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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三天后,原铮又看到唐平那张胡子拉喳、架着黑框大眼镜的脸和梳得油亮油亮的头发。 但是—— 唐平看见他就象老鼠碰到猫——一个劲的躲! 早上乘电梯,唐平哼赤哼赤边冲边叫:“等一下等一下!” 原铮见是唐平,连忙替他按着开门扭,可他跑进电梯后一见到自己,原本就够蠢的脸简直像是块僵化的石头! “早!”原铮主动打招呼。 “咳……早,早!”唐平机械般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电梯门一开,他立马冲了出去。 “唐平——”原铮拉住他,“这里是12楼,我记得你的工作室是在21楼!” “我——”唐平结结巴巴的道,“我,我锻炼身体——” 这算什么理由?原铮在电梯里沉思。 午饭时间。 原铮一眼瞄到陈竹和他坐一块有说有笑的,刚走过去,还没坐下,唐平的脸就变了颜色! “食物中毒?”原铮皱眉,“还是公司的饭菜这么难以下咽?” 唐平红着脸吱唔,还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呢,竟然推掉饭碗就逃跑了! “这小子怎么了?”原铮可是莫明其妙! “……不知道!”陈竹也是一脸的惊异。突然一拍餐桌,“说!” “干吗?凶神恶煞的!”原铮瞪他。 “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调戏过人家了?所以他才见你象见鬼——” 原铮好笑又好气,一把打掉他凑过来的脸,“我还没那般饥不择食!” “啧!”陈竹自己也失笑。“倒也是!”搔搔头,“你哪儿得罪他了?”
厕所。 原铮见到唐平洗手,极认真的左三圈右三圈,洗完后一抬头,看到镜子中印着自己的人影,他居然脚一滑,正正好好的滑倒在原铮的怀里! 咦? 原铮盯紧唐平的脸,怀里的温度和质感,竟是那般的熟悉?! “我——对不起!”触电般的从他身边逃开,唐平胡乱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拔腿就跑。 “站住!”原铮受不了哉,“你什么意思?我是冤死在你手下的鬼还是你欠了五百万人民币的债主?” 唐平低头嚅嚅,面红如赤。 “说话呀!”原铮逼近他,“是不是我神智不清的时候调戏过你?” 唐平的脸更红,还有一丝愠怒。 “不是!” “我也没偷过你的设计对不对?” “是……” “难道……是我的性取向吓到你了?”可他当时没啥特激的反应呀! 唐平心一急,“不是!” “那我是哪儿开罪你唐大少爷了?” “你——我——”唐平的脸忽青忽白忽红,嘴唇一张一开,但就是口哑无言。 “啧!难道你是怕我对你下手?”原铮打量他的神色。 “你——我——”唐平羞、气、急、恼,突然瞪圆眼睛,口气很冲的道:“我问你一件事。行不行?” “哟。”原铮轻笑,“总算说个话出来了。问吧。” “唐凡他——哦,我是说你的……朋友,找过你没?” 原铮嘴成喔型,抱起双臂,倚在墙边笑道:“你这算是关心我?” “不是——就算是!”唐平又急又气,“他到底有没有去找过你?” “——当然。”原铮得意的笑,“报纸出来后的当天晚上他就来找我了——怎么?唐平——”匆忙扶住就要跌倒的唐平,原铮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才一会的功夫,他已经是第二次倒在自己怀中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分分明明的在自己的手心散开,直至身体每个敏感的角落。 “唐平?”原铮皱眉,自主的推开他,“有必要那么激动?” 唐平的头低得不能再低,“真的是他……” “喂!”原铮有些疑惑,“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原铮——”唐平抬头,镜片后边,是一双认真决绝的眼眸。 “嗯?” “你爱他吗?真的爱他吗?”唐平有些激动,“如果爱他,你有多爱他?你能和他偕老一生吗?” 原铮挑挑眉毛,奇怪的打量他,“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吧!” 唐平的镜片闪过一道银光,“呵!”他冷笑,“我猜得没错。你这个花花公子怎么可能对他动真情?玩玩就腻了是吧?” 眉心紧蹙,原铮有些恼火,“唐平,你不要得寸进尺!” “对不起。”唐平吸口气,还是冷笑,“我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忙!”猛得甩开他挡在门口的手臂,气势汹汹的走了—— 莫明其妙! 原铮暗自捏拳头,竟敢这样对待上级领导,我要你好看!
下班前五分钟,原铮守在陈竹的工作室门口。 “咦!”陈竹一开门,促不及防撞到一个门神,惊道,“我认识你那么久,怎不知道你属狗呢?” 白了他一眼,原铮奸笑,“不是说过要请客的吗?怎么,忘了?” “哟哟哟!” 陈竹啧啧赞叹,“难得你那么守信,”回头一招手,“唐平,老总请客,还不快点?” 唐平面无表情,淡淡的道:“对不起,没空。” “没空?”原铮叹道,“我原来还打算好好和你们交流一下庆典的事情呢。唐平,你的企划书虽然好,但也是不足之处,不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谁知道唐平冷冷的回敬他:“下班时间我从不讨论工作问题。” 原铮笑道:“是吗?其实,我还想和你们谈谈唐凡——我真想快点把他找出来,不然,我怎么跟他‘偕老一生’?” 唐平怔了一怔,眼中有些疑惑。 陈竹已经拉着他的手,“走吧!我也想领教领教唐凡,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然带他们来这种地方! 陈竹一进这家酒巴的门就知道原铮没打好主意! 偷偷在原铮耳边轻问:“你什么意思?带这种老实人来GAY吧?” “你等着看好戏!”原铮把他推远,亲热的挤在唐平身边,“这个酒吧很出名哦!知道这边最有名的酒叫什么?” 唐平正奇怪酒吧里的客人怎么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都是同性,顺口接了一句:“什么?” “同性之爱——” “什么——”唐平蓦然一惊,知道自己被他设计了。 “大惊小怪!”原铮呵呵低笑,回头拉住一个经过的男人,“Lala!好久不见!” 俊美的人儿对他浅浅一笑:“原大少,真是好久不见!这回您看上谁了?要不要我Lala帮忙?” 唐平扭头走人,可原铮一个眼色,五六个男人立刻缠住他。 “这位先生长得好可爱!” “是呀,看看这头发,就是三十年代的梳头婆婆都弄不来呢!” “还有这眼镜,先生,您是不是做古董生意的?” “不是……”唐平人在花丛中,身不由自己的被他们拖着扯着坐倒在沙发上。 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子倚在沙发背上,凑近着唐平笑问:“先生叫什么名字?我叫受苦!” 立刻有人抢着回应,“我叫受难!” 受苦受难——唐平苦笑,“我叫‘有苦有难’!” “哈哈哈!你真的好可爱!”几个男人笑成一团,把个唐平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上酒的上酒送小吃的送小吃。 “有苦有难,你有什么‘难’,说来听听?” “我的苦难——”唐平回头找原铮,见他和陈竹坐在圆形吧台前看着自己这边,一边低笑不停。“我的苦难……”望着原铮的眼神,乍然迷离。 “咦!你在看原大少呀!”自称“受苦”的男子轻笑,“你还是别打他的主意,他呀——” “我知道……”唐平低下头,“没心没肺的花花公子!” “对啊!”“受难”接着道,“这种人呢,玩玩可以,千万当不得真。”顿了顿,“你喜欢上他,还真是‘受苦受难’呀!” “什么?”唐平回过神,惊道,“我没有喜欢他——不是我——” “不要骗我们了,来这儿的十个有七个是冲着原大少来的!