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男人发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嘴唇,这大概是他在外人面前最失控的样子了。说着“不要有期待”这样坚忍的话的老男人,不知怎么让徐衍心口猛然跳了两下。 徐衍正在脸红心跳,颜可却已经低着头从他身边走开了,没什么要跟他多对话的意愿。 徐衍这才想起自己似乎也是耍弄过对方的烂人之一,应该早被列入“无期待值”的范围内了,顿时有点讪讪的,而后忍不住又生起闷气来了。 他很想向颜可证明一下他不是坏人,想要颜可用感激或者欣赏的眼神看他。最起码,看他跟看别人的眼神,好歹得有点不同吧。 在录音室里的时候徐衍还在想这件事,正要录的歌是颜可作的那首。大概是心情浮躁的缘故,试唱了几遍仍然感觉不对,几个地方换气有点急,生硬了些。分段唱录,合轨之后也仍然达不到他想要的水准。 折腾来折腾去,突然意识到,虽然这个作出来是单人演唱的曲子,但事实上更适合两个人唱也说不定。 越琢磨越觉得是这样,徐衍边休息边喝水,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转头就对制作人招手:“叫颜可进来,我要他来对唱。” 制作人有点傻眼,“这、这个,虽然说无论用谁,都影响不到销量,但是让女歌手来配合比较好吧?一定要男的,也有好几个打算推出的新人,你可以考虑看看..” 徐衍皱着眉,不耐烦地,“我只要颜可。” 颜可被拉过来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的,等弄清楚是徐衍一时兴起,要给他一个开口唱歌的机会,他整个人都僵了。 “自己写的歌,应该很熟吧,先试唱一遍看看。” 颜可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茫然失措站在主录音室里了,手指都不太灵活了,耳机还是徐衍帮他才戴上的,全身都微微颤抖。 “开始吧。” 颜可张了张嘴,没有丝毫准备的他显然极其紧张。即使刚刚让他“热嗓”过了,一开口,声音仍然放不开,嗓子都显得干。 控制室里的录音师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徐衍尚且在耐心听着,其他人也不敢先出声。 颜可不停深呼吸,脸色通红地努力调整。渐渐地,那种僵直的紧张情绪似乎被其他东西压过去了,声音变得清晰自然了许多。 他唱得很费力,额头青筋都微微突出来,但并不是力不从心的费力,而是把所有感情和能量都耗费掉的那种投入。 仍然算不得完美,可是从他声音里清晰浮现出来的孤单感觉,让录音室里的气压都降下去了,悲哀也成了种力量似地,徐衍听得心口微微发抖,背上有些寒毛倒竖。 颜可的演唱技巧自然赢不了徐衍,但他好像比徐衍更加懂得一些东西,那是用时间和挫折换来的。 等他唱完最后一个音,把嘴巴闭上,露出忐忑的神情,徐衍看着他,“好了,现在正式点来一遍吧。” 颜可露出一个紧张又受宠若惊的笑容,把耳机取下又戴上,又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谨慎地,生怕出任何纰漏似地。 徐衍目不转睛望着他,觉得很奇怪,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变得好看起来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现在眼珠乌黑发亮,深得能把人吸进去一般,脸上也有了光采,脸色没那么灰暗了,连颜色黯淡的嘴唇似乎都鲜艳了一些。 徐衍有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没有化妆修饰,却也可以一下子鲜活生动这么多,心里暗暗地纳闷。 不过让徐衍高兴的是,这个短时间内好看了很多的男人〈那种瞬间美貌的效果犹如灰姑娘的南瓜车一般,只维持了几个小时〉,在录音结束以后特地拉住他,对他说:“谢谢你。” 男人的表情是真心诚意的,显然很感激他。 虽然关于之前那次羞辱,道歉的话徐衍仍然说不出口,但颜可因为这次的感恩,已经完全原谅他了。 工作结束,大家收拾着东西,颜可走近他身边,有点局促地再次道了谢:“你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徐衍心里动了一下,“也好,等下到你家去,你做给我吃?” 颜可有些讶异,“这个..你不必替我省钱的。”他虽然节俭,但待人并不吝啬。 “没关系,我想吃家常菜。” 吃什么无所谓,徐衍是想趁机去他家里看看。 颜可连他家刮胡刀是什么牌子、浴巾是什么颜色都一清二楚,他却连颜可住什么样的房子都不知道,了解程度几乎为零,突然觉得很吃亏。 真正到了颜可住的地方,不出他所料,这男人住的公寓楼看起来老旧又阴暗。沿着楼梯走上来,墙上不甚美观地贴着七七八八的广告纸,零散的还有些小孩子的涂鸦和意义不明的电话号码。 但开了两道门进去,徐衍跟着颜可一脚踏入,顿时有点吃惊。房子外部简陋破旧,但里面却很像一个创作人的工作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必要的器材设备都添置了,连隔音吸音都以DIY的方式下了大功夫。 颜可努力赚钱,节俭得连瓶水都舍不得买,原来钱大多是花在这些东西上面。 但纵使他如此拼命,梦想跟现实的距离还是非常遥远,想到这么残酷的一点,徐衍不禁有些同情他了。 颜可见他一直盯着那些器材看,不太好意思,便窘迫地微笑了一下,“那个,只是..自己的兴趣。” 颜可把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提进厨房里,徐衍边跟着往里走,边四处打量。除了音乐器材之外,家具倒也都简单,没什么摆设。墙上有些画框,权当是装饰,那张扬的画面很是吸引眼球,但不像是颜可会欣赏的风格,凑近过去看,每个上面都有落款,夸张得看不出是什么字,显然是同一个人画的。 茶几上也没有花瓶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相框,木头框架的颜色陈旧,却干净得发亮,应该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 徐衍好奇地歪着头看了看,又拿起来仔细端详。 照片上左边的人应该是颜可,青春勃发,面容相当清秀俊朗,眼睛乌溜溜的,脸颊的线条甚至都能看得出那种粉嫩的感觉,跟现在差得有点多,仅仅轮廓还在,让他忍不住要感慨一个人怎么可以老得这么快。 右边则是陌生的面孔,那人比照片上的颜可高一些,肤色暗一点,眉眼非常地英俊,也非常嚣张。 “那是我和我弟弟。” 徐衍抬头,看颜可正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刚洗过的洋葱,向他解释:“十几年前的,跟现在很不一样吧。我自己看着都快认不出来了。” “嗯..” “你吃洋葱吗?吃的话我就拿它炒个蛋。” “好啊。” 徐衍放下相框,跟着进了厨房。厨房也收拾得很干净,两个储物架子像是自己钉上去的,上面整整齐齐摆着碗筷、油盐酱醋和大蒜、葱头之类的东西,如此生活气息,跟徐衍素来习惯的世界有点微妙的错开感。 “客厅里那些画也是你弟弟画的吗?” “是啊,”颜可很赞赏,“签名那么草,你也看得出来。” “画得不错。” “是啊,颜文很有天赋,”颜可熟练地打了四颗鸡蛋,他好像并不避讳提起死去的弟弟,至今说起来,仍然是一位自豪着的哥哥的口气,“他从小就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比我强太多了。” “哦。” “我本来以为他想当画家的,不然也会去读个博士什么的,他书念得那么好,我要是那时候能赚钱,就想供他一直一直读下去,弄不好他也会变成科学家,他以前的理想是当数学家,连做高年级的数学卷子都是一百分..” 徐衍听他忘情地讲一个陌生人的事,还津津乐道,突然有些不舒服,便打断他:“那你小时候的理想呢?” 颜可犹豫了一下,闭上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老实地,声音里有些羞愧的意味,“当最厉害的歌手..” “那现在呢?” 颜可又不吭声了,继续熟练地卖力搅动鸡蛋,然后去剥洋葱。 “现在呢?”徐衍紧追不舍。他不喜欢这个男人对他有所隐瞒的感觉。 “现在啊..”话到嘴边,颜可似乎还是犹豫了,挺难为情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人的理想就跟这个一样,长大一点,就会少掉一层,”颜可一层层地剥着洋葱,“一开始是这么大这么大的,几年以后就只剩下这些,再过几年,剩下这些..到最后..”他顿了一下,不说话了,剥到了洋葱中心,被呛得掉眼泪。 看颜可咳嗽着,抹掉被洋葱刺激出来的眼泪,一边不太好意思地笑。徐衍不知怎么的就很想亲他。 菜很快就烧好了,碗碟不精致,但很干净,即使边上磕破了一点,或者颜色脱落,摆在一起,看起来也算舒服。 颜可是很仔细的人,虽然一个人过日子,境遇也潦倒,却还是在最大限度里好好生活。 徐衍尝了一口,是普通材料加上熟练技巧所能烧得出来的,质朴的美味。 “嗯,好吃。” 颜可被夸奖就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笑了笑,而后帮徐衍夹菜。 徐衍无法控制地,一直盯着他的嘴唇看。颜可的嘴唇薄薄的,软软的,颜色偏淡,大多时间都闭着,偶尔微微张开的时候,露出一点白而小的牙齿。 弄得徐衍忍不住满脑子都是下流的念头。 很想把男人压倒,堵住嘴唇,而后舌头探进去,把那两排小心翼翼张合着的牙齿撬开,到深处粗暴地肆虐一番。 莫名其妙被自己这些想法激得全身发热,徐衍也觉得很郁闷,今天又不是月圆之夜,他干嘛突然狼性大发如此饥渴啊。 徐衍内心沸腾,却又不能发作,只好强作镇定,赖着不肯走,吃完晚饭还要吃水果,吃完水果又要吃点心。 颜可本来以为这位骄纵的大少爷,在这种地方坐不了一会儿就该急着走了,见他似乎挺愿意待着,倒有些受宠若惊。现成的点心是没有的,就动手给徐衍包汤圆。 徐衍靠在厨房门框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边端详他清秀的侧脸,还有忙碌着的、沾了一层白色粉末的手指。那些手指磨出一些茧,有点粗糙,但仍然修长得很好看。 颜可现在有点年纪了,人又显得憔悴。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太重要了,而他整日都疲乏,全身灰蒙蒙的,根本显不出光彩来。 其实细看之下,尽管五官算不上完美,但放在一起让人看着就很舒服,是很温和俊秀的长相。 