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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青涩年代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28 18:47:33
  

 


 

面对点点我的表情如一的轻松,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背一个大包从火车上下来,脸上
全是阳光。这片阳光一直持续到汽车站到家,在任何人面前,我都没有崩溃,在点点面前我更不
会。

"阿杰,以后怎么打算?"

坐在点点精心布置的餐桌前,他把头靠在我的胸前,轻轻地问。

"休息休息,然后我找工作,每天给你做饭,就这样。"

我已经没有野心了,胸膛里面空白一片,只有点点。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点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我。

"别告诉你的朋友们我和你住在一起。"他停顿了一下,看我,"你该知道,这样对我对你都不好。
"

"我知道。"我的确知道,我的朋友们都具有天生的无拘无束的脾气,随便穿着拖鞋来往吹牛打牌
,无论现在做到了什么位置的人,和我呆在一起,什么架子和外皮都放下了,一个整的真人。这
是点点不能忍耐的,我知道,如果天天有人来这里谈天说地,点点会很烦,并且,我们之间的关
系会很容易被看穿。"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朋友我到了深圳,除了老爸老妈,好吗?"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看着点点,"我还想让他们帮助找工作,那他们很容易知道我的住处。"

"不要紧,工作慢慢再说,你暂时别跟他们联系好了,其他我会想办法。"他的眉目里满是笑意。

"明天我给你开一个PARTY,让在深的圈子里的朋友见见你,好多人都想看看咱们的黑白双刹是
什么样子,你可是人没有到这里名气早已经传开了,无数的小子都在问我繁点的爱人是谁,得,
明天给他们亮亮相。"

"小心别被人抢走啦。"我笑笑,心里很温暖。

晚上我做饭,回锅肉煎丸子鱼香肉丝番茄蛋汤,点点的蓝色屋子里面都温馨了起来。烟雾腾腾。

第二天点点上班,早上我去买菜,路过一个中学放下塑料袋子和一帮中学的小孩子们打了一个上
午的篮球,撞人,抢球,拦截,挥汗如雨。和一帮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混得忒熟。中午忙了一半天
,做了一桌子的菜放冰箱里,打算下午热热就吃。下午出去买了一箱啤酒,顺便做了一下头发,
把长长的碎发理短了一点,看起来清纯了六七分。

电话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擦浴缸,吭吃吭吃。

"喂,你是阿杰吗?"

我愣了一下,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谁?"

"我是青椒啦,我是阿点曾经的那位,阿点没有告诉你吗,我打电话来听听著名的阿杰的美丽的
声音,就这样,晚上见啦。希望你的人和你的声音一样的靓"

不由分说,电话啪地就放下了。

心里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不舒服,仿佛是被一个毛毛虫爬过一样。转身过去再擦浴缸的时候,
毛茸茸的感觉从脚趾到头顶,直至睫毛头发。我看洁白的浴缸突然有些恶心,我不知道我将要面
对怎样的一个聚会和怎样的一群人,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构筑一个怎样的未来。

点点回来,我替他摘领带,他满头大汗,我告诉他青椒来过电话,他笑笑。

"谁呀?"我问。

"老情人啦,圈子里面最妖艳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点点脸上的每一个纹路都在笑,

"那家伙疯颠颠的,人很帅但太妖,你小心被他缠上。"


突然插入之三 热爱飞翔

突然写不下去了,突然在想,写了,会有谁去看,有谁去同我伤心或雀跃。写作是一件选择孤独
的事情,自己看自己心头的伤,一个人低沉地说话给自己听,好象不是我的性格嘛。哎呀哎呀,
我怎么啦?

中间停了下来看<阳光少年>,觉得网主阿浩这小子挺有意思的,在心里拍了几下他的马屁,可是
后来发觉我拍马屁的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象我,我象他,都表面上显得放浪不羁,其实内心里面
有浩浩荡荡的悲怆,不知道他有没有,至少我有。在球场上聚会里朋友中灿烂得象太阳,可是孤
独象蚂蚁,无处不在。

浩浩荡荡汹涌澎湃。

 

"阿杰,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点点从浴室里出来,披一条纯白色的浴巾,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抓起了话筒,拨一串号码。

"出去?"