可他偏偏挑得很!你呀,也别指望了!” “我真的不是——” “不管是不是,”受苦突然抢了他的眼镜,“这眼镜太丑了,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帮你买个新的!” “还给我——”唐平有些慌了,伸手就抢,可这几个男人存心耍他,一副眼镜在他们的手中传来传去,就是没让他沾上一点点的边! 可怜唐平脸涨得通红,眼睛快冲血,狼狈至极。 陈竹看得有些不高兴,质问原铮,“你闹够了没有?” 原铮喝着酒,不经意似的应道:“谁让他没事跟我过不去!他以为他是谁?” “有苦有难!”男人们在唐平的耳边吵笑,“你的苦难是不该惹上我们兄弟——” 一直坐在角落默默喝酒的某个男人放下酒杯,走向他们。 “受苦”手中的眼镜猛得腾空,他抬头一望,脸上立刻沾了媚笑,“哟!这不是何先生嘛!今天来的尽是稀客啊!” “够了!”男子有着清俊斯文的面容,一副金丝边眼镜,相貌温文尔雅,但口吻如冰:“别玩得太过份!”
7. 别玩得太过份——这个声音,这个语气。唐平嗖的头都大了! 低着脸接过那人递来的眼镜急忙戴好。不敢抬眼看对方,“谢,谢谢你。” 那人还不走。站在他面前,冷道:“唐平,别以为你把头发弄得象油田,胡子剃得像稻草,脸上戴副眼镜像山区我就认不出你!” 唉!唐平大惊失色,无可奈何的起身拉着他就走。 “去哪儿?” 两重声在他耳边轰炸。 原铮已经和他并肩站成一排,两个男人一同拦着他的道。 “何夜?”原铮奇道,“你也认识唐平?” “唐平,你和他一起来这种地方?”何夜的语气非常的不善。 “我——是,不是你想得那样,其实我——”唐平急得直结巴。 “其实呢,是唐平想要见识一下这个闻名的GAY吧,所以我带来他转转。”原铮看出唐平很怕眼前这个男人,果然,何夜铁青了脸,唐平急得双手乱挥,又是解释又是跳脚。 陈竹实在是看不下去,拉了原铮就走,“好了,你们两位慢慢聊,我们先走。” “你干什么?”原铮急道,“你看不出来何夜居然对那丑小子有情有义的?啧啧啧!他可是最有前途的设计师,近两年名动海内外。看不出,真是看不出。” “你今天太过份了。”陈竹把他推进车里,“没事欺负唐平,他可是我的部下!要是他被你吓走了,我往哪里找这么能干的人去?” “喂!”原铮瞪大眼睛,“难道你也喜欢他?” “你滚吧你!”陈竹锁替上车门,“自己开车回去!”受不了这家伙! 不过,那还真是件奇怪的事情,何夜啊!自己挖了两年墙角都没挖到的天才设计师,竟然会那么紧张唐平!这种奇闻异事怎么能够轻易放过? 蹑手蹑脚回到酒吧,只见唐平和何夜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有说有笑! “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何夜严肃的提醒唐平,“你要是和他扯上关系——” “学长——”唐平指天大声发誓,“我和他绝对绝对没你想得那种关系,你要我说几遍!” 陈竹暗暗点头,原来两人是学长学弟的关系。咦,有那么简单吗? “还有!”何夜皱着眉头指着他的脸,“你干吗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唐平推推眼镜,仓皇的回顾四周,吓得陈竹头一缩,身子往后退,碰到了另一个人,扭头一看,“原铮——” “嘘——”原铮笑道,“还以为你小子有多义气,原来仍是本性难改!” “哼!”陈竹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 “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别再追问好不好?” 唐平压低声音。 何夜漂亮的眉毛挤在一起,“你在谁的手下做设计?那个原氏的首席设计师陈竹?” “嗯。”提到工作,唐平很开心。 “看来你做得不错。”何夜微笑,“如果做得不开心。我还是那句话,我永远向你敞开双臂。” “谢谢。”唐平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可手腕忽然被何夜握住。 “唐平,”何夜在他耳边极轻声问,“三年了,你应该给我个答复了吧?” 唐平僵着身子,“答……答复?” 何夜蹙眉道:“别告诉我你忘了三年前的约定!” 约定? 不敢过分靠前的两个男人只听到这两个字。面面相觑:什么约定? 唐平的身影僵得像石头。何夜叹口气,“真搞不明白我哪儿让你看不顺眼了!”顿了顿,轻轻侧头,冲着唐平身后冷喝:“你们两个,听够了没有?” 啊呀!被发现了! 陈竹倒退几步,将原铮一把推了上去:“这个问题交给你处理!” “你——” 原铮站直了身子,看着唐平惊讶慌张的脸讪笑,“不好意思,我,那个,这个,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你们放心,我不会说,一个字都不会向媒体透露的!” 何夜交叉着手指撑在桌前,笑道:“唐平,看不出你的上司那般关怀你。”脸一寒,猛得拉过唐平倚在自己怀里,“那我们就向他坦白些,如何?” 原铮的眉毛不经意的挑了挑,嘴边笑容退去。声音变沉:“唐平!” 唐平被何夜搂得动弹不得,一张脸涨得通红,表情只能用滑稽来形容。 “唐平很能干,但是为人纯得像初生的小猫。”何夜凝视原铮,“我不希望他受伤害,你懂吗?” 话中的威胁让原铮冷笑:“当然。” “很好。”何夜放开唐平,低声在他耳边道,“过两日我会再找你。还有!”他放响音量,“别再让我看到你和他们一起来这种地方!” 唐平红着眼圈点头,原铮恨恨的拉着他就走,“何先生,我们告辞!” 坐在宝马车的后座,原铮的目光从上至下从左至右冷冷的打量唐平:“我很生气!” 唐平缩紧肩膀,“什么?” “你竟然能钓到那么厉害的家伙!是我原大少太小瞧你了嘛!”原铮眯起眼睛,凑近唐平的脸,“我怎么都看不出你浑身上下有哪个地方能吸引何夜这种天之骄子!” 陈竹一直静默不语,听了原铮的话,从反光镜若有所思的窥看唐平的脸,想要把他看透一般视线死死粘着不放。 “他、他是我学长——”唐平吓得又开始结巴。 “白痴都看得出他对你有企图!” 原铮失笑,皱着眉头托起唐平的脸,唐平死咬嘴唇,牙齿在打颤。 “仔细看你,其实脸的轮廓很不错。嗯,把胡子剃干净的话下巴倒也削瘦……咦!陈竹你看他的眼镜是不是应该换掉?”原铮伸手摘他的眼镜,不料唐平突然挣扎起来——“不要!” 原铮的手定在半空中,奇道:“怎么了?” 唐平大口喘气,“我长得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我不喜欢剃胡子碍到你了?难道我戴什么眼镜穿什么内衣也要你原总裁举手通过?!” 哟!原铮眼中闪过讶异,他有必要激动成这样? 唐平捂住胸口,额头冒冷汗。 “唐平——”陈竹急忙刹车,“你不舒服?” “几……几点了?”唐平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伸手想要捉住个可依靠的东西,却握住一双温暖的手。 “唐平?”原铮反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摸摸他的额,并无异样。“你有没有心脏病之类的病症?” 唐平倚在他怀里抖个不停,嘶喊:“到底现在几点钟了?” 啊! 陈竹慌忙看表:“十一点半。” “快送我回去!”唐平急道,“快点!” “要不要去医院——”原铮看他极度难受的样子。 “不用——”唐平吸口气,勉强让自己安静,“老毛病,家里有药,快送我回家!” 陈竹发动马达:“你住哪里?” 原铮吃了一小惊。 唐平的公寓就在他家的对面。 “原来我们是邻居,怎么以前没见到过你?”原铮和陈竹扶着唐平踏入大门,岂料唐平猛得推开他们。 “我自己可以。你们走吧。”面色已经惨白,连他的步伐都失去稳重。 “不行——”陈竹喝道,“我送你上去吃药。” 陈竹!唐平抬眼看他们,“我的病……发作起来很难看。我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你们给我留点自尊好不好?” “现在不是面子的问题——”原铮猛的一震:给我留点自尊好不好?