颜可平日脸色苍白又黯淡,徐衍要等凑这么近了,才察觉他皮肤其实干净光洁,也很白晰,比起那些总为化妆品做广告的艺人们卸妆以后的样子,反而还好不少。 当年公司会签他,看来也不是没道理。 胡思乱想着,徐衍连吃汤圆的时候都走神,不知不觉都算不清自己究竟吃了几个,连颜可的分量都被他吃下去了。 大胃王的某人有点尴尬,但仍然不甘心就这么回家去,便拿过一把吉他,信手弹了两下。这吉他保养得很不错,多年前的款式,当时应该是比较昂贵的东西,不知道颜可是花了多少积蓄才买下的。 “弹一段给我听听?” 颜可忙连连摆手,为难地笑,“我弹得不好。这以前是我弟弟用的,他是很好的吉他手..” 其实颜可的水平不差,但在徐衍面前就太班门弄斧了。徐衍被称为“神技”,虽然多少有媒体吹捧的成分,无论如何技巧也是相当出色的了。 徐衍轻松地就用简单的蓝调音阶弹出堪称完美的SOLO,颜可端坐在一边听着,露出些许羡慕的表情。徐衍感觉得到他赞赏的眼光,胸口不知怎么地一热,更加大秀他自傲的光速指法,弹得更快,简直在挑战自己的最高速度。 徐衍边卖弄技巧,边分神用眼角余光去看颜可的表情,颜可果然非常认真地在听,张大了眼睛,他的眼珠漆黑发亮,专注地看着人的时候,还真让人心头一动。 徐衍立刻手滑,弹错了一个音。 “..” 不知道颜可听出来没有,徐衍顿时有些脸红,咳嗽一声,匆匆收尾,把吉他放下来,转移话题:“那个,你还有以前的照片吗?我想看。” 颜可虽然还是不爱多说话,但今天明显心情非常地好,对徐衍的招待也很热情,所以尽管有所犹豫,还是转身从柜子里搬出一本相册。 相册和屋子里许多东西一样,都很旧,也都保存得很好。翻开来,里面不少照片都有十年以上历史了,难免发黄,那时摄影技术也不如今日,不过照片上的人很赏心悦目,多年前新鲜粉嫩的少年,那是徐衍最爱的类型,看得口水都要滴出来了。 可惜颜可单人的照片比较少,大多是合照,最多的是他弟弟的,各种各样姿势,随意自然,举手投足都是隐隐的嚣张,跟颜可恰好全然相反。 徐衍看了好几张,渐渐觉得这个叫颜文的死去的男人,真的正如颜可说的那样,跟他很像。 并非面貌相似,但长相、气势与他都是同一种类型,就连在颜可身边那种不屑一顾的轻蔑神态都很雷同。 徐衍忍不住开口:“你弟弟,跟我还挺像的嘛。”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颜可挺高兴地笑了。他嘴唇颜色偏淡,但形状很好,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有一边很浅的酒窝。 那么一个俏皮的东西,在他那神情沧桑的脸上,原本多少会不合适。但他开怀的笑容本来就不多,偶尔真的快活地那么一笑,略微可爱的表情倒一点都不会突兀。 徐衍觉得心脏又“扑通扑通”乱跳起来,一瞬间差点控制不住把男人扑倒在沙发上,一把撕开衣服的冲动。 还好今天穿的长裤比较宽松,痞痞的颓废风格。下半身有反应,弯着腰也不会太明显,不然当着颜可的面支起帐篷,那他以后还怎么跩得起来。 不过再这样下去,连瞎子也看得出他情欲高涨了,徐衍为了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只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来,迅速背对着颜可,“我先回去了!” “咦?” 颜可还来不及礼貌地送客,就只能茫然地看着徐衍,像被鬼追杀一般夺门而出的背影了。 徐衍很苦恼,最近总被那种奇怪的想法纠缠,走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想象把那男人剥光以后肆意侵犯的场景,还想象得十分投入,大起反应。自己竟然无聊到这种地步。 其实,发生肉体关系是很普通的事,颜可当然也不是什么不可侵犯的对象。但他大少爷心高气傲,家世好,人长得帅,又受万人追捧,完全用不着去勉强谁。那些跟他有过关系的人,都是明显对他有意思,他也恰好有兴趣,而后才一拍即合,干柴烈火。而颜可分明是个绝缘体。 没电到对方,自己就已经够没面子了,还要硬把对方按倒,露出一副精虫上脑的饿狼相,太损伤自尊心了。 他可没法说服自己去做那种掉身价的事。宁可独自默默地在深夜饥渴,也绝对不让别人知道他饥渴。 而这段时间以来,颜可跟他却非常亲近,常会把“像弟弟”这种说法挂在嘴边。 他弟弟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他这么说徐衍,虽然未必是夸奖,但肯定是一种示好和亲密。 休息时间颜可也十分愿意跟他坐在一起吃点心,气氛融洽,有时候还会把徐衍比较喜欢的点心挑出来给他吃,或者帮他切块。 面对男人这样尽弃前嫌的友好和照顾,徐衍也忍不住开始自我反省,“不好意思啊,我以前对你脾气太差了。” “我,我其实,”颜可听到他道歉,立刻涨红了脸,非常愧疚地坦白,“有的时候,也会报复你。” “嗯嗯,比如说?” “我,我往你杯子里吐过口水。”颜可连耳朵都红了,羞愧到极点的表情。 徐衍丝毫不觉得恶心,反而忍不住肉麻兮兮地想,你多吐一点才好呢!颜可因为歉意而发红的脸,看在他眼里都觉得挑逗,很想堵住男人的嘴唇,把他压倒在身下。 这样年长的男人的滋味,光想象就让人全身发热。
第五章
“困..”徐衍打着呵欠,边调整在镜头前笑到发僵的面部表情,边揉着眼睛进了休息室。 “徐衍,”正要出门跑腿的颜可见他进来,急匆匆地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徐衍接过来一看,是个佩戴在手上的小挂饰,细看是玉石雕出来的四不像小兽,做工倒也精细。 “这是什么东西?” “马来貘,它会吃恶梦的。” “恶梦?”徐衍张大嘴巴,尴尬一笑。 之前因为春梦连连,导致白天精神颓废,黑眼圈用粉底都盖不住。面对众人的关心询问,只好敷衍说是一直作恶梦。其实哪里恶了,他爽都来不及。 “谢谢你啊,”想不到颜可会这么有心,徐衍有点受宠若惊,“特意买这个给我。” “不是新买的,”颜可也不太好意思,解释道:“我弟弟以前也睡得不好,就戴这个。旧了点,不过是请高僧开过光的东西,应该挺有用。你不嫌弃的话..” 徐衍忙摇头,“不嫌弃不嫌弃。” 再昂贵的珠宝首饰他都不知道收过多少,手里拿着这么个不太值钱的小玉器,感觉却有点奇妙。可能因为这还是他头一次从颜可那里收到礼物。 颜可生性俭省,又很内向,不太主动跟人说话,更不会随便送东送西。 他突然对徐衍这么体贴,徐衍有点揣摩不透他的用意。 徐衍把那只小小的马来貘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传说中的食梦兽,长得挺笨,但也蛮可爱。正在看得发呆,听见耳边有人说:“颜可是在讨好你呢。” 徐衍扬起眉毛,斜眼望着站在旁边的经纪人,“讨好?” 颜可最近“得宠”,让经纪人很是吃味。经纪人说起来也就是“高级助理”,同是“助理”,同行相忌,难免有危机感。他人长得胖大,心眼却是一点都不大,忍不住就要在背后嚼几句:“你让他尝到甜头,知道跟着你有好处可拿,他当然拍你马屁都来不及。你小心被他缠住,甩都甩不开啊。” 徐衍皱皱眉,“就算缠着我也没用,我能有什么好处给他。” “我的大少爷啊,你让他在你专辑里露个脸,那还不叫好处?你拔根寒毛都比他的大腿粗,随便给一点他都赚了。再说,只要跟你关系好,自然就沾光了,不用你给他好处,也有好处会自动找上他,这点道理谁不懂啊。” 徐衍哼了一声。 “我不多嘴了,免得你又嫌我嘴碎,不过啊,你看他最近对你多殷勤,也太明显了吧,我看着都起鸡皮疙瘩,啧啧。” 徐衍皱着眉,“什么东西,听着都讨厌。做你的事去吧。” 但经纪人说得也没错,颜可最近确实对他亲热了许多,跟他打招呼都会带点微笑。以前颜可都是闷闷的,表情匮乏,一天都说不了两句话,要他逼着催着才会开口发出几个单音节。 现在除了会笑,还会主动向徐衍搭话。虽然无非是“累不累”、“很辛苦吧”之类的,还是让徐衍一时适应不过来。 明明几天前他刚把颜可得罪得不轻,两人还是那种僵持的冷淡关系,但自从他顺手帮了颜可一个忙之后,颜可对他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算得上“关爱有加”。 像这回他随口说作恶梦,颜可第一时间就送个马来貘来替他“吃恶梦”,连拍马屁一把手的经纪人都没能想那么仔细,迟了一步败下阵来。 他也说不清,颜可到底是太容易原谅别人呢,还是太会谄媚。 颜可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大袋子,脸上颇有些高兴的神情。 徐衍好奇地抬抬眉,“那是什么?” “AMY 的歌迷送她的礼物,她不要了。” 拉开袋子口,里面装的是玩具熊之类小女生式的东西,徐衍挑了挑眉,“你喜欢这些啊?” “不是,”颜可笑了,“可以卖掉..” 看徐衍露出疑惑的眼神,他又解释,“这些旧的可以卖给二手店,新的卖给比较熟的精品店,价格低他们都会收的。” “这种钱你也赚?”虽然不偷不抢,但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颜可还这么老实都说给他听。 “多少都是钱..”颜可说了一半,对上徐衍不以为然的表情,就闭上嘴巴。 “你要的话,我有一堆打算扔的,还有不想拿的,你都收走吧。” “真的吗?”颜可很是欣喜,“谢谢啊。” “你还真爱钱。” 颜可没反驳,笑笑算是默认了。 过两天徐衍整理了几个大袋子的零碎东西,颜可也真的都搬走了。不知道那些能换几个钱,但颜可看样子十分开心。这样徐衍又有点看不起他了。 明知道经纪人很三八,除了工作上比较严谨,闲时八卦简直满嘴跑火车,说一百句只能挑两、三句听。但徐衍自己也暗暗的不确信,颜可对他亲近,到底是真心的友好,还是另有所图。 他觉得颜可是很俗的那种男人,爱财,一心要出唱片,很想红,会出卖肉体,也会用钱打通关系。跟那种清高正直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反正挺贱的。 听说颜可以前有为了赚红包去陪富商的经历,徐衍也不觉得奇怪了,颜可在他看来就是那种人。 对这种人有欲望,感觉都有点脏兮兮的,显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谈。他都觉得丢脸,但又克制不住。 晚上颜可送他回家,照例又替他收拾了一番,甚至帮他放了大半浴缸的水,试好了温度,还加了精油香氛剂。 真的是体贴得有点过头。徐衍暗暗想着,试探地开口:“帮我洗头吧。” 要给一个赤裸着坐在浴缸里的同性恋男人洗头,多少都会尴尬。但颜可楞了楞,还是笑着答应了,“好。你们啊..” 徐衍心里已经有些确定了。等到洗过之后颜可又殷勤地替他吹干了头发,涂上各种护发用品,体贴得不象话,徐衍更加对自己的想法确信无疑。 讨好得太明显了。 就算不是挑逗,起码也在暗示可以提供更多的服务。 