我愣了一下,一直以为是晚上在家凑合招待一下他的狐朋狗友就可以了,下午还费了不少气力做
了几大碟菜,在冰箱里冰着。可是点点竟然说出去,并且在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告诉我。

换了一身的牛仔,重新洗了一下头,被点点抓在镜子面前左扳右移地审视了一番。

饭局定在巴登街,我随点点坐出租穿过大街小巷,傻傻的样子。看点点把烟灰悠闲地弹出车窗,
突然心里有一种很大的不安:我会面对怎样的一个未来。就是这样?和一个如此熟悉的人赴一个
不可预知的约?

定饭局的事情点点没有跟我提过,说来就来了,冰箱里的菜应该会很寂寞。

"小子们都来齐啦?"

饭店的门口聚集了一圈奇装异服的人,十来个的样子。前卫的发式和装束,也有穿西装的,不过
西服好象小了一个号,把全身的肌肉包裹得圆圆滚滚。看点点上来,一个蓝色头发的小子伸出手
来,在他的头上狠狠地摸了一下。

我心里又有一队毛毛虫列队走过。

点点毫不在意,早已习惯的样子。

眼睛都朝我射了过来,我发现了。有些不自在,面对过上千个人的眼光的注视,我在台上都侃侃
而谈过,可是我这次很不自在,因为我能很清楚地读出他们眼中的意味。点点挽我的手,在大庭
广众之下对我表现出异常地亲热。众人的眼光都聚焦着,我感到一种灼热。

记住全部人的名字,记人名字我是高手,涛涛,阿江,青椒,DAVID,.......圈子里的人真名用得
很少,点点是一个例外。点点介绍我的时候,也用了真名。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吃饭,开着或荤或素的玩笑,我和点点自然是中心。我被郑重点点地叫了出来
,给每一个人敬酒,一杯杯地灌。我不害怕酒精在胃里的翻腾,我害怕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面前
喜笑颜开而不知道笑容绽放的目的。别人的手突如其来地伸过来,拍拍我的肩和他们不该触碰的
部分,我把求助的眼光转向点点。

点点在喝酒,一帮人东倒西歪,一个红色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他在说些什么,嘴唇上下翕动。

一帮人打打闹闹之后喝酒,喝酒之后打闹,除了点点给我的简单的介绍之后我根本就没有再听说
过他提我的名字,只是有人把手突如其来地伸过来,给我一次意外地触碰。

毛毛虫的队伍愈来愈大,浩浩荡荡。

菜上齐了之后,服务员小姐好久没有推门。外面沉寂里面辉煌喧闹。

"你喜欢我吗?"

一个黄头发把手环在我的腰上,眼光迷离。

手中的啤酒泡沫上涌着,溢过了杯子的边缘,淌在掌心里。我笑了,肌肉僵硬挺直,

"我不喜欢。"

他有着水一样的眼睛,睫毛上卷,很年轻漂亮。皮肤很白,和黄色的头发衬着,显出一种莫名的
诱惑。

但是,他不是点点。在心里爱一个人的时候,就象读着一本引人入胜的书,其他的任何纸张都只
能作为屁股下的垫背。

"我是点点的爱人。"

我说,我想我那时的样子很纯洁和可爱,纯洁得让我自己今天也会暗暗地心痛,然后不由自主地
爱上自己。

首先是点点笑了起来,他举起了酒杯,

"老婆,我爱你。"

他显然有一些的醉了,站起身来,有些摇摇晃晃,向我走过来。

我想了一下,象在思考一个人生的大难题。没有答案,但是我还是说了,对着点点,

"我爱你,我是你的爱人,但我不是你的老婆。"