这句话,怎么那般熟悉——你身边的人个个都比我出色,你不会爱上我,我也不指望你爱上我。所以,给我留点自尊好不好? 唐凡——唐凡也曾经说过相同的话! 原铮有些头晕。只是巧合,巧合! “刘警卫!”唐平向大楼的工作人员招手,“扶我上去好吗?” “好的。唐先生。”中年男子看起来很可靠。 “行了,有刘先生帮我,没问题的。”唐平勉强笑道,“你们快走。” 陈竹明白唐平此时的坚决异于平常,虽然满肚子的疑惑不解与担心,也只好拉拉呆呆的原铮:“你自己小心。我们走了。哦,明天你休假吧。没关系的。” 唐平苍白的笑缓缓消失在电梯中。 “刘先生,几点了?”唐平深深呼了口气。 “十二点了。”刘警卫关心的道,“你的病很严重啊,一定要去看医生!” “看医生?”唐平站直身子,微笑道,“看什么医生?我又没病!” “唐先生——”刘警卫瞪大眼睛,“你刚才不是不舒服吗?” “我有不舒服吗?”唐平摘下眼镜,侧着头笑,“啊!我到了!谢谢你,MR.LIU!” 刘警卫怔在电梯里:难道这个唐先生是演员?
8. 叮叮咚咚的钥匙串在他手上转了几转,唐平微笑:“今天可真是危险啊。是不是?哥哥?” 锁上门,唐平先去洗手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摇头:“总是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模鬼样的,哥哥,你真是坏!你以为这样做,就没人认得出你吗?” 拧开淋洒,唐平衣服也不脱,站在冲泄而至的温水中抹了把脸。 “哥哥,你这个月已经用掉两瓶发胶了!”唐平叹气,“我们的头发都快成刺猬窝啦!”随手取了瓶伊卡露往头顶倒了两圈,揉出大量白色泡沫。嘴里还在哼歌:我爱洗澡啦啦啦啦,我爱洗头啦啦啦啦,我最爱洗脸啦啦啦啦…… 抹开柔顺的黑发,唐平考虑要不要刮脸。 “明天老板放你休息哦!那我就刮刮脸吧!这些胡子又硬又丑……还长得忒快!” 叮叮叮叮…… 谁啊?那么晚打电话?难道是阿姨? 唐平扔下毛巾。瞥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 “哥哥,你说是找你的呢,还是找我的?呵呵,开玩笑啦。”拎起话筒,放沉声音:“喂,请问找哪位?” “唐平,你没事吧?” 唐平手中的电话震了震,险些落在地上。 “哦——铮?”一开口,唐平立刻咬自己的舌头,对方一片静默。 “你叫我什么?”原铮拉了拉领带,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这么唤过他! 唐平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割了,“真——真是奇怪,我是说真见鬼你怎么会有我家电话?” “你进公司时填过基本资料。”原铮宁愿相信自己耳朵打了八折。不然就是他结巴口齿不清。对。非常正确。 “哦。”唐平松了口气。 “听你的口音已经没事了?” “啊,没事。”唐平的手还有些颤,“我服过药就好了。谢谢原总裁关心。” “嗯……”原铮手指磨着额头。“那你好好休息。” 咔嚓一声挂了线,唐平软倒在沙发中。 天哪!差一点,差一点就—— 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巴还有一团泡沫——立刻冲洗得一干二净。 “算了,哥哥。这两天比较危险,我们还是都乖点比较好。” 倒在床上,唐平翻来覆去睡不着。 “哥哥,你已经知道了嘛!” “哥哥,你不会生我的气?” “哥哥,你别怪我,我只是完成我们共同的心愿而已!” “哥哥,看来铮他对你也不错哦。唉,如果不是我自己赌气定死了时间,真想现在就去找他——” “哥哥,你知道吗?铮的床上技巧还不是盖得说!第一次就把我弄得欲仙欲死,怪不得那么多人爱他……不过,”他埋头在被子里笑,“我也没试过别的男人。哥哥,要不你也找个人试试?我觉得何夜很不错耶!” “算了。反正你听不到。每次都让我白费口舌。”声音渐渐低沉,“我不贪心。真的,只要能维持现在的状况,我已经很满足了。