是他老板,他是我雇员,我委托他去办了这一切。
我的脑神经迅速紧绷了起来,神情专注地看向严家英,说,那么说你就是北门的老板?
是,我就是,北门的老板就是我严家英。严家英刚还充满了调笑的目光不知何时突然变得无比凶狠起来。那让他看起来像个蓄势待发的猛兽,而我则是他一直穷追不舍的猎物。
我憨笑,想把这种气氛变得活跃起来,我需要微笑来放松我的神经,我中了严家英一招,现在只有誓死再回拼回去。

严家英眼中的严峻也渐渐消散在他舒展开来的眼角中,他缓缓放柔了语气说道,萧琅,所以说你这次好像告不成我了,我找人来砸车也只不过是砸自己的车罢了。
悉听尊便!我说完这四个字后,便忿忿离去了。再和严家英纠缠下去,也只有我吃亏的份,但获得严家英就是丁一常所说的北门的幕后老板这一认知后,我心里还是凉了一下。从上次丁一常和白玲姐交谈的那次场景看,白玲姐似乎很不喜欢和北门的人来往,而严家英又是北门的老板,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我一时还无法理的清。
回到家后,我一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白玲姐应该是知道北门的老板就是严家英的,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她这样做是因为担心我?怕我知道北门的人找人他们后严家英就会来找我的麻烦?还记得上次白玲姐知道我要把车卖给丁一常后,没阻拦,只是叹息的说了句你想卖就卖吧。我怎么就忽略了白玲姐眼中的那份深深的无奈?
夜半,沉沉的月色一如既往地洒向了黑沉如海的大地,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某种吸音工具把这世上的一切声音都吸了干净。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拉着窗帘,趁着夜色,向傍晚时分曾和严家英喧闹过的院子望去,它现在那么的安静,婆娑树影将它掩了大半。我努力看着,很想知道我那辆已破烂不堪的摩托车是否还被人遗留在那,一辆小小的摩托车竟给我带来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件,我真的想不到。
努力窥视了好久之后,还是一无所获,于是我决定还是下去跑一趟吧,倒不是非要追究那车到底在不在那,而是在屋里实在已经闷了很久,于是便想趁着夜色出去走走透透气。
到达院子的时候,我特地留了点神察看了一番四周,却哪都没有我那辆摩托车的影子,严家英还不算太恶劣,想到为我那辆车送去修了吗,或许不是,他只是为了拿回去修好后再在我面前上演一码砸车的戏给我看,这在外人看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可是严家英本来就是一个变态,于他,又什么做不出来呢?
我正想着,突然胳膊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从后面猛猛拽了一下,接着我便顺势朝后倒去,再后来,就是我完全没反抗能力地被人连续在地上托了好长一段。
你干吗,严家英!我已经被人拖着带进了隐在一处草丛里的车子中,待神经错愕地看清在我面前的那张脸后,我不禁怒吼出来。
严家英用两条手臂力量其大无比地压住我,把我抵在还算舒服的后座上,以此来制止住我从没停止过的抵抗,低沉着嗓子说,别,别在反抗了,就让我好好看看你。
严家英目光中的温柔我真的无法忽略,不知是因为黑夜的原因,还是由于掩映在树丛中,他的眼睛显得那样的黑沉炯亮。黑突突的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我像被这瞬的诧异所惊惧,吃惊得竟连最基本的反抗都没有了。我任他注视着,任他贪婪地侵蚀着我的面容。
你真美。他边说,边伸出一只手摩挲开始我的脸,从眉角,到鼻梁,再从鼻梁,到面颊,沿着面颊,那只手更开始毫无忌惮地开始摩挲我的嘴唇。温热的,带点粗糙的触感,我不寒而栗。
在他把食指更加无耻地伸进我嘴里的时候,我终于清醒过来。我推开他,迅速地在他的腹部猛揍了一拳。