哗的大笑。桌上的笑容错落排列。我呆在一边,也笑,左手握着酒杯,笑的前俯后仰。我象一个
小学生加入了一个大学生的聚会,从而不能真正地领悟他们高深的谈论,我犯着甚至是一些概念
的错误,这是点点后来告诉我的,但是我说我没有错,我一直这样认为我也会永远这样认为。

也认识了青椒,他常常靠在点点的肩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我,幽深不可测。他的黄色
头发有一绺搭在了点点的脸上,点点的脸洁白,黄白相映,分外耀眼。

青椒送我们上的车,他叫我弟弟,他说弟弟样子比声音还好,然后他拖长了声音问我,很严肃的
样子,

"我漂亮吗?"

"很漂亮。"

我没有说谎。

扶点点上车。他托点点的右手,我牵左手,把他塞进了车。

夜很深了,点点没有醒,他酒气熏人地靠在我的肩上。望着窗外,灯光流泻,这个城市还醒着,
无数的人还在不知名的角落里面快乐着,奔波着,他们或者象我一样,守候着一个不知名的未来

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早上很早就起了,记住今天还要出门找工作。口袋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给点点做了早餐,煎
了一个鸡蛋饼,又温了一杯豆浆放在床头。把闹钟调到七点半,留半个小时给他洗漱,给点点写
了张条,就匆匆出门了。

在华强附近的招聘栏上记下了几家单位的名字,然后在人头攒动的所谓的人才大市场里面和五湖
四海的人才们竞相递表。中午买一瓶矿泉水和盒饭蹲在路边草草了事。

几天都是这样,晚上赶回来给点点做饭,赶在菜市收工之前买最便宜的排骨和青菜。

"还没有消息吗?"

给点点放包放领带,点点会从后面抱着我,关切地问。

"没有。"

答案几天都是一样。有过面试,但是大多数都要交一定的押金,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天上在掉圈
套而不是馅饼。我不敢咬也没有资本咬。所谓的面试也不会测试我的英语和其他,老板抬眼看看
,一分钟,然后走人。

老板们看我的英语专业八级证书托福成绩法语证书奖学金证明和一堆其他的技术证书愣了一下,
翻来覆去地看了纸张的质地和印章的圆扁,然后抛还给我。我不解释,笑笑。

在深圳的大学生都多如牛毛了,何况我这种大学没有正式毕业只持有高中文凭的毛孩子。没有户
口和背景,原来背后辉煌的学校现在都只能隐隐藏藏,我不愿意也不能提那个名字。

开始点点没有抱怨什么,后来明显地有一些不耐烦了。我的日出晚归和成天的大汗淋漓让他觉得
很烦。

有同事来他总是给我介绍说我是他的师弟,同一个大学毕业的。

可是我说我不是,我被开除了。

我说的时候很郑重,我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但是我看见点点的脸色苍白。

六月中旬终于找到了一个在肯德基里面做BOY的位子,老板看中了我还算比较招人喜欢的外表,
让我第二天去体检,然后上班,从收银员做起。

从店里出来我一路算起,一个小时四元五毛,每天八个小时,一天三十六元钱,一个月做二十五
天,加上节假日加班费,差不多就是一千块钱。

我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有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尽管知道不会是最后一分工作。

晚上给点点添了几个菜。买了一条带鱼,清蒸。专门打电话回去问老妈做带鱼的程序和诀窍,花
了一个多小时,屋里飘起了海味的清香。

"有好消息吗?"

点点一边脱鞋,一边抽下领带。

"有啦,在肯德基,一个月差不多有一千多块钱呀。老板对我还很满意,他说好久没有看见这么
认真负责的伙计了,我试着帮了一天工,有点累,但同事们都挺好。挺照顾我的。"

蛋有点焦了,焦味从厨房里面飘出来。

点点没有吭声,他的手环在我的腰上,有点松了,懒洋洋的。

我腰间系着沙发(违规词)巾,临时拿来挡油烟的,手里搅一盘肉,拌着豆粉。

我进厨房,点点跟我进去,手还放我腰上。

"今天豆油没有了,我去买的时候只有老抽,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买了,但是炒芹菜时发觉味道不
对,还是没有原来的好用,有股中药味,我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下次我把牌子记下来,以后别
弄错了。"

我倒油到锅里去,调大了火。

点点把脸贴在我背上,

"别去肯德基,好吗?"