穿着浴袍靠在床上,灯光昏暗,看颜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徐衍有点口干舌燥,“你过来。” 颜可应了一声坐过去,觉得他身上有点烫,“你不舒服?” 抬手碰碰他额头,果然是异样地发着热,颜可有点担心,刚想去拿个体温计来,却突然被一把用力抓住胳膊。 眼前一晃,嘴唇就被炽热的东西堵住了。颜可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呆呆坐着,被撬开牙关,热烈地吻了半天,要透不过气来了,才猛然哆嗦了一下,总算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 吃惊地开始挣扎,徐衍却根本没打算轻易放手,顺势就把他压倒在床上。两人纠缠了好一会儿,吻得都快窒息了,徐衍才从他口腔里退出来,重重喘着气,亲吻他的脖子,单手按紧他,一脸情欲地脱他的衣服。 这种突发状况把颜可吓得呆了,更多的是困惑,忙紧紧抓着皮带不敢松手,但搞不清楚状况,又不敢太激烈反抗。 “你,你这是..” “不要装了,你上次不是也同意了吗?” “..”颜可脑子转不过来。 “但你不要误会,这回上床了,我也不会帮你说情出唱片的。” 颜可呆了一会儿,终于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猛然瞪圆眼睛,用力挣脱他的手,“我,我不是同性恋。” “我知道,”徐衍喘息着,紧压着他,肆意揉捏他胸口,一手探进他裤子里,“我会给钱的。” 颜可傻了一般,直勾勾看着他。 “钱包就在桌子上,你等下可以自己拿。” “..” “你记得自己的价码吧。” 颜可僵硬着,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不及做什么抵抗,就被剥掉长裤。 他明白徐衍的意有所指。颜文死了以后,最缺钱的时候,他陪过爱对男艺人指名的有断袖之癖的富商。 他其实也算不上艺人,只是当时还算青春秀丽,可以鱼目混珠。刚好有人看上,价钱不算差,听说比陪富婆的要高很多,他实在急需钱,也就咬咬牙做了。 车祸之前他和颜文两人都没买保险,肇事司机又是个赤条条的单身汉,也在车祸里死了,赔偿什么的根本拿不到。 公司的合约毁了,那张出不了的唱片已经投了不少钱进去,他需要赔偿损失,还要还颜文之前花天酒地欠下的债,高额医药费要付清,又要吃药。 生活迫到那种命都快没有的地步,谁还能娇气地想着什么自尊。 娱乐圈里出卖身体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象和交换的东西大家各自不同罢了。看得多了自然就麻木了,又穷得厉害, 那种时候不会觉得肉体有多么要紧,所以也没觉得有多羞耻。 但是作为异性恋,去做同性的皮肉生意,确实很可怕,过程也非常地受折磨。 一次就够了,心理都有了阴影。 何况他都根本没任何名气,床上也很僵硬,也没几个人会恰巧有兴趣来问他的价码。 只能拼命打工赚钱,每一毛都努力节省。 每天都怕下一顿吃不饱,怕追债的人半夜来踢门,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哪一天。那段时间的生活,他到现在也没勇气回过头面对。 直到后来自己作的曲子跟歌词开始卖得出去了,日子才摆脱无法温饱的困境,但他已经有恐惧感了,仍旧非常节俭,拿到钱就赶快存起来,然后拿一点点出来买必须的东西。 有人送他些不要的东西,他便会很高兴地收下。FANS 送给偶像的礼物,被扔掉的或者随意转送的,他也会去回收起来,拿去熟识的店里低价转卖。 其他人都不屑花力气赚这种小钱,他倒是不嫌钱少,能赚的都去赚,跑腿什么的也无妨。 人家叫他钱鼠。 无论是笑贫不笑娼,还是笑娼不笑贫,都可以取笑他。他心里隐约也知道很多人看不起他。 包括眼前这个他想好好相处的男人。 颜可根本没有顺从的意思,拼了命挣扎,简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徐衍也被他意料之外的反抗激怒了,两人在床上扭打,下手都不留情。颜可好像重重打中了徐衍的脸,自己也挨了打。男人动起拳头来,脑子就不管用了,只剩下手脚上的蛮劲。 一场混战之后,两人都气喘吁吁地,颜可没徐衍那样的体格和体力,手脚都已经用不上劲,被徐衍压着,只能喘个不停。 徐衍把他的腿分开,高高抬起来,他没力气挣扎,只能小声地重复说:“我不是同性恋。” 但徐衍没有理会,折腾了一会儿,粗暴地挺了进去。 颜可立刻僵直了背,条件反射地颤抖着反抗,但没有丝毫作用。渐渐地他干脆不动了,只是闭紧嘴巴。 徐衍醒过来的一瞬间是有一丝后悔的。 身边的颜可也醒了,但是静悄悄地,他听得见颜可起身摸索着穿衣服的声音,穿了很久,而后有些细小的动静,磨蹭了相当长的时间。 他在猜颜可是不是打算动手宰了他的时候,却听到关门声。 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感觉非常地糟。他想自己昨晚真的是被精虫洗脑了,强暴这种行径实在太垃圾,他自己都觉得颜面无存。 他根本没打算用强的,他只是打算..嫖妓而已。 他原本以为颜可应该是挣扎两下,做做样子就算了,毕竟他钱包里特意装了厚厚一迭现金,合都合不上,颜可如果嫌不够,他也不介意开支票。就算颜可不打算讨好他,对着那些钱也不可能不动心。 想不到,颜可会真的那么激烈地反抗。 欲火中烧、箭在弦上的,当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越遭遇抵抗就越是热血沸腾,看那个男人衣裳不整地躺在自己身下,根本就控制不住。 说真的,过程中感觉还算很美妙,不然也不会彻底失控。但感官刺激只是一时的,现在快感消退了,就只剩下满心懊恼。 爬起身来,看着床上激战过后的现场,徐衍心里也有些不安。自己下巴还在隐隐作痛,可能是有瘀青,昨晚的斗殴跟之后的性事差不多激烈,也不知道颜可现在怎么样。 钱包摊在桌子上,被动过了。徐衍拿过来,清点了一下,知道颜可拿走了三千块。 这就是那男人的价格,三千块,十年前还算过得去,现在就太贱了。 当然了,颜可总是一副卑下的样子,当不上明星,连床上技巧都平平。以一个普通男妓来讲,三千块当然不算少,报纸上说过,有些在厕所里解决的才一百块都不到。 但那男人不是男妓,是..好吧,那男人确实也什么都不是。 他其实是暗暗盼望着颜可有点骨气,打他耳光或者把钱全撕了烧了之类的,结果没有,颜可还真的照实收了数目。 如他所愿的,把这场不光彩的强暴变成了互不相欠的肉体交易。 想着那人真的一声不吭点走这些钱,徐衍觉得可笑,又格外恼怒,随手就把钱包甩在地上,在飘洒出来的纸币上狠狠踏了几脚。 因为下巴上的伤,还有心里的烦躁,徐衍把下面几天的通告全部都推掉了。直到瘀青的颜色用化妆可以掩盖了,他才重新开始工作,也再次见到颜可。 颜可比他想象的要安静,见了他并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照样给他递水,拿大衣,偶尔补一下淡妆,跑前跑后的。 但就是不吭声。嘴唇闭着,好像撬都撬不开。 他一直看着男人清瘦的脸和黯淡的眼睛,而整个工作过程中,颜可都没有主动看他一眼,徐衍心里不是滋味,等到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就开口发问:“喂,要不要再做?” 颜可闻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你可以多拿十倍的钱。” 颜可还是摇摇头,而后转身走开。 徐衍自觉无趣,也就不再问了。 录影结束,大家收拾东西离场,颜可走在他前面,默默帮他提着箱子。 徐衍从背后看那因为疲乏而微微驼着背的男人,走路有点一瘸一拐,了无生气的样子。 颜可没报复他,也不像心怀仇恨。只是那些对他的关切与亲昵全都死掉了。 无论那是谄媚还是友好,反正都消失了。 徐衍心里也明白,颜可已经收回了对他有过的期待。没有期待,自然也没有失望的感觉。 事情就这样轻松摆平了。 颜可看起来就是个好说话的,没骨气,又算不得清高。被生活所迫的人是最容易摆布的,随便用钱用势,再糟的烂摊子都能收拾得稳妥。 颜可就是软骨头之一,拿了钱就不吭声了,大概也是怕徐衍家的权势,骂都没骂过他一句。 但徐衍却清楚地知道颜可离他一下子远了。 什么都易得,人心难得。别看颜可那么服服贴贴的,好像是被钞票堵了嘴,其实人家心里现在根本没有他。 徐衍莫名其妙地,满心都是不舒服的感觉,那种情绪认真分辨起来,竟然好像是伤心。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本意却也不是那么坏的。 他想靠近那个男人,一把将那男人抓在手里,做点更深入、更进一步的事情。但找不到冠冕堂皇的动机。 从来只有别人眼巴巴想靠近他,没有他要靠近谁,行动起来总觉得别扭。 一连几天徐衍都眉头紧锁,吃不下饭,睡觉也睡不好,白天看着颜可在自己眼前忙碌,又不好主动凑上去说话,只能板着脸,晚上想的还是那个男人。时常发呆叹气,搞得像害了相思病一样。 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杜悠予。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杜悠予人长得温柔,大道理不少,不过张嘴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杜悠予听到“强暴”两个字,立刻把打了一半的呵欠咽了回去,神色也变得严厉,等徐衍把事情老老实实的都说完, 杜悠予把捏在手里的茶杯一放,声响不大,却是吓了徐衍一跳。 “做出这种事来,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教你的?你这样,跟那些下流人有什么两样?”算不上疾言厉色,但从杜悠予嘴里说出来,这话的分量就很重了。 “我本来没那么打算,我都说了会给钱,”很少见杜悠予皱眉头,徐衍觉得委屈,“而且最后他也真的拿了三千块,你看,他不就是个卖的嘛。” “这是什么话,像你这样逼人家当男妓,然后又嫌他贱,不是毛病是什么?” 杜悠予真的恼火起来,徐衍就不敢吭声。 “快去,找个机会,好好去赔礼道歉。” 徐衍低着头,一脸的别扭,动也不肯动,“道什么歉,他本来就是那种人,再说,钱都给了,我又没占他便宜。” 杜悠予微笑,“看你还嘴硬,真的这么想,你这么早〈其实已经快中午了〉不睡觉,来找我做什么。先不说这个,你后来居然还敢要去嫖第二次,就不怕人家打得你满地找牙?我真是佩服你胆量。” 徐衍一下子咬住嘴唇,“他第一次都肯了,我怎么知道后面的生意他不肯做?” “难道..你觉得受伤了?”杜悠予好笑地看着他。 徐衍赌气地把手里刚剪开的雪茄剪得七零八落。 “喂,遇到这种事情,要受伤,也该是那个被你强行嫖了的人吧?” “但他拿了钱..” 