哥哥,我好羡慕你……” 夜里有梦,梦见自己终于从哥哥的身体中分离而出,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原铮拉着他哥哥的手渐行渐远:“不要落下我——”他气急改坏伤心焦虑,“别剩我一个人——哥哥,铮——” “唐平——唐平——你在不在!” 谁——是谁在门外鬼哭狼嚎? 唐平捂着头爬起床,四处摸不到眼镜,可那叫门声越来越嚣张。 “唐平,你再不开门我就冲进来了——” 声音,这声音咋那么耳熟? 唐平猛得跳起来,“原铮——他怎么来了!” “姓唐的!你再不开门我就报警——” 眼镜——唐平零乱万分得扑倒在门边的花台上。手忙脚慌戴上眼镜,打开门。 “唐——”原铮瞪着没睡醒的唐平怔了怔。 清晨刚醒来时的肌肤总是特别白皙水嫩,黑软柔亮的头发,不长不短留到颈边耳下,光洁的前额洒着些许零散的发丝,虽然有副大眼镜,虽然胡子拉喳,但此时的唐平,竟是说不出的性感。而且……原铮的心咚的被狂敲好几番:像,真有些像! 他不由自主的一步步逼着唐平往里屋走。 “应该我报警才对!”唐平看钟,故作镇静,“凌晨五点半呢总裁。睡不着觉你肾亏啊?” 原铮气结,心思拉了些回来。没想到这家伙嘴还挺刁的。“我是担心你!” 唐平皱眉毛,“多谢。我现在很好,可不可以继续睡觉呢原大总裁?”打了个懒懒的哈欠,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种说不出的怡人风情。 原铮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干笑了阵,“你那是什么病?” 唐平警觉的瞥了他一眼,坐倒在沙发上,睡意逼得他睁不开眼,好在思想还没停泄。“……家族遗传的头痛病。吃两片阿斯匹林就好。啊——”又伸个懒腰,“陈竹今天放我的假……”意思就是:你可以走了。他眼皮子搭在一起用火柴棒都别想分开。 原铮忽的心念一动。“那我先走了。” “不送!”唐平身子一歪,侧躺在沙发上打呼。 原铮并没有走,只是轻手轻脚的走到他的卧房门口,砰的一声关上他睡房的门。造成他已经离开的假象,只见唐平翻个身,睡姿也很可爱呀!抱着膝盖蜷着腰,像他养过的猫! 一步一颤的走近他,原铮暗骂自己想念唐凡太深,看谁都有可能是唐凡,连这个唐平也——拼住呼吸,不能自制的伸出两只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看个清楚!看看唐平的真实面目—— 已经触到镜架,原铮的手有些抖—— “唐平,怎么门都没关?”何夜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惊得原铮手一颤,脚一软,上半身摔到了唐平的脸上。 “唔啊——”唐平痛得清醒些,一睁眼,就见到原铮又俊又邪的脸在他眼前前所未有的放大!你,你干吗?还没问出口,何夜已经在吼:“你们在干吗?” “学长——”唐平急忙推开原铮,“你怎么也来了——” “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何夜的金丝边眼镜很适时的闪过阵阵寒意。“打扰两位好事了?” “什么?”唐平指着原铮慌道,“误会呀!”回头质问原铮,“你不是走了吗?” 原铮耸耸肩,笑道:“我本来是想走——” “唐平!”何夜冰冷的声音带着丝凶恶,“你给我解释清楚!他一夜都在你这里?” “没有——不是——”唐平惊得呆了,乱挥手,“我,他,他只是——” “是个误会。”原铮看唐平那般可怜的模样,心中有气,但也不愿他太难堪,“昨晚上他不舒服,所以今早我来看他。” 何夜冷笑,“那你们刚才的亲热又是怎么回事?” 唐平望望何夜,又望望原铮,“亲热?什么亲热?” 原铮受不了,他原大少何时被人这样不客气过?何况当中还夹杂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唐平! “我说是误会就是误会!”他微妙的心情和私事怎能说给他们听?“信不信由你!”甩了门气呼呼的走人。碰的一声巨响,天花板掉下一些白石灰。 