你不要太过分!我微带着点喘息的告诫他。我很想冷静,可我却怎么也克制不了我那心跳过度的心脏。我完了,我完了。我在心底一遍一遍不停的呐喊,我竟然被这个男人挑逗起欲望,我难堪地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只想再在严家英的肚子上揍上那么一拳。
萧琅……严家英近乎痴情地看向我,眼神依然不肯离去似的紧盯着我的脸。就算我没照镜子,我也知道这时我的脸肯定已经红的像煮透了的虾子。是气的,我是被他气成这样的,绝对是,我绝不承认这里面有其他的原因。
你这个混蛋!我盯着他骂他。
他先是阴沉着脸,紧接着竟又一次向我扑来。我气愤难当,全身奋力地挣扎,两条腿在他身下猛踢。若在平时,我还能跟他搏上一回,而现在我被他压在身下,手脚都没使劲的地,除了双脚胡乱的踢,真的什么法都没有了。
我又再一次被他强吻,蹂躏的,一点都不怜惜的,一条舌头不停地在我嘴里翻搅,我又是气愤,又是恶心,真的再毫不留情抡起拳头在他右侧额头上猛击了一拳,他一个踉跄,头似乎被我打昏了半秒钟,看着他晃着头,我知道他暂时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了。
我夺下车门,就往外冲了去。在我狠狠地关上车门的那一际,我留给意志还不清楚的严家英一句话,你个变态!随后拔开腿便跑了。

十二
那天之后,我反复被一个噩梦折磨。在梦里,总出现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人,同一桩事务。每次在我挣扎着想看清那个人的面孔时,噩梦便醒了,空余下满脸大汗。
我的精神一直混混沌沌,但表面上还正常去上班,回来也不忘跟老妈贫上几句。其实那段日子,我挺鄙视我自己的,不就是一个严家英吗,有必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每天晚上对着天花板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睡着了又出现同样的梦,之前又不是没被严家英吻过,那时过来不也过来了,何必现在闹成这样,但即使我默默地在心里劝慰过自己多少遍,我知道其实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在我严重唾弃自己一百遍过后,我决定一概不再想有关严家英的事了。吻了就吻了,我当被一条狗舔了一下,还不行啊,再说人都是有欲望的,对着三级片,都可以发情,何况我被狗吻了下,并且还是很有技巧的吻 ,我他妈就不能起生理反应了!靠,没反应,那叫阳萎,叫性冷淡!如此被自己的一番论辩说通过后,我心里确实踏实了好多。每天对着红叶里的一帮兄弟也不再是撇着嘴假笑,而是嬉笑怒骂之后一番混打。心里那个舒坦!这才叫过日子。
这些天,白玲姐一直走红叶走的很勤,平均两三天都会来一次,而在以前,这个频率基本上都是一周或半个月一次。每次都匆匆地来,交待完一点事情后,就又匆匆地走,有时候甚至连话都顾不上跟我说上一句。我隐隐感觉到红叶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那天晚上,嗯更确切地说已经是凌晨了,红叶快要打烊。店里的雇员基本上都已经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打扫,还有一些不愿意立刻回家的。我和小乖就是这样,两人纷纷坐在前台,边喝酒边说着话。
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以致我和小乖根本没反应过来。那时我正在和小乖拼酒,并在酒里加各种调味料,甚至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一向以这种方式让对方痛苦取乐,越是难喝,越好玩。这时,从门外突然闯进来两个男人,我和小乖还没看清那两个人的脸,随后又有更多的人丛门外闯了进来。
我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谁看到这种场面都不会愚蠢的认为这群人是来喝酒泡妞的,我和小乖纷纷迅速地从座位上下来,双双迎上面准备处理这一突发事件,告诉他们我们店已经打烊了,或是喝酒,或是找女人,都请明天请早吧。