"为什么?"

我把肉倒下锅,油烟腾地起来。

"别去好吗?"

"我知道工资很低,可是都要一步步来嘛,没有关系,我都想好了,如果我没时间做饭,我就早
上做好放冰箱里,等你回来在微波炉里转一转,周末我尽量不上班,我陪你。你别担心我,我能
做下来。"

"我知道,可是你能不能等我给你介绍一个更好一点的工作。"

我停了勺,肉开始焦黄,火太旺了一点。左右翻一翻。

点点的脸冰凉。我的汗水顺着他的脸流了下去。

转过头,我看了看这个比年龄我大一岁但感觉上总小我无数岁的男孩子,心里有一种怜爱的冲动

"你能不能找一个更体面一点的工作,你去做秘书也比做BOY要好,那是下等人做的工作。或者
,,你也可以不用工作。"

"我不会。"

我托起点点的头,

'什么事情都要从头开始,我知道在深圳奋斗很不容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不能靠我的朋友我
也不想靠你。这个社会很平等,我相信我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肉也有些焦了,但是没有铲起来。点点盯着我,一声不吭。

菜挺多,但是味道不好,都有些过了火。饭桌上的气氛很冷,点点顾着吃菜,低着头,若有所思
的样子。

做得很顺,早上起来就急急忙忙地做早饭和下午的饭,晚上回来买第二天的菜。基本上没有安排
加班,加班都是别人抢去的,有加薪,可是我还得顾着回来买菜。超市里买菜很快很干净但是也
很贵。

点点没有太多地抱怨我的工作,和原来一样,他依然的体贴,只是两个人真正住在一起的时候话
就少了,比起以前分开一段时间之后能说几宿的话来,我们现在相当的沉默,首先是相处多了,
该交代的温情的话说得也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大家都会烦,其次是他忙我也忙,他在的律师事务
所要常常加班,我不加班但是也忙于油盐酱醋打扫收拾之中。说过我要收起跋扈的翅膀,悠闲平
凡地作一个小男人了,我正在做到。

深圳的消费很贵,两个月,我存了下来五百多块钱,已经很努力了,菜金早压得最低,能走路时
我都没有乘车,但是还是襟怀坦白口袋空空。

所以听到点点给我找了一个文书的工作,一个月有两千块的工资时,我还是着实地高兴了一阵子
。点点说是他的朋友介绍的,老板都是熟人,好说话,约个时间去试试。

专门请了假去面试。那是一个在上海宾馆附近的公司,看门面就知道规模很大,门的把手是金色
的,小姐依在门口,甜甜地招呼着,

"先生请问找谁?"

"麻烦你,我找陈总。"

领带是原来系过的最好的一条,黑红色,比较的严肃。我想在第一天给人一种严肃认真的第一感
觉。

我敲门。门的质感不错,桐木,硬而结实。里面应了,我推门进去。

一个小小的个子摊在沙发(违规词)里面,手里翻着一本书,蓝色的封皮。看我进来,他抬抬眼皮,

"你是小繁介绍来的吧,坐。"

我坐了,一付训练有素的白领的样子。

"小繁介绍你来做文书,其实不过就是一些文件的处理,一会儿邵主任可以教教你。"

他放下手中的书,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我,

"听说你和小繁一样,是××大学的高材生,并且又做过学生会主席,很 不错嘛,"

"对不起,我不是。我没有毕业,我被开除了,但是我想陈总能给我一个机会。"

陈总看着我,眼光里有很复杂的色彩,

"开除了?你是小繁什么人?"