杜悠予叹了口气,“拿钱有什么不应该?被车撞了还要领医药费补偿呢。三千块会很多吗,你觉得他会很高兴做成这笔生意?他都说不是同性恋了,你还要硬上。他又不能宰了你,除了拿点钱,还能怎么样?你还好意思来诉苦..” “他就不能有点骨气吗?” 杜悠予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他是有骨气,不过不愿意用在你身上吧。” 徐衍顿时如受重击,脸都涨红了,张口结舌地,“为、为什么?” “因为你伤了他的心,他已经对你失望了,”杜悠予看着自己表弟又气又急的脸,摇摇头,“你都这么大人了,不是小孩子,做事有点分寸吧。” 听到“他已经对你失望了”这么句话,徐衍感觉比听说自己过气了、专辑卖不出去了还要糟,憋着一肚子难受和委屈,推开椅子就闷头闷脑走了出去。 颜可在椅子上靠着,打着瞌睡,头不时往下滑,睡得很辛苦。脸色蜡黄的,嘴唇干裂,这两天似乎在生病,但也没能请假休息。徐衍扣着他的假期。 颜可逆来顺受,非常没骨气,但又好像怎么都折不断。虽然是那种无精打采的样子,但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有多一分的痛苦在他脸上。 他给人的感觉是发黄的,接近枯萎的。但却就那么蔫蔫地撑着,不会真的死去,掉下来。 徐衍拿了罐冰茶,碰碰他的脸。 颜可惊醒过来,睁大眼睛,等认出是他,就垂下眼皮,把脸别开。 “给你。” 颜可犹豫了一下,明显受那清凉液体的吸引,但还是摇了一下头。 徐衍厚着脸皮,把罐子打开,硬塞在他手里。颜可只好勉强拿着,道了声谢。见徐衍在他身边坐下,颜可在长凳上挪了挪,两人拉开一点距离。 “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颜可有些吃惊,不知所措地看了徐衍一眼,“嗯”一声,就继续握紧手里的易开罐。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面对这样无赖的追问,颜可叹口气,“没有。” 徐衍得寸进尺,“那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 颜可立刻摇摇头。 “真的不一起去吗?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颜可果断地摇头。 徐衍哪里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越是被拒绝就越不肯甘休,缠了他一整个下午。 颜可毫无办法,躲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这个,据说是当选了年度最有气质男艺人的男人团团转的纠缠,很是为难。旁边的人都已经在用责备的眼光看他了。 “我们一起吃饭吧!”徐衍任性得有点心虚,脱去霸气,就全无虎狼之姿,只像条摇尾巴的大狗。 颜可看着他,“..这种饭,算什么呢。” 那种事情,用一顿饭来赔偿,就无耻得有点过了。徐衍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想跟你吃饭。你不会是怕我吧?” 颜可总不能说自己怕了眼前这个小了他近十岁的男人,只好点头答应。 到了餐厅,订了可以两人独处的奢靡空间,虽然是明月闲庭、小桥流水的风雅布置,令人安神静气,颜可坐在那不知道何时会露出爪牙伤人的男人对面,仍是一脸的僵硬。 “你会不会太热了?把外套脱下来吧。” 颜可忙躲开他伸来的手,摇摇头,拉紧了前襟,隐隐戒备着。 徐衍见他连普通的肢体接触都有心里阴影,越发苦闷,却也恨不得把这个神情畏缩的男人推倒在地上。 颜可身体不舒服,食欲缺缺,只缩在阴影里喝热茶,徐衍又满肚子心事,一桌盛宴,根本没吃下去几口。席间气氛尴尬,徐衍干脆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长腿一迈就走到对面男人身边,而后紧挨着那神情瞬间紧张的男人坐下。 “为什么不报复我?” “..”颜可苦笑了一下。 徐衍胆子更大了些,“你是怕惹事呢,还是在喜欢我?” 颜可立刻皱眉看着他。 “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颜可犹豫了一下,终于张嘴,“把马来貘还给我。” 徐衍差点气死,忙把那小小的玉兽攥在手心里,死活不肯。颜可伸手来夺,见他死皮赖脸地不肯放,也生气了。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不行,你已经送我了!” “那是我弟弟的东西。” “不管,反正现在是我的!” 两人都不肯松手,争得脸上发红,就差没扭打在一起。 争抢中颜可看了他一眼,有些责备又有些无奈的眼神让徐衍一下子脸红起来。 徐衍脑子发热,凑过去,在他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迅速吻了他。 颜可吃了一惊,立刻松手往后退,但又被徐衍一把抱住,硬把嘴唇贴了上去。 挣扎让亲吻变得激烈,嘴唇摩擦吮吸的间隙,徐衍用力撬开他牙关,把舌头探进去,侵犯着他的口腔。 颜可在这样突袭的热吻之下不断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抵抗也混乱起来,两人唇舌交缠着喘息,不管是不是强迫,这都是一次激烈火热的深吻。 徐衍都有点忘乎所以了。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急促喘着气,嘴唇湿润,身上也发烫。颜可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其他的什么,僵硬了一会儿,挣扎着站起来,转身就走。 “颜可。” 颜可头也不回,急急开门出去,下了楼梯。 “你逃也没有用的。” 唇舌交缠的感觉还留在口腔里,徐衍全身依旧是无法抑止的兴奋状态。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把这个男人怎么样。 要将颜可抓回来是很容易,像上次那样按倒了肆意侵犯,颜可也不会心存怨恨,虽然很不情愿,但事后反应不会太过激,很简单就能摆平。 这种不带报复的抵抗,只会让人更加欲望高涨而已。 但不够。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除了享用男人的身体,听他呻吟之外,还有很多想要的。 第六章
徐衍开始用露骨的眼光看颜可,就差没在脸上写“我对他有性趣”。贴身大大小小的事都让颜可做,抓到机会就上下其手, 连在车上偷摸人家大腿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这样简直就像一朵鲜花追着跑着要去插一坨牛粪。旁观者们有的猜疑,有的迷惑,有的嫉妒,就是没人艳羡。 谁都知道徐衍一向随心所欲,翻脸比翻书还快,之前还对颜可又打又骂,现在会突然性致大发,也不过是三分钟热度,还不知道热度过去以后会怎么样呢。有些人都已经在等着看颜可的笑话了。 欲望高涨的时候,身上的荷尔蒙就加倍散发,总用捕猎眼光追随着某人的徐衍,自己也显得越发性感,周身都是诱惑的磁场,看人的眼神能让人两腿发软。 被这种男人突然袭击,粗暴地压在墙上亲吻,应该是很多人的性幻想,不过对颜可来说,这只是一种苦恼。所以他的本能反应是一把推开对方,手里替徐衍拿着的棍棒式舞台道具“啪”地用力打在袭击者脸上。 “..” 徐衍捂着脸蹲在地上,万分委屈。前一刻在镜头前魅力张扬的蛊惑气息都不见了,裹着皮草的肩膀微微耸起来,可怜得很。 被袭击者看了他一会儿,迟疑着,也只好向袭击者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挨打的人气偶像低声控诉。 “你..你做那种事..” “为什么不让我亲?” “..我又不是同性恋。” “亲两口又不会怎样。”徐衍说得轻松。 颜可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却没见过这样的,霸道的时候会是蛮不讲理的暴君,也会是个要不到糖果吃的小孩,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但颜可自然不能陪他玩,那是年轻人专有的任性。 年纪轻所以什么火都旺盛,恣意为所欲为,不必替人考虑。 意外被徐衍“垂青”,这种“艳遇”其实让颜可分外难堪。 他若是个美少年,有桃色事件,众人会觉得还算顺理成章,而这种老男人竟然也有以色侍人的本钱,那就是笑话了,只是让人寻开心的。 大家看他的眼光变得复杂,但这和看那些以色相攀高枝的人不一样。在“卖”的圈子里也是等级森严,没有本钱还要出卖色相,当然更低级一点。活该被比他高级的人们取笑。 谁都不知道徐衍对他的性趣从何而来,这个话题就成了私下津津乐道的谈资,内容自然是各种难登大雅之堂的猜测,厚道不到哪里去。 颜可原本就是卑躬屈膝的低人一等,现在更多了层猥琐的色彩。 倾慕徐衍的人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徐衍的对头也一样不待见他,主人他们是惹不起,那朝狗下手总不会有错。 颜可这天被叫去帮徐衍拿衣服,往徐衍的公寓跑了一趟,总算赶在最后时限前回到公司,手里小心抱着替徐衍拿来的昂贵外套和鞋子,正往徐衍的化妆间急走,突然被人叫住。 “喂,来得刚好,替我们去买两杯热可可。” 说话的是公司一个跟徐衍水火不容的男偶像的两位助理,一边被人使唤,一边也热衷于使唤别人,言下之意又要让他跑腿。 颜可平时能帮就帮,现在没那个闲工夫,“抱歉,徐衍急着等我过去。” 那人立刻脸上一变,“靠,神气什么!” 颜可楞了楞。 “才两天就大牌起来了,卖屁股也不过让你唱上两句,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别以为这样就算攀上高枝,你离当明星还远着呢。” 旁边另一个助理嘻嘻一笑,“徐衍没那么好巴结的,屁眼变松之前多卖几次换点好处吧,不然就没机会了。” “切,搞不好已经松了。” 这种话,背后说的人也不少,但这样嚣张地当面羞辱,还是头一回碰见。颜可不知所措,脸上有点红,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见他脸色难看,两人都笑了,一个做出怕怕的样子,“好啦,别说了,他要是向徐衍告状,那我们不是要倒楣。” 另一个嗤笑一声,“你还真怕他啊,你以为他好日子能有几天?徐衍搞几次就该腻了,又不是瞎子。” 颜可显然被激怒了,涨红了脸,嘴唇微微发抖,“你们说话不要太过分。” “怎么,要耍狠?想打架就来,我怕你啊。” “你这么有种?有种就把那首歌撤下来啊。” 