当领头的那一个人率先从背后抽出他那把砍刀时,店里面所有的人,包括我和小乖都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事。小乖只说了一声糟了,便从我身边冲了出去,在一张桌子底下铺的地毯下面猛地抽出了一把砍刀,接着又从另外一侧,抽出了另外一把。当他拿着刀向我靠近的时候,那群人也已经快走到了我们面前。
后面的厮杀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了,只记得小乖在冲出去前,向我吼了一句,见到人就砍,能冲出去就冲出去知道吗!我不知道当时我到底有没有点头或是呆若木鸡,只知道横着那把刀连续砍了几个人,接着便喘息得如同濒临死亡的人。那时,我从没憎恶自己憎恶到那种程度,面临着向我厮杀过来的人,我只能没用的大口喘息,那瞬间,我若告诉你,我只想拿我手上那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抹你别不相信,那种想死的感觉绝对真实的,却绝不愿意死在别人手里。
望着蜂拥而至的人群,我再不犹豫抓起了前台摆着的一个还没喝完的啤酒瓶,往我的头上就那么砸了下去,血夹着掺了酒精的液体一同从我的头上流下来,站在我面前的那群人惊呆了,甚至和我一起奋战的几个战友都惊呆了。我不顾他们是否明白我那么做的原因,拿着刀已经冲了出去。我要让更大的痛苦席卷我的全身,我要让我该死的哮喘病能在我孤注一掷的一砸上无所遁形地逃跑。是的,我成功了,我做到了。尽管我的眼睛因为沿着我的头发淋下来的那些液体变得模糊起来,但我的大脑却变得异常的清楚了,我不再哮喘,不再无用的只张大着嘴无助地呼吸,死亡与生存之间,我被生存怜悯般选择了下来。
小乖什么时候受伤的我不知道,我身上同样也已经被划了好几刀,并且道道伤口不轻,可那时不管是头上的,还是身体上的,神经早已被过激的疼痛所麻痹,我不再感到任何痛苦,只有砍人时的那种快感不停地在我体内流窜,激动的,兴奋的,像某种欲望。真的,真的好多年都没拿刀砍过人了,离从前那段每天都血雨腥风的日子到底有多少年,我已经再记不清楚,只有当血液从我身上喷涌而出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才再次征服了我的神经。
人渐渐地都倒了下去,我方的,他方的都有。遍地的血,遍地的受伤的人,我没有表情地笑,这么多年后,我竟然又再次见到了这种场面。
厮杀声渐渐降下去并完全消失的时候,我不敢置信地从一处的角落里找到了小乖,他的伤很严重,严重的他几乎疼的已经喘不上气。我扶起他,问他还能走吗?他逞能地像最没用的小妒妇,兀的甩开了我的手,别他妈扶我,我行。还没说完,身子却已经倒下去。我没理他的偏执,执意拉起他的胳膊,扶了他起来,这次他再没推却。
当我和小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打算带小乖去医院,不仅是他,我也同样需要护理一下,这时候门外的警车突然响了起来。我看了眼小乖,知道我们再跑不了了,小乖那样的伤势就算我背着他跑,过于激荡的起伏只怕三分钟内就会因失血过多要了他的命,于是我便干脆扶他在地上坐了下来,准备等警察来后接受警察局的免费治疗。
我刚刚扶他坐好,却突然从他眼中读出那抹恐惧的目光。还没待我来得及向后望去,小乖已经从我面前扑过来,把我推倒在了一边,亮闪闪的刀砍了过来,血,溅了我一眼,顿时血肉模糊。
我从没那样激动地从地上抄了一把一尺多长的短棍,就向那个从后面偷袭我们的那个男人头上打去,血一下子溅出来,还有脑浆。我没想到我竟然用了那么大劲,混噩的,完全失控了的,男人连挣扎都没挣扎就死在了我们面前,还有刚刚抬脚进来的那一群警察。
小乖从我面前倒了下去,汩汩的鲜血再克制不住地沿着他的脊背流下来,红得耀了我的眼。小乖……刚出口的声音,连自己都没想到何时竟变得那样的沙哑了。小乖伸手紧紧揪着我胸前的衣襟,双眼茫然地看向我,只对我说了一句话,白玲姐……告诉白玲姐……小心……北门的……人
人晕死过去,我却僵在那里再不能动了。
阴暗的看守所里尽管我一直睁大着眼睛,自进来后一天一夜我都不曾闭过眼,可除了一片黑暗,还有小乖临晕过去前那双空然的眼睛,我再看不到任何东西。是的,是的,小乖说要让白玲姐小心北门的人,这一切都是北门的人做的不是吗,小乖还躺在医院,生死未明,看守所里也没有人告诉过我有关小乖的情况。刚进来,除了遭受一顿来自那群条子们暴打过后,我终日只无声无息地待在这小小的不到十平方米的空间里,没有波澜。你狠,你真是犯狠,竟然一棍子把人家脑浆都打出来了。我听见他们那样对我怒吼,却全然没有反应。