"朋友。"

"什么朋友?"

"好朋友。"

我心里一愣,但是还是很冷静地回答。

"朋友?别拿我开涮。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小繁该和你提过,我不管你曾经怎样,都是一个其
圈子里面的,大家互相给一个面子,你就是在大学里杀人放火我都会给你一个位子坐。不过你回
去告诉繁点这小子,以后别再来找我。别以为他是大众情人别把我当乌龟耍,××大学,狗屁,你
以为我真当真啊?你以后也是,乖乖做你的事,别缠我,别以为你国色天香。臭皮囊我见多了,
跟那小子的都不会是什么好货。"

我盯着他,他盯着我,我们互不退让。他的话很清晰,我听了全部,嗓子里一个苍蝇在嗡嗡地飞

去你妈的臭小子。

"陈总,你放宽心,我谢世杰再是杀人放火也不会杀到你头上,我怕刀子驾在你小脖子上时赃了
我的手。你给点面子我吧,凭你那样子,让我碰你一根毫毛我都会呕吐,让我缠你,下辈子。"

我站起身来,把衬衫从皮带里曳出来,解开几颗扣子,透透屋子里股股妖气。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被开除吗,我告诉你,"

我靠近了他的办公桌,他的凳子朝后滑了一步。满脸的惊恐,仿佛我手中有刀。

"有个家伙自以为有钱有势,我奸了他,毙了他,炒了他,油炸了他。然后就被开除。大哥我告
诉你,我不是繁点,国色天香我不是,想欺负我你找错了人。"

声音很大,外面的小姐都在伸头。

我拉看门,回头,他窝在椅子里,看着我,一副惊恐未定的样子。我笑笑。门开的时候,小姐们
都低下了头,

"再见啦陈总,祝你万寿无疆啦。"

我把门大开着,朝里面的陈总笑笑,咧开嘴。

门口边上坐着秘书小姐,紫红色的指甲紫红色的嘴唇,她抬头看我。

我俯在紫红色小姐的桌边,笑得很开心,好象看见好几个世纪没见的爱人,

"小姐,帮我一个忙好吗?"

小姐楚楚动人地点点头。

"拿几张尿布进去吧,你们陈总尿裤子了。"

我出门。

我出门,没人拦我。

我仰头出门,阳光辣辣地射下来。

我在街边找了个公用电话CALL点点,守电话的老太太看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当即在我拿起电话
之前告诉我标准的收费情况,然后把凳子拖近我,作出我欲跑她老人家就开追的姿势。

"什么事?工作安排了吗?"

"没有,那姓陈的小子是什么人?和你曾有什么关系?你要我干什么?你为什么没有对他讲明我
的情况?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也是GAY?"

我劈里啪啦地问了,老太太吓坏了,看我气呼呼的样子,她的起步线退了一点。

"阿杰,你别神经,我对你好你知不知道?你那样找工作找到猴年马月,你就听我一句,接下工
作来先,以后再说,陈总会对你好的。"

"对我好吗?"

阳光火辣辣的,晃着我的眼睛。

"对我好?在床上对我好?你是大众情人可是我不是我也不想是。"

我对点点第一次这么的生气,骂了,舒服了一点。那边把电话啪地放下了。

依然做饭,煲浓浓的汤。

点点回来,我替他开门,他的脸铁青。

我还是在笑。我的脸皮的厚度到了即使变色也会笑容满面的地步。我把点点的领带摘下。

"我还是回肯德基上班,钱少一点,但是我干得很舒服。"

"随便你,你想干什么随便你。"

话冷冰冰的。我象身处南极。

"喂,小孩子别这样嘛,消消气。看看我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我呆了。

点点面对我,用他美丽的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应该知道这是一个怎么样的社会,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我爱你,但是我不想养你,我更
不想我的爱人只是一个肯德基的BOY,我希望你还会是原来的样子,让我骄傲,但是你不是,你
知道DAVID他们怎么说我吗?"