唐平不敢接触何夜狂怒的眼睛。只好低头喃语:“误会,是误会……”忽觉身子一紧,竟已被他搂紧在怀里。 “学长——”唐平一声惊呼极快的淹没在对方狂热的口吻中。“唔……”原先的抗拒在何夜热切强烈的挑弄中败下阵来。唐平任他的舌尖滑过温热的口腔,四处肆虐。 不行,呼吸不了了……唐平的脚逐渐软倒半跪在地上。 “唐平……”何夜搂着他,“我真害怕……” “嗯……”唐平一时没办法反应过来。 “我从未看到你如此专注的看一个人……”何夜叹息,“三年前我的毕业设计上,我发觉你盯着原铮的眼神不同寻常……” 唐平立刻清醒过来,连手带脚得往后爬了好几步,瞪着何夜:“你说什么?” “你还骗人骗己到什么时候?”何夜凝视他的眼睛,“你喜欢他!” “没有——”唐平一声尖叫,捂住头,“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唐平……”何夜小心的上前抱住他,“你为什么拒绝我的感情?为什么放弃我提出的优厚待遇执意要去他的公司?唐平,你醒醒吧。他配不上你,他也不是你能够托付感情的人!”
9. “你胡说八道!”唐平瞪圆眼睛,神经质般的吼,“我拒绝你的感情因为你是个男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人?我不肯在你的手下干活是我不愿意一辈子在你的压制之下。我还怕你这个变态同性恋搔扰我你明不明白?你少自作多情!我唐平不可能喜欢你,也绝对不会爱上原铮?他算什么东西?长得漂亮有钱有权了不起了?我根本不放在眼底——” “……唐平——”何夜惊讶的往后倒退一步,又气又恨的望着他扭曲的脸孔。突然间心里生出一种酸涩的怜悯同情。“原来是这样……” “走开走开!”唐平躲在沙发角落抱着头,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胆胆怯怯缩缩抖抖。 何夜暗叹一声,仍是上前抱住唐平颤抖的身体。“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弄错了。”替他抚开散乱在额前的头发,露出他混乱迷茫的眼睛,柔声安慰他,“你说得对。原铮算什么东西?根本不入你唐平的眼。” 许久。 “学长……”他不敢抬头,“对不起……” “呵。没关系的。”何夜抱他送回床上。“好好休息。” 关上门的一刹那,何夜撞到了门口原铮那双满是惊讶与困惑的眼睛。 “你都听到了?”何夜冷冷的盯着他。“太小人了吧?” 原铮扯扯嘴角,想给他一个歉意的笑,但最终只弄出个不甚了了的苦笑。 “我完全不记得他。”原铮扯头发。“你的毕业设计上,我根本没注意到他。” “那当然,你只顾和漂亮的女学妹打情骂俏嘛。”何夜率先往电梯走。 “但是……”原铮继续扯头发,争取早谢。“他这副打扮我不注意也难啊——哦,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夜冷哼,嘲笑道,“唐平的姿容那够入你法眼?” 原铮红了脸,为自己争辩:“我是以貌取人的人吗?如果真是那样,唐平也不会被我重用!亏你还是我侄子!有你这样对待自己叔叔的吗?” “闭嘴!”何夜回头瞪他,“我和你这种花花公子没关系!”只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原铮嫡亲的堂姐,害得他不得不低了原铮足足一个辈份。尽管两人的年龄相差不过五岁而已。 这件事一直是何夜的心头痛。总之从他记事开始,不管旁人怎么威逼利诱,他就是死咬着牙从没开口叫过原铮一声“叔叔”! 太丢人了! 如果对方是个像张国荣、梁朝伟那样事业有成,感情生活又是干净清爽简单的。那也就算了。可原铮在圈子内花名远扬,让他唯恐避之不及。 “还有。”何夜眼中抹过道奇怪的光,“唐平自己也说了,他根本不爱你。你少胡思乱想……千万别在他的面前露出口风。” 耸耸肩,原铮笑:“你在自欺欺人。” 何夜抿抿唇,“唐平有心魔。” “你是指他不敢承认自己爱上一个男人的事实?” “他不敢承认自己爱上一个花花公子。”