我不想去想这件事到底和严家英存在着多少关系,不是我包庇他,只是我真的不敢相信,那天还那么温柔的望着我的他,即使我最后给了他狠狠的一拳,他也没必要指使那么一帮子人拿着刀杀到红叶,仅仅就是为了我没有服从于他的暴虐,没有满足他自以为是的要求,我无法想象这里面到底存在多少个可能点,但死去的人就是死了,小乖也还躺在医院,这是再怎么解释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几天过后,小乖从医院里回了来。我斜靠在地上,看到穿了还是医院里那身病服站在铁牢门口的他时,心口上像是被人填了一把肉似的,想哭却又想笑。我激动地朝他奔过去,泪差点忍不住从眼眶中落下来,我拼命擤着鼻子,想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一些,但小乖一开口说的那句话却真的把我给逗乐了。
妈的,你再哭!?再哭老子我真的从阎王殿不回来了!我扑嗤一笑,真的很难想象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小乖还能保持这样一种视生命为草木的姿态。我扶他坐下来,他啪的一下甩开我,说,得了得了啊,别把我当成像要死的人一样啊,我这不是还好好的,谁让你扶!
行,爷爷你不让我扶,我就不扶。我也忍不住打趣道,并不知为何明朗地笑起来,这几天堆积在胸口的郁闷似乎随着这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这时候你们还知道开心?正当我和小乖沉浸在重聚的欢喜中的时候,送小乖回来的那个条子突然边冷笑着边开口跟我们说道,你们还是担心担心你们会不会被判刑吧。
我和小乖无言地对视了半秒钟后,又都撇着嘴角忍不住笑出来。是啊,判刑,我们甚至都忘了我们现在还身处于牢狱之灾中,尽管我们不久前刚从那一场混战中保存了自己的生命安然地活了下来,可是我们现在面对的只怕是另一场灾难。
我和小乖都是乐观的人,这种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担心我们很快就把它们抛之于脑后了。小乖把我拉到牢子靠里的一处较暗的地方,然后神秘兮兮地对我说,诶,你看我这是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拉着我靠近,看他藏在胸口的一个光溜溜的小瓶子。
妈的,你从哪弄来的酒?我笑骂他。
他眼珠子贼的那么一溜,然后说,喊什么喊,这是老子在医院住院时求一个护士从外面给我带进来的,不错吧。边说,边还得意洋洋地拿眼瞅我。
行行,您老最厉害!我只好顺着他的势子恭维他。但在这种环境下能喝到一口酒,对于我们这群人来说确实是件足令人兴奋的事。
我正待从他怀中夺那一小瓶子酒时,他一回身给藏起来了,爷爷,你猴急个什么劲,还怕没你的份吗?现在喝,要是给那群条子们逮着了,害的老子跟着你都没的喝。亏我从医院一直藏到现在,就只想跟你小子共产主义了。
得了得了,还共产主义,你小子没在医院藏了其他东西,只留瓶酒给我就算好事了!
萧琅,你说这话,你不是人!小乖横眼,瞪着我,像真生气了。
我讪笑,呵呵,我不是人,我不是人行了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和小乖都特意留了一点可以下酒的菜没吃。夜深人静时,其他几个牢子里的人基本上都睡熟了,巡查的条子也都差不多偷懒去睡了,我和小乖偷偷摸摸地拿出了那瓶酒,你一口我一口,小口地喝起来,间或再夹一口晚饭时留下的菜,那感觉真是甭提有多好了,快乐似神仙啊。就算在牢子,我们也能过的自由自在,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一小瓶酒其实没有多少,但酒劲儿却特别的大,我喝第一口时就知道了,于是后面几口我基本上都只抿上一小口,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再呷一口。而小乖却不一样了,他像几辈子都没沾过酒精似的,不仅每次喝的都听得到他喉咙口咕隆那么一声响,喝完还非每次向我脸上喷上那么一口气,然后眯着一双眼,傻笑地对我说道,香吧!