"我不想听。"

月色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迈进了脚步,点点的脸也是惨白色,分不清那一块是正常的肤色。

"我非常希望我们能在一起,但是我很累。"点点燃了一支三五,坐在窗前,对我说,"在深圳一年
,我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大人,势利,急功近利,也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说都行,
但是我想告诉你,这是深圳,深圳啊。这是社会,不是你的大学。"

"你和青椒他们是怎么回事,你和陈经理又有过什么故事?
我停顿了一下,嗓子干了,很苦。

"点点,我原来一直以为我对你很了解,但是我知道我错了,我并不了解你,至少现在我不了解
。你对我说实话,"

"点点,我爱你,我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我知道这很理想化,但是我们如果努力,什么不能做
到吗?"

一阵沉默,烟雾沿着窗帘向上爬升。点点没有再说话,只是抽烟。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分床而睡。没有睡着,思绪在缠绕和打架,感情在劝架。表情在做看客,
无动于衷。我睡在深圳的一张床上,睡在一间似乎很熟悉的屋子里,屋子里睡着另一个原来以为
熟悉了解得到底的人,这就是我思绪的战场,没有任何一方赢,丢盔弃甲,战场一片狼藉。

我输了,我又赢了。我找了一个理由把自己打败,转身又看见另一个借口击溃了我的军队。

艾敬唱她想去香港。我一路放歌说我想来深圳。一样魂萦梦牵。

我来了,可是看见了战场。我不高兴。

深圳啊深圳。

醒了。点点已经走了。桌上,他留了一个条:

"每个月房租三百二十块,水电五十块,这是很现实的世界,你知道。"

我拿出钱包,拿出钱,放在桌上。三百七十块。

打电话请了一个假,请相熟的同事替我代班。迷迷糊糊,我几乎提不起精神来作动作,甚至是笑

洗澡,细细地冲,洗净每一个角落。梳头,做尽每一个发式。我对着镜子里面的小伙子笑了,疲
软的笑,那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小伙子,年轻,朝气,黑皮,帅。

出了门,没有方向地走。丢一块钱乘一辆公共汽车从头到底,换一辆,再从头到底。伸头出窗外
,看路边繁华。那不是我的。

衣服湿透了,汗水流了一身。感觉不到热。甚至感觉不到累。一程一程地走。漠然地面对寻常巷
陌川流人群。丑的老的年轻的漂亮的我都分辨不清,看了,不看,似看非看。我丢失了自己。

伤了,爱了,但是不知被谁所伤又被谁所爱。我爱谁?谁伤我?

点点不是。

点点怎么会是?

可是,我终于明白了,我爱着一个人,我用我倔强的脾气在一个非学校式的社会上驰骋,爱我的
人随我驰骋了一段路,可是他累了,我也是。这条路不是我想象的庭院式的鸟语花香,它是社会
,在学校里可以狂风暴雨地说爱而无所谓金钱地位社会和道义,可是回到社会,我就是一枚棋子
,左看右顾而不是自己。

而我想做自己。

突然插入之三 台风

才从一个有风有雨的城市回来,满身都是海味腥气。黑红色的皮肤辣辣地痛,头发一直理不整齐
。长长地粘在脸上。

但是很快乐。

那个城市遇到了台风,而我们在晒得象烤红的鱼的关头被台风包围,无所选择地留下来,和台风
搏斗。和一帮小伙子大姑娘手锁住手走进大风大浪的海的边缘,浪过来,摔倒,又爬起。

我们唱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林,一定要把害虫杀死!杀死!