另一人也跟着嘘他,“对,你让徐衍把歌拿下来,那就是我们看走了眼,我们跟你道歉,怎么样?” 颜可满脸通红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抱着衣服,急急转身走了。身后是隐约的笑声,“我就说嘛..” 进了化妆间,发觉化妆师不在,徐衍已经上好妆了,头发也打理过,就等着换鞋子和外套。 颜可默默把袋子递过去,徐衍顺势就抓住他手腕,意图明显地要往自己怀里拉。颜可立刻抽回来,徐衍撅着嘴两手都抓住,颜可丝毫不肯假以词色,抿着嘴唇用力反抗,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喂喂,你也太小气了吧!” 不管徐衍在背后赌气地大喊大叫,颜可疲乏地推门出去,正好撞上经纪人。 白胖的经纪人也皱着眉用不太欣赏的眼光看他,大幅度摇摇头,开了门打算进去,却又忍无可忍一般,复又将门关上,示意颜可跟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见周围没什么人了,便停下来,声色俱厉。 “你刚才那是在里面闹什么?” 颜可以为是在怪他跟徐衍靠得太近,忙解释:“我没跟徐衍做什么,刚进去就出来了。” 经纪人不耐烦地,“我就是要提醒你,少拿点架子,谁不知道你干过什么啊。徐衍要是喜欢,你就顺着他,又不是没干过,装什么正经。” 颜可有些僵硬。 “别以为装腔作势就能给自己抬身价,这一套行不通了。徐衍可没什么耐性,趁现在他有兴趣,能捞什么好处你就赶紧捞吧。花招你就少玩点吧,省得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唱片还没发出去呢,徐衍要是把那首歌拿下来,你可就白忙一场了。” “..” “好了,快回去,难道要让徐衍自己换鞋子吗?” 颜可回到化妆间,不管他脸色有多黯淡,徐衍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一副非得逞不可的样子,硬抓着他就要亲。 颜可躲不开,也只好忍耐着闭紧嘴巴任他摆弄。 徐衍觉得自己好像在强吻一块木头,愤愤地移开嘴唇,瞪着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接吻对象。却看见男人红着眼角,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竟是有些伤心。 徐衍身上一下子就凉下来。无趣地放开颜可,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 亏他还特意把其他人支出去,结果完全是白搭。接吻而已,这个男人居然还红眼圈,跟他亲热的反应简直跟被施暴的良家妇女没两样,极其扫兴。 坐了一会儿,屋子里暂时又没人敢进来,两人对峙着,越发无趣,徐衍闷闷地,“上次的事情你还是记恨对不对?这样吧,想要什么补偿,你就说吧。” 颜可没说话。 “直接说出来吧,不用扭扭捏捏的。我知道你缺的东西多。” “..” “有想要的就说啊,装什么。” 颜可好像被刺了一下,微张着嘴僵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想参加TVS的歌唱比赛,但是,他们年龄上限是三十岁,我想,你能不能帮我改一下年龄记录?” 他一开口就是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徐衍生平最恨,想也不想就把手里杯子劈头砸了过去。 瓷杯擦过男人茫然的脸,在他背后的墙上撞得粉碎,碎屑四溅。 “参加那种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纪,还要不要脸啊你?”徐衍一口恶气出不来,厌恶地看着那个表情呆板的男人。 “给我收拾干净,然后出去。” 有时候徐衍也会想着杜悠予责备过他的,又要作践颜可,又要嫌颜可贱。自己确实也太矛盾了。 但真的不知道自己对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不完全是厌恶,欣赏又根本不可能,有莫名其妙的生理欲望,在他身边一般来说心情都会很好,但又会因为奇怪的理由而被他激怒。 不管是什么感情,反正就是非常地在意。 颜可是不记恨的人,即使被他那样对待,也不会摆出“你欠了我”的脸,依旧默默工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 但徐衍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却一直记得杯子碎屑,在男人脸上划出的细小伤口,还有男人脸上吃惊和黯淡的表情。 迷你专辑过一段时间才会正式发售,主打曲已经在各种媒体上宣传造势了。徐衍的MV一向欣赏性十足,为曲子充分加分, 各大电视台播了几天,专辑的预购量就拼命往上飙。 专辑发表前,他在几个大音乐节目里预先live show,自然是人家节目的重头戏,舞台都是大手笔布置,还没开始就气势满满,身影刚出现,台下便没头没脑地尖叫成一片,等表演到高潮处,现场简直疯了。 虽然自己确实也下了功夫,但得到的与付出的相比,仍然觉得是轻而易举地成功。 这种时候,突然就想起那个一把年纪,还要想方设法去参加前途渺茫的歌唱比赛的男人,清理碎屑的佝偻背影。 徐衍一直心神不宁。 他其实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对颜可鄙夷的感觉仍然在。 但一直想着颜可,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相关的事情。男人在他脑子里的影子非但没有被那个狠狠砸出去的杯子打掉,反而变得更深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只会郁闷地想着,真是很久没见颜可笑过了,而上一次还是那回帮他擦头发的时候。 那时候颜可似乎很开心,所以他自己心情也很好。 而现在想着颜可缺乏光彩的卑微的脸,那个男人的悲哀也会影响到他的心情似地,甚至让他也觉得痛。 明明是那个男人自己的人生,完全与他无关,他却渐渐连情绪也受那个家伙左右。颜可高兴的时候他也高兴,颜可难受的时候他每天都睡不好。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他只能理解为鬼上身。 搞不好是颜可在背后偷偷钉纸人诅咒他也说不定,或者是下蛊之类。不然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症状。 为了缓解这种病症,跟颜可合唱的那首歌,原本只是普通收录曲,徐衍现在决定拿来做后续曲。而且要以不输给TITLETHEME 的待遇来宣传造势。 就让那个男人高兴高兴好了。 “后续曲?宣传?拍MV?我?”颜可脸“刷”地就发白,这个资讯的分量太重了,立刻让他大脑转不动,“现,现在?” “没错。”徐衍双手搭在身前,坐在颜可对面,斜斜靠着宽大椅子的扶手,懒洋洋的,“这样的话,这段宣传期你就会跟我一起去赶通告,高兴了吧?” 颜可脑子一胀,顿时结巴了,连连摆手,“不,不用的,我,我唱歌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会..” 他没指望过可以这么快走到镜头前,这比他期待的要多太多了。一下子觉得不真实,也不可信。 “怕什么,镜头大多会在我身上,你又不是主角,能有两个正面就不错了。又有我带着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徐衍站起来,靠得近了点,颜可就微微往后挪。 对于徐衍偶尔心血来潮的厚待,他现在不太敢信任。这个男人的喜怒变化是不需要理由的,前一秒刚给颗糖吃,后一秒突然就甩个耳光,他虽然已经不怎么会痛了,但对于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挥过来的耳光,仍然微微觉得怕。 “怎么样?要还是不要,你自己说。”徐衍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他面前,神态跟口气都带着对答案很笃定的骄傲。 颜可犹豫了一下,即使知道会挨耳光,但这颗糖他真的很想吃。从徐衍的瞳孔里他都能看得见自己脸上的渴望。 “想好了没有?” “那,谢谢你..” 虽然拼命对自己说不要抱太大期待,仍然无法控制地听到自己心跳的急切声音,连血液都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运气而滚烫了。 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好运。 颜可一下子觉得就算过后要挨很重的耳光,他也不怕了,他怕的是徐衍不过想吊吊他的胃口,看看他饥饿时候的丑态而已,并不会真的给他这颗糖吃,就像之前的那几次一样。 然而这次却好像是真的。他们甚至重新把那首歌修改润色,再精心录了一遍。他也被安排去接受短时间的训练,让他知道该怎么记住在台上的方位,该怎么站,怎么走,眼睛该看哪里,该摆什么样的姿势。 这些他其实曾经很熟悉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记忆也不知道被丢在哪里,连同很多以前拥有过的东西一起,从他身上流失了。 颜可很努力,抓着自己的命一般抓紧每一秒钟和每一个指令。但他对着镜头仍然太僵硬,让他做一套动作,反复练习的结果也比机器人好不了多少,还走着走着就到镜头外边去了。跟徐衍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简直就是个傻瓜。 越心急他就越显得笨。大家都不耐烦了,毕竟他跟徐衍不一样,他什么都不是。最后干脆砍掉他一切肢体语言,只让他坐在椅子里,尽量摆了一个比较潇洒的坐姿。 在摄影镜头里看颜可一本正经地唱着歌,满脸认真的表情,徐衍觉得很可笑。 但剪辑出来的效果却意外地好。跟举止优雅俐落,单手打破玻璃都打得很漂亮的自己对比,那男人静静坐着的画面倒也别有风味。 徐衍甚至觉得,也许颜可演绎出来的感觉比他更恰当也说不定。他自己当然演得很好,十分逼真。但是颜可没在演。 那个笨拙的男人根本没有余力去管理自己的表情,面孔都有些僵硬,却奇怪的悲哀得很真实。 拍摄的全记录徐衍在家里独自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时定格,倒退。徐衍心想可能他确实经历得不够,所以无法明白。 举行这首曲子第一场live show 的音乐节目,是同类节目中最有地位和资历的一个,已经办了快二十年。颜可对它并不完全陌生,他当年差一点点就可以上了,还和颜文一起跟主持人制作人吃过饭。 