嗯,嗯!每到那时,我则一边猛点着头,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张大了一张嘴巴旁边躲。这爷,咋喝了酒就不像人了呢?
小乖真的是喝多了,喝的多还不算,说话声音却也越来越大,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这偷欢着呢,已经有好多人呢喃地从梦中醒来翻动着身子,我边伸手捂住小乖的嘴,一边好心劝他,诶诶,你这还没做梦呢啊,别给我犯傻啊!
我的好心谶语却换来他全然不顾地更大叫嚣,甚至指责。
萧琅,你不够兄弟!他用手指着我,神志不清地对我说。
是,我萧琅不够兄弟,行了吧!我拉住他朝我指过来的手,试图再次按住他的嘴巴,却又一次被他逃离。
萧琅,你小子不是人!小乖重新又伸出他那只又黑又干又瘦的手指向我说。
我真想说,你小子喝了酒才变得不像人了呢!可是,对着一个酒鬼,这么说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我只好再次顺从了他的意思说道,是啊,我萧琅不是人,我他妈连做畜牲都不配,行不行?
你小子,我他妈被那个畜牲砍的时候,你都没哭!你小子就不是我兄弟!
这这这……谁那天看见我见他进来的时候对我说要是我敢哭喽,他就从阎王殿不回来了。
那简直就是得理不饶人吗,说好是你,说歹也是你,我还真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了。
我正欲挺身而出,与他争辩个理屈词穷,这可是关系到根本的品质问题,我可不能让他胡说喽。哪知他却突然呵呵傻笑起来。
萧琅啊!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听是不听啊?
我还没说要不要听,他又自话自说起来。我认真地想了想,反复比较,慎重分析,思前虑后,我决定还是把我深藏在我心中的一个秘密说出来。这个秘密憋在我心里好久了,我就想找个兄弟说说,我心里也舒坦。
没停一会儿,他又说道,萧琅,你可得给我听清楚了,也得给我保守秘密,听见了吗!
本来,我还没想听,但被他那么一说,我的好奇心也被他勾了起来,于是说道,行,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他似乎思讨了一会,又重新想了一番,才又开口道,嗯,萧琅,你听了可不要过于激动,过于兴奋,你坐稳了。
是你摔着了。小乖说那番话时,身子晃着晃着已经朝墙倒了过去,我一把扶住他,然后说道,你就说吧,我不激动,也不兴奋。
嗯,好。小乖依然神情恍惚地眯着眼对我说道,那我可说了。
鉴于我认真地想了想,反复比较,慎重分析……
行了,你就别从头再来一遍了。
小乖又清了清嗓子,终于说道,我喜欢白玲姐,我爱她,一直爱着她,一直拿她当我心目中的女神,这种感情自第一天跟着她混时就强烈地产生了,从没熄灭过,只是越来越浓洌,我的爱如滔滔不绝之江水熊熊燃烧之烈火,可是白玲姐为什么就从没注意到过我呢?
我不能不说我不吃惊,我吃惊的程度不亚于他说的那个滔滔不绝之江水熊熊燃烧之烈火,小乖那副完全痴迷的模样我还从没见到过,他现在微眯的眼睛中我笃定他肯定迷迷糊糊中犹如见到了白玲姐就站到了面前。
小乖说完,便扑通一下趴到了地上,和所有的老醉鬼一样,死都不动一下了。
而这时,由于刚才小乖的那一番痴情的露白已经招来了被吵醒的巡警。他们冲进来,看到还没睡得我们,还有被我们搞得一片狼藉的地面,开了锁闯了进来。对我们又是一番混骂,又是一番混打。
小乖啊,我是被你害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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