何夜补充。“所以才会把自己弄成那样吗?” “什么?”原铮奇道,“你说他把自己弄成什么样?” “唐平他——”蓦地收口,何夜摇头,眼光复杂的望望原铮,改变话题,“听说你最近很安分?好象已经有固定的朋友了?” “哦。”原铮的脸意外的一红。何夜有些惊讶,“是真的吗?”这一回他好象很认真。 “其实已经交往一年多了。”原铮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是他害羞……” “等等!”何夜打断他,“先告诉我性别。”这家伙是有名的男女通吃。 “男人。”原铮低声道,“他是个男人。” 何夜啊了声,皱眉,“叫什么名字?” “唐凡。” 正要跨出电梯的何夜一个激灵,失声惊道:“什么?” “唐凡。”原铮急忙把他拉出电梯,“怎么了?” “唐凡……”何夜惊疑不定,“哪家的唐凡?”心中迅速的回想圈子里姓唐的人家。 “……你认识唐凡?”原铮听出对方话中含意。激动的一把捏着他的肩,“快说,他在哪里?” 何夜甩开他的手,奇道:“你们不是交往一年了吗?你竟然不知道——” “你少废话!”原铮脸通红,“我都说了他害羞!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何夜沉默半晌,沉声道:“我只认识一个唐凡。他是唐平的亲弟弟,十六年前死于血癌。” 被闪电击中。原铮呆楞惊怔了好一会儿,他听唐平提过这事,但并不晓得,他的弟弟也叫唐凡!干笑道:“这个……只是巧合……” “巧合……”何夜心慌,但脸上在笑,“什么时候让我见他一面?” 原铮舔舔嘴唇,“我总要问他一声。” 每月的例行会议。 原铮还没到,旗下诸位设计师环坐一周。 陈竹见唐平心不在焉的模样,敲了敲桌子。 “唐平,你做笔记。” “哦,好。”唐平慌忙应了一声,刚拿起钢笔,原铮的声音在他头顶轰响:“大家都到齐了吗?”声音顿了会,唐平觉得有股热线在自己头顶灼烧,手中钢笔竟然在颤抖! “唐平?”原铮关切的凑上前,“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陈竹若有所思的望向唐平,唐平低着脑袋摇头,“没,没事。” “哦。”原铮很有气势的架起二郎腿,摊开眼前的文件,“今天我们讨论一下庆典的设计问题。投影仪,谢谢。” 灯光忽灭,黑暗中,只有原铮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 “庆典一共有三个组成部分:当今国际流行的怀旧情结、展望未来的幻想时装以及原氏十年来经典回顾。陈总设计师和唐平已经完成大致的策划,现在我要分配工作。”手指轻敲桌面,“陈竹,你来负责难度最高的幻想系列没问题吧?” “没问题。”陈竹笑道,“我喜欢挑战。” 原铮点点头,拿起眼前的一杯水,望向唐平的位置。心口猛得一震,手中的水差点泼了出来! 此刻室内仍然黑暗,灯光未亮。只有投影仪的白光隐隐在屋内散荡,原铮在这片灰暗里,看到了唐平的脸——轮廓和嘴唇的弧度——在白天不觉得怎样,可是一陷入黑暗,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也挡不住的扑面而来! “唐凡——”原铮不自禁的叫了出来,换来所有人的注目礼。 借着黯淡的光低头做记录唐平更是手一滑,钢笔笔头戳破了上好的A4纸。 “我是说——”原铮吸口气。“不好意思各位,”他轻笑,“我太想念我亲爱的恋人唐凡了。” 会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了然的笑声。 唐平吸口气,头垂得更低了。 陈竹一直关注着几日来不在状况的唐平,见他这副奇怪的模样,心底又是好奇又是疑惑。 “唐平。”原铮唤他,“怀旧系列和回顾系列,你选一个。” 下头有人窍窃私语。原大少为啥这般关照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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