但现在已经都是陌生的面孔和布置,节目环节和规则也变了,连场地都换了。唯一没换的是那个当时正值壮年的男主持,不过十来年后的今天,他早就不记得颜可是谁。 颜可坐下去时,腿就不由自主地发抖。 时间好像被从中间折起来,两个端点重迭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那个人骄傲,自信,坏脾气,才华横溢,寄托了他全部的期待和感情,然后,突然一切都落空了。 颜可不自觉就往徐衍身边凑,紧紧挨着徐衍。 TALK 部分都是由徐衍来应付,他只有点恍惚地坐着。 “我今天太美了,所以让你紧张吗?” 颜可受惊了一下,“我第、第一次上节目..” 淳朴的回答引起一些笑声。颜可绷紧的连笑容都很难做出来的脸,看在徐衍眼里却很可爱。相当自然地,徐衍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冲着喜欢搞怪的女主持,“颜可是很腼腆的人。今天我是来护航的,不许欺负他啊。” “这次两人合作有什么契机吗?” “这是我的提议。颜可是我的助理,更是一个有才华的音乐人,我欣赏他的声音,也想让更多的人听到。” 颜可吃惊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徐衍心想,颜可那个眼神很可能意思是“明星在公众面前该有多虚伪啊”。 的确,虽然那段话并不假,但竟然是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简直就像鬼上身一样。 他从来都不讨好别人,即使心软了,嘴巴也还是硬。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要替颜可争取。 等那个少女组合的新歌发表结束,下面压轴的便是他们了。这段等待的时间是最考验人神经的,颜可眼睛张得很大,脸色发白,嘴角都有些抽搐。 徐衍在被衣服挡住的摄影机死角里把手伸出去,握住颜可的手掌。男人非常紧张,捞到救命稻草一般,本能紧抓住他的手指。 颜可的手还是头一次落在他手心里,冰凉又发抖,指腹粗糙,连手背的触感也谈不上美妙,握着都有点可怜的感觉。 徐衍却有些舍不得放手,很有一把揣进自己口袋里的冲动,甚至觉得这家伙等下就算走音忘词,连累他出丑都没关系,他不会冲他咆哮、发火、摔东西的。 然而颜可表演的时候倒是很快进入状态,没丢徐衍的脸。 他好像就一心只等着唱歌,只为了唱歌。前面真真假假的宣传采访部分他有如在梦游,浑浑噩噩地;但音乐一响起,对着麦克风的时候他就表情满足,脸上也有了光采,似乎觉得很幸福。 声音随着电波传出去,颜可在他身边渐渐露出像作梦的表情,弄得徐衍也有点似梦非梦。 舞台上的颜可在他身边是自在又充满默契的,颜可似乎很习惯,也很安心于这样两个人的表演方式,那么地熟练。这首歌,也许原本就是写给两个人唱的。有那么几秒钟徐衍简直觉得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新歌的回响很好,至少半路杀出一个陌生面孔这种事,并没有降低大家对徐衍作品的接受度。 颜可脸上也多了点希望的影子,音乐节目的邀请照例排得满满,他没有扯徐衍的后腿,这段时间就可以跟着徐衍,多多的唱歌。 宣传期忙起来是连睡觉时间都没有的,徐衍可以耍大牌,工作之外的任何事都有人代劳。而颜可的地位仍然是个助理,跟着登台演出只是临时的,福利自然也停留在助理的阶段,比徐衍更要累得多。 但即使这样,他的精神反倒是比以前好,脸上有了光采,眼睛也变得亮。 合作日益亲密,但两人还是不太说话,反而更加客气又生疏。颜可对徐衍是加倍的小心翼翼和恭敬,诚惶诚恐的,生怕徐衍突然翻脸就不再让他唱歌了。 他知道这个任性的男人心眼不坏,但是喜怒无常,偶尔的温柔和善跟耐心一样,都是脆弱的,一碰就破。就算他什么都没做错,也一样。 好不容易才能短暂拥有的东西,他很怕太快又要被收回去。 综艺节目竟然也邀请了颜可,一来是沾徐衍的光,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物突然横空出世,在徐衍身边插上一脚,多少都是个看点,二来颜可确实表现得不错,接受度和询问度出人意外地高。 大概是太多同一模式年轻偶像充斥市场的今天,突然有他这样的面孔和嗓音出现,反而新鲜,让人印象深刻。 徐衍很少接受这种邀请,他没那么多时间,录一个这种节目耗费的精力够他赶许多别的通告了,何况做游戏在他看来简直幼稚。 但若他不带着,颜可又能有几次机会上镜头? 颜可有点退缩,一听说不是可以唱歌的,他就很失望。 而且他显然不可能胜任那种充满搞怪游戏环节的娱乐节目,年纪过于大了,跟不上流行节奏,不知道人家节目玩的是什么,很多用语听着都像天书,他也不具备娱乐精神。 “少那么死心眼了,只会唱歌有什么用?”徐衍训斥他,“想出头,那就多上镜头啊,你不混个脸熟,积累点人气,就靠唱那两句,怎么可能有机会出唱片?!” 被这么一说,颜可立刻一声都不吭,就跟着去了。 “出唱片”这三个字,简直比孙悟空的紧箍咒还好用。 而录制一开始,徐衍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失策。让颜可上这种节目是太为难了,他根本搞不懂状况,虽然努力想进入状态,但依旧显得笨。 比如那个玩数字游戏的环节,纯粹是考验反应速度,而颜可明显是最迟钝的,一直出错挨打。最后大家几乎不用集中精神玩了,因为一到颜可这里必然就出错卡住,而后便是对旁观者来讲最轻松的惩罚时间。 挨打的次数是随着回合不断翻倍,两次,四次,八次,十六次.. 见过笨的,没见过颜可这么笨的。 充气的槌子敲在头上会发出滑稽的声音,颜可挨了打以后发蒙的表情更滑稽,大家都看热闹,嘻嘻哈哈,笑得前俯后仰。 他不是人气偶像,自然就归在搞笑丑角那一类。 徐衍却知道他那可笑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被打得太厉害了。 不知怎么地,就有点想揍人。 “我来代替他。” 众人都发出意外的惊叹声音,一起看向臭着张脸开口的徐衍,女星们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没有过这种代人受罚的先例,但有制造收视率卖点的机会一定要抓住,就算被徐衍的歌迷踩烂官方留言板也没关系了。主持人忙使了个眼色,答应下来。 对徐衍他们是不敢真的用力打,但样子自然必须做得十分像,不能太假。几十下打下来,是人都会觉得头痛了。徐衍想到这些本来是要打在颜可头上,只会把那个男人打得更笨,不由得狠狠瞪了那呆呆站在一边望着他看的男人一眼。 等徐衍挨完充气槌子的打,全体立刻很捧场地欢呼鼓掌,几个女孩子明显是为他的“男子汉气概”折服,有点脸红红,眼汪汪瞧着他。 徐衍可没有半分作秀的意思,对着镜头依旧不耐烦地臭着脸。他只是想做才做而已,根本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 “谢谢你。” 好吧,当然,颜可望着他的眼光会让他很介意。 录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还剩下最后的情侣游戏。邀请来节目的嘉宾,素来都男多女少,以保证会有两对不得已的男男情侣诞生。 这种配对游戏,徐衍每次都为到底选哪个女星而发愁,虽然节目之前会有大致的剧本给他们,提醒他大概该选谁。但那各色美女他真的一个都不想选。 他又不喜欢女人,借游戏之名搂搂抱抱也没什么乐趣可言,反而会被大吃豆腐。 打破惯例,主动去选男人,他更不要,他才不要对方自作多情以为他有企图。 而这回可就省事多了,男女双方指名一开始,徐衍就以在别人看来是自动放弃竞争权的方式,坚决地选了颜可做他的搭档。 至于颜可,徐衍肯带他一把,他感激都来不及,敢不回应徐衍那才怪。 于是第一对“情侣”光速定出,还一副十分“恩爱”、“不离不弃”的模样,周围立刻尖叫成一片。 这种选择当然是最好,以徐衍现在的人气,即使这是假得不能再假的游戏,但因为玩得实在逼真,选择任何一个女星,歌迷都会强烈反弹,其他女星也多少会争风吃醋。 而没有比颜可,更能让在场每个人都满意的搭档对象了。 只有没女星选的人才会跟同性搭档。比起他们赏心悦目的这一对,另外一对就完全是搞笑艺人。多个镜头一直紧跟他们,颜可更加紧张,只能笨手笨脚,紧紧跟着徐衍。 徐衍终于头一次,觉得这男人的笨实在是笨得太好了。因为颜可的笨,这个游戏里他抱了颜可少说也有七、八次,手牵了无数回,还借摔跤王挑战机会〈情侣内部互相挑战也是节目破例第一回,反正主持人为他们大开绿灯就对了〉狠狠压倒了一次。 很久没有玩游戏玩得这么心旷神怡了。以前只觉得这个环节堪称无聊之最,早就该删了。 而今天光明正大地,把颜可翻来覆去地抓着吃豆腐,才总算体会到制作单位为了男女来宾能产生暧昧擦出火花〈作为卖点〉,是下了多大的功夫。忍不住要改口赞美这游戏是整个节目的精华。 游戏最后是以“奔跑吧亲爱的”这样被徐衍唾弃过无数次的幼稚环节作为终结。女星们要穿得美美的,在混乱中抢到气球,穿越重重制造笑果的障碍,然后奋力朝搭档那边跑,从高台往下跳,落进搭档怀里。 徐衍以前每次都是无聊到几乎要打瞌睡,伸手去接都心不甘情不愿的。而这回从一开始就精神抖擞,满怀期待地在等。 几个女星先后稳稳落在伸出手臂等着接的男星怀里,“碰”地挤破气球,尖叫一声被安慰地搂得紧紧的,气氛暧昧指数瞬间上升。 徐衍等得心急如焚,知道颜可那个白痴一定是在这种时间,发扬他那“女士优先”的绅士精神,所以才迟迟还不到。连那对搞笑艺人都顺利完成跳和接的动作,虽然其中一个几乎被压死。 那男人居然让他等到最后..徐衍心里咒骂不休,手心发痒。 颜可到了在台子边沿居然还迟疑了一下,把徐衍气得半死。颜可也脸色发白,他惧高,虽然台的高度很有限。 但无论如何要尽力表现得好才可以。颜可僵硬了一秒钟,还是跳下去,徐衍立刻伸手一把稳稳抱住他。 这也是他们头一次拥抱,两人都本能地因为气球爆裂的声音而猛地闭眼一颤,再睁眼的时候刚好对准视线。 徐衍眼里,就只有颜可黑白分明的,带一点残余的惊惶的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在录节目,徐衍一瞬间真的很想狠狠给他亲上去。 这男人的笨,他的迟钝,他的死脑筋,他老黄牛般拼命的傻劲,虽然没一样好的,可是却让徐衍很想很想亲他。 什么也不想管,那就是接吻的气氛。 徐衍向来想到做到,录完节目,他就把颜可堵在更衣室里。 颜可现在对于他的袭击,已经是无奈多过惊讶,一边挣扎一边又气又无可奈何地,“你这个人..” 话没说完自然就被堵回去了,口腔迅速被侵入,整个人被压在墙上,抱得牢牢的。 他没比徐衍矮多少,但力气就输得多了,被徐衍撬开牙关,反复用力吮吸舌尖,就只能哆嗦着在对方怀里勉强抗拒,却没法推开。 