那时候,感觉到无比的坚强和勇敢,我对自己说,我要热爱我的命运,我会做得最好。

我正在做,努力地做。

开车出城的时候,受到了无数当地人的训斥,那根本不是一个博海的天气,大风大浪,一不小心
就会出事,我们开车绕过了警戒线,然后做了让我们事后都后怕的事。没有出事,那是万幸。

感谢命运,让我感受到他的无比恩赐和宽容。

又回来,又从头开始做事和做人,我会好好做,象在海的身体里面他教给我一样的,绝不后退。

浪来了,我接着。我倒下,我又站起来。

那段篇什写到了一个比较悲伤的关头,地点和环境的变幻会让爱变质,我知道。爱得轰轰烈烈颠
沛流离山盟海誓真正走到一起,开始平常油盐酱醋肌肤夜夜相触的时候,会看清楚对方的每一个
缺点,爱会变了模样,在大家都觉得平淡如水的时候,有人会说,他退出游戏。

我对阿杰说,你要坚强。

我对自己说,你要坚强。

生命只有一次。我爱生命里的灿烂阳光。

 

真正认识和了解青椒是在八一前后,那时我已经从点点那里搬出来一个多月了。和肯德基一些做
临工的同事一起租房子。房子小而简单,但是心里很坦荡。

那天我在店里正忙,一个同事说有人找我。跑过去,是青椒,右手撑着他黄色的头,半闭着眼,
无精打采地喝一杯可乐。

"什么事?"

我走过去,没有坐下,打了一个招呼。

"没有什么,想聊聊。"

"没有什么就别找我,我很忙,我要工作和赚钱。"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幽怨。我没有避开他的注视,他在呆呆地看我,我也看他,不
侧头。终于他低下了眼睛,

"算啦,你们大人物,不值得和我们这种小人物聊天。我回了。"

"我请你和一杯咖啡如何?"我说了,没有再犹豫。因为我发现我面前的小子和我有很多相同点:
傻气,直,还有一点点的靓。

我换了衣服,向店长请了假。出门,他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在我后面。

来麦当劳,肯德基的邻居和对手,上班时间我不能和客人在肯德基吃饭,这是规定。于是一个似
乎合理的规定把我推向了它的对手那里,掏钱。规定是一条线,它可以限制罪恶和违纪的发生,
同时也可以把自己和别人吊死。

可是我没有来得及掏出钱包,青椒已经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皱皱一把钱。从中间抽了一张,扔
在机上,回头就走。

小姐追来,把找的钱放在桌上,他没看,说,"就当小费吧。"

"先生,我们规定不能要客人的小费。"小姐很礼貌。

青椒没有拿,

"摆阔是吗?"我站起来,"如果你只是想叫我出来摆阔给我看的话,我承认,我真不如你,你做到
了,我要走了。"

"哈哈,你的脾气我太了解了,得,你坐吧,钱我收下。就算我错啦。"青椒这小子嬉皮笑脸一
副不正经的样子。

咖啡很热,烫手。

我把匙子在杯子的边缘搅动,形成一个个褐色的漩涡。

"我很了解你,因为我爱你。"

那小子很认真,他拿起桌上一张彩色的纸,揉来揉去。

我顿了一下,"怎么啦,点点抛弃你啦,找我来诉苦?"笑笑,我不太自然。

"那小子抛弃我,等他排到他的下一世吧。抛弃我还轮不到他。你来抛弃我好不好?"

"那你也等下辈子吧,我暂时还没有考虑去爱谁抛弃谁,不过你的咖啡还是蛮好喝的,谢啦,改
天有钱有时间我会请回。"

青椒突然爆发一阵大笑,那声音好象从每一个毛孔里面冒出来,又大又响,好多客人都转过头来
看我们。

"我早知道你会这样说,我预测到了你的表情和每一句话,就这样,一点不差,我就喜欢你。"

我看他,等他说下去。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样子是在阿点那里,他有你和他的四大本照片,墙壁上也有你的一张,很酷
,酷得让我发呆,我一下子就知道我会喜欢你,我问过阿点很多你的事情,你真的很不错,你的
信我也看过,偷偷复印过保存起来,听说你要来我比谁都高兴,骗你是龟孙子。"

象听一个故