激烈而深入的长吻之后,两人嘴唇分开的时候还有点粘连的感觉,颜可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地,脸上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没说话。 那种有点忍耐的表情让徐衍很想再吻一次。等真的再次粗暴地含住颜可的嘴唇,却怎样热烈地亲吻都觉得不够。这种无法满足的感觉弄得他自己都心慌意乱了。 更衣室外有人试探着敲门的时候,徐衍刚恋恋不舍从颜可的口腔里退出来,在颜可因为几乎窒息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咬了两下,结束这个漫长的强迫的亲吻。 心脏“怦怦”乱跳,对着颜可的眼睛,居然觉得很紧张。很怕被任何人发觉他的失态,徐衍迅速直起身,冷淡地用力擦了擦嘴,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摆着镇定自若的花花公子面孔推门而去。 颜可被一个人晾在里面,反应不过来,还在神情恍惚地发怔。更衣室有别的人进来,用诧异的眼光打量他,他才清醒过来,忙整了一下衣服,羞愧得满脸通红地低头出去了。 第七章 后续曲的密集宣传渐渐接近尾声了,徐衍又有许多别的工作要排进日程,不再带着颜可赶通告,颜可又变得没事可干。 剩下一些小排场的表演邀请,徐衍根本不屑接,而颜可有时间,就干脆丢他一个人去演出。反正名气再小的节目也是聊胜于无,有机会唱歌他就很高兴。 少了徐衍压阵让他很紧张,硬着头皮上场,令他惊奇的是,没有徐衍在,台下居然也有许多尖叫声。写着他名字的横幅、小扇子、海报都有,他想这是因为徐衍的歌迷都认得他了,爱屋及乌,才来帮忙捧场。 颜可高高兴兴下了台,回到简陋的化妆间,刚才遍寻不着的化妆师LISA 却回来了,见了他,就立刻夸张地掩住红唇,发出惊奇的笑声,“干嘛打扮得像个人妖。” 颜可猛地一窘,那点快乐表情一下子就被满脸的红色淹没了。 “呀,你很介意吗?我开玩笑的。不过这衣服不适合你,太装嫩了,鞋子又显老。还有,妆是你自己化的吗?也太夸张了。” 颜可越发羞得满脸通红。他知道自己缺乏时尚感,从来就都穿得简简单单的,没想过除了整体干净之外还要怎么收拾自己,也忙得没那个闲钱和心思。 但自从沾了徐衍的光,可以上台表演,就不能成天那么白衬衫、黑裤子地穿了。 按道理他的衣着是该比以前有品味,因为他最近算是有“助手”了。他一穷二白,两手空空,所有配备都为零,徐衍就很恩赐地从自己专用的化妆师和造型师里,挑了两个“借”给他用。 但事实上,那些什么世面都见识过的人,又怎么会真把颜可放在眼里。态度看似客气,其实什么实质的事情都懒得替他做。 每次上通告之前都会有人随便塞一套衣服给他,然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急忙换上,即使不是很好看也没办法,他自己又不懂得该怎么挑。 等到要上台了,出太多汗,舞台妆花了,竟然都找不到可以帮忙补妆的人,只能自己摸索着用那些工具擦两下,再扑两下。 看着镜子都觉得脸上怪模怪样的。 那些衣服确实比他自己衣橱里的要好很多,可是因为并不合适,穿在身上总给人莫名其妙的感觉,素颜上台是不行的,但化了妆却更古怪。 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像个什么东西。 除了握着麦克风,唱歌的时候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之外,其他时间他只变得更自卑。 徐衍也责备他土里土气,三番两次告诫他歌手不能只有声音,形象也很重要。颜可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一头汗地团团转。越是想努力把自己的收拾得象样一点,越是被人嘲笑:“丑人多作怪。” 渐渐地他都有些动摇了。 艺人们对他这种限时的半路出家很不屑,助理们又为他这来源暧昧的台台机会而排挤他,徐衍对他也是轻蔑的施舍。他们眼里他只是个瞎折腾的小丑。 不过也没什么,他只要能唱歌就好,对着麦克风就忘记一切压力了。其他那些什么,都没关系。 外出表演,接送的车也是徐衍安排给他用的,但回公司的路上,LISA 他们几个人又说有别的地方要去,司机也照旧“照顾大多数人”,颜可就得自己下车去搭地铁。 等回到公司,发现徐衍已经在休息室坐着了,颜可毕恭毕敬跟他打了招呼,见他暂时没什么需要自己伺候的,就找个地方坐下。 徐衍在看计画书,他也翻出自己的行程表来仔细看,上面的演出安排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数行,想到再过几天就又没歌可唱,有点寥落。 “今天的节目怎么样?” 颜可听得声音就在耳侧,吓了一跳,扭头看见徐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他身边来。 “嗯..挺好的。” 徐衍斜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行程表。比起颜可快要终结了的“舞台生涯”,他最近的事业运却是一直在攀高,官方留言板快要被对他大表花痴的留言淹没。 前两周播出的,那个和颜可一同参加的综艺节目,显然为他营造了出道以来最温情的形象,虽然萤幕上的脸还是一样臭。 人要是红,真是挡都挡不住。不像某些人。 “喂,你来看看这个。” 徐衍捞过自己那份计画书,丢到颜可面前的桌面上。 很快他的新写真集就要开始拍摄了,他这回打算让颜可小小露一下脸。虽然没什么单独入镜的机会,大多是在他身后或者身边当当背景,但也会尽量让颜可显眼一些。 颜可认真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要。” 原本等着看他感激涕零,徐衍一下子意外地瞪圆眼睛,“再说一遍?” “我不去拍你的写真。” “喂,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不珍惜?” “..”颜可也奇怪自己居然会说出拒绝的话。再细小的机会他都视若珍宝,但是来自这个人高高在上的赏赐,他已经不想要了。 早就消失了的自尊心,现在却会在面对徐衍的时候跑出来。 “或者,你是觉得镜头太少了?”徐衍微微扬起下巴,斜眼看着他,“这也不是不能商量。” 徐衍确实长得好,只是那双漂亮眼睛看人的时候太轻蔑了些。 颜可对于别人的眼光总是木然无反应,现在在那种眼神下却会有些无所适从,只好笑笑,“不不。是我不合适,长得难看。” 徐衍虽然一天到晚骂他丑,听他这么说,反倒一楞,咳嗽了一声:“没事,经过包装,上了镜头就会不一样。” “包装不来的。我不会挑衣服,也不会化妆。” “这些又不用你来动手,你以为LISA 她们是吃闲饭的?”徐衍皱着眉。 颜可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其实我觉得以后还是不用派人给我了,我一个人可以做得来。” 徐衍一楞,想了想,续而挑起眉毛,了然地笑笑,“怎么,这是在嫌她们不好?你还挺挑剔嘛。” 颜可大为窘迫,“不不,只是她们也不是特别适合我。” 徐衍笑了笑,“你这人就是心思多。要我给你换更好的就直接说。拐弯抹角做什么。” “..”颜可脸都红了。 徐衍有点不耐烦,“快说吧,你想要哪个造型师?” “我不用。” “什么?” “那些人手我一个都不用,你收回去吧。我不麻烦你。”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僵硬。徐衍甩下计画书,“你到底要怎么样?给你派人派车,还是不满意。现在又闹什么别扭啊,你未免太贪了点。” “谢谢你的大方,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看颜可站起来朝他鞠个躬,而后转身出去,徐衍脸都气僵了,骂了串脏话,一脚踹翻桌子。 徐衍发了半天的大少爷脾气,把屋子里能踹能砸的都弄烂了,再叫人进来收拾。 反正这里数他最大,他可不仅是公司的摇钱树,还是股东,就算他一把火将公司烧了,其他人也只会连声奉承说“烧得好,正想装修呢”。 “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这回来劝慰的是LISA 一干人等,她们刚回来,还带点丰盛晚餐之后的酒气。 徐衍咬牙切齿,“还能有谁。” “又是颜可?那人也太不识相了吧。枉你对他那么好!” 几个人都笑着附和,“是啊,别气了,为他气坏身子多不值得。我们刚在城东吃了顿晚饭,观唐楼的螃蟹今天又大又新鲜,给你带了两个蒸的回来..” 徐衍意兴阑珊地“嗯”了一声,“跑那么远吃饭?” “不远,CBS离那边才半个小时的车程。” 徐衍接过盒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们,“收工了从电视台直接去的?那颜可怎么没跟着你们?” “让他先走了。他那个人不声不响的,跟我们又合不来..” 徐衍眉毛一挑,“你们就那样把他一个人丢下?” “是的,但他可以自己搭车回来,所以..” “有人领便当给他吃吗?” “没有..” 见徐衍脸色不善,旁人忙帮腔:“他自己可以去买,反正也很方便。” 徐衍冷着脸,二话不说,把盒子往地上一摔。 “你们是不是要告诉我,他脸上的妆也是自己化的?” 几个人不敢说话了。 “还是说,LISA 你手艺倒退到那么烂的地步?真那么糟,我以后也用不着你了。” LISA 有些慌神,忙解释:“..反正他自己也做得来,不是什么大事。” “他当然有手有脚,什么都能自己做,”徐衍笑了,“那我还要你们这群吃闲饭的饭桶干什么用?” “..” “反正你们也没什么事做,明天不用来了。” 颜可正在外头台阶上坐着,埋头吃简单的盒饭,感觉到面前有阴影,便抬起头。 “青菜跟卤蛋?” 颜可疑惑地“嗯”了一声。 “连鸡腿都没有吗?” 颜可听着徐衍的口气似乎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便微微困惑。 徐衍在他身边坐下,“你现在也算是半个明星了,干嘛要吃得这么穷。” “我?”颜可立刻窘迫了,继续吃着饭粒,“我哪里算啊。” “LISA 她们明天晚上要请你去卧龙居吃饭,你觉得怎么样?” 颜可楞了楞:“为什么?” “因为她们要讨好你啊。如果你这段时间不肯用她们,她们就接不到任何工作。再小再小的CASE 也轮不到她们。” 颜可吃了一惊,忙放下饭盒,“你别开玩笑了。” 徐衍想着刚才那群人争先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唧唧喳喳吵的那一堆,虽然互相推卸责任的吵闹很不顺耳,但好歹让他听见了一些平时听不到的话,突然就领悟过来。 那些人其实都是跟着他的眼色行事,他怎么对颜可,他们也一窝蜂地跟着怎么做。她们会欺负颜可,仗的还不就是他的势。 无论他心里多么在意颜可,也始终没把这个男人当平等的对象来看。人前人后,哪怕一句客气话都没说过,只偶尔丢根肉骨头,用的也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 那些人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这样对颜可哪里还殷勤得起来。 颜可自然也不会抱怨,这男人多半是觉得开口抱怨太不识抬举,反正那些是徐衍才能使唤的人,他只沾点光。原本就不抱期待,再怎么受冷落,除了感激之外的话他都不会说。 揣测着颜可对他疏远的心情,徐衍不知怎么地有点隐隐的懊恼,突然觉得自己该对这家伙好一点,起码好得明显一点。看着男人表情躲闪的侧面,忍不住就把口气放软了,“喂。” 颜可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他。 两人脸靠得很近,徐衍心口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就吻住他。 颜可没等他深入就慌忙用力,一把将他推开,连盒饭都弄洒了。 颜可脸皮薄,情绪一激动很容易就发红。莫名其妙地被这样轻佻对待,立刻涨红了脸,有些愤怒。 “我,我不是同性恋。” 徐衍看他发怒的脸,却自顾自厚脸皮地有点温情脉脉的感觉。 “我知道。” “..” “好啦,我知道你是直的。那么,直男先生,过两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袭击过后还厚颜无耻说出这种话,得到的反应,自然是颜可拒绝的表情和警惕的眼神。 “你放心,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徐衍做着不太可靠的许诺。 颜可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收拾饭盒和剩菜,半晌才说:“那又为什么..” 徐衍根本说不出“这是让你身分有保障”之类的肉麻话,只好说:“我是为你的工作考虑,你懂不懂什么叫炒作啊。” “..那个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徐衍快掰不下去了,就耍跩道:“总之对你出唱片有好处。要不要搬,你自己选择。” “但我..”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你是Straight guy,大直男,对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可以了吧。” 出唱片的紧箍咒一用出来,怎么可能不见效。颜可虽然半信半疑,也很不安,但最终还是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过去。 颜可去跟徐衍“同居”,这件事在知情人的小圈子里颇是轰动了一下。徐衍这种有精神洁癖的人,根本没有分享精神。卧榻之侧居然容得下颜可酣睡,这说明什么,还有什么说明不了的? 大家都开始努力反省,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小瞧颜可了。 事实上,当然不是众人想象的那种一派春光的同居生活。 颜可像个小丫鬟似地,抱着被子跟行李睡在另一间,除了在钟点工负责的时间之外打扫收拾,没有徐衍同意,房子里的东西他都不会乱动。 房子的隔音效果一等一,只要房门关上,两人生活就互不干扰,就算在房间里练习打鼓都没关系。楼下便是徐衍自己的工作室,设备比颜可家里的那些要齐全并且好得多,对于做音乐的人来说真是莫大的诱惑。 所以徐衍给他楼下钥匙的时候颜可简直受宠若惊,但又无法抗拒,只好千恩万谢。 专辑的宣传期正式结束,徐衍清闲了一些,但工作还是多,颜可也重新变回贴身小助理,跟着忙前忙后,跑得团团转。 不过,这天徐衍临时取消了一个通告,收工特别早。八、九点就能回去休息,颜可在车里坐着还觉得难以置信。 半路的时候徐衍让司机停车,去甜品店买回一个小蛋糕。 不用拆开就已经闻得到那种香滑的气息,这家的甜食享有盛誉,不少女星都抗拒不了诱惑,宁可前来吃掉两份慕斯,然后回家跑一个小时的跑步机。不过颜可一直以为徐衍对这种甜腻的东西不会有兴趣。 徐衍回到家,脱了外套,就把蛋糕盒子打开。即使不吃甜食的人看到那个色泽也有些难以抗拒,颜可也饿了,被弄得食欲上来,只好惦记着自己存在冰箱里的半条面包。 “过来。”徐衍对他招招手。 “呃?” “今天是你生日。” 颜可呆了呆,短促地“啊啊”两声,脸立刻红了。似乎很高兴。受宠若惊地,又有些不知所措,“谢,谢谢你..” “不客气。我也是下午才想起来。” 颜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但还是很拘谨。 “喏,你今天有什么计画么?” 颜可尴尬地,“没,我都忘了这回事..” 徐衍瞪着他,“你难道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生的吗?” “记得是记得,”男人搓了一下手,挺不好意思,“只是没什么好过的,又不是大人物..” “傻瓜,”徐衍托着下巴,斜眼看他,“小人物也有过生日的福利啊。你不会是十几年都没庆生了吧?” 说中了。一个人哪会花心思给自己过什么生日。颜可也不是会自伤自怜的人。 插好蜡烛,逐一点燃了,徐衍看了一眼数目,暗暗想着男人的年龄。关了灯,微小的烛光里,男人脸上有些发红。 在吹蜡烛之前,颜可突然说:“我弟弟的生日也是今天。” 徐衍颇意外,“是吗?” “嗯,所以以前都是一起过,一个人吃一碗面..” “许个愿吧。” 颜可也配合地做了合掌的手势,默念两下,然后两人一起吹灭蜡烛。 感觉像小孩子家家酒,有点幼稚有点傻气,但满屋子都是格外软绵绵的情绪,气氛额外地好,好到让徐衍觉得很想再给颜可一点什么,比蛋糕更多的东西。 “你刚才许什么愿?” 颜可呵呵傻笑了一下。 徐衍斜斜撑着下巴,“不要怕说出来会实现不了,我会帮你实现的。” 颜可只是笑。 “是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吧。” 颜可忙摆摆手,“不用了,这个蛋糕就很好..” “没关系,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开口。今晚我有求必应。要不然,你现在不说,过期就作废了哟。” 颜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很不好意思,“我,我想要颜文回来。” 徐衍微微一愣。 “你..你今晚当我弟弟吧。” “..”徐衍立刻一头黑线。但自己刚夸下海口,又被男人用那种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竟然说不出“不”字。 颜可似乎很开心,起劲地去下了两份长寿面,还分别打了一个蛋。徐衍有点黑线地吃着自己最讨厌的面线,幸好只有分量很小的一碗。 象征性地吃过面,又两人手把手一起切了蛋糕,徐衍怎么都觉得像婚礼上切结婚蛋糕的情景。一切徐衍都觉得很幼稚,但颜可一脸幸福又满足的神情,好像这个简单的二人聚会是场了不起的盛宴。 “来点酒吧。”为了不那么寒酸,能对得起如此良宵,徐衍起身去打开酒柜。 完全不管这么晚进食会不会影响身材,明天还有工作也顾不得了,徐衍跟颜可并排坐在沙发里喝酒聊天。红酒配甜点,味道只算勉强,不过身边坐着个手感、“口感”都不错的男人,徐衍想着等下可以拿他下酒,倒也很尽兴。 颜可酒量一般,也不懂酒,呆呆地拿红酒当啤酒喝。难得兴致高,多喝了一些,很快就如徐衍所愿地醉倒了。 幸而他酒品好,完全不吵闹,只乖乖软倒在沙发里,脸上发红。 颜可虽然高,但是瘦,以徐衍的力气,打横抱起根本不是难事。徐衍把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看他意识模糊地蜷着的样子,就很想顺势压下去, 替他拿掉拖鞋,扒了外套跟长裤,男人一点也不抗拒,徐衍在想要不要索性把他剥光了,一口吃下肚去。 脱毛衣的过程中男人仍然很温顺,徐衍便动手解他衬衫的扣子。 颜可被冷醒了,半睁开眼,朦胧地看着徐衍,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又惊又喜地,一把抓住徐衍的手腕。 徐衍有些吃惊,停了下来,任他拉着自己。 颜可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发红的眼睛望着他,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把徐衍双手都包在手里,极其疼惜一般捧得牢牢的。 “阿文,阿文,你都这么大了。” 徐衍一楞,明白过来,待要将手抽回,颜可紧抓着他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放,居然哭起来。 “阿文,哥哥很想你。” 眼泪淌下来的样子不太好看,徐衍却不敢动了。 “哥哥很多话要跟你说..”颜可摸索着要抱住他,哆哆嗦嗦地,用力搂住他,摸着他的背,边哭边说:“哥哥很想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徐衍这下没吭声,颜可那样地伤心,让他突然都有点痛的感觉。 颜可抱着他,哭着反复摸他的头和背,想要看“阿文”究竟是不是长大了。徐衍也不反抗。 他没见过颜可难过的样子,之前还一直以为这男人是不会痛的。现在感觉得到颜可抱着他的手有多用力,眼泪都把他的肩头浸湿了。听颜可叨叨絮絮在哭着说些琐碎的事,就反手用力抱紧怀里男人瘦弱的背。 第二天起来,颜可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自己照镜子都吓一跳。 徐衍今天难得比他早起,已经在客厅里吃早饭了,见他出来,便微微斜眼看他。 “我昨晚梦见我弟弟了,”颜可眼睛都快睁不开,说话的时候倒挺高兴,“好多年没梦见他了..” “哦?” “是啊,我还以为再也梦不着了呢,”颜可说着说着,似乎很是欣慰,“我们说了好多话。他大概也是要投胎了吧,才会托梦给我..” 徐衍不吭声,喝了口果汁,难得地没揭穿男人的迷信,他也知道这只是一种慰藉。 两人坐一起吃着简单早餐,徐衍不用转头也知道颜可正在偷眼看他。 “徐衍..” “嗯?” “你真像我弟弟。” 对于男人小心翼翼的口气,徐衍给予的回应是斜了他一眼。 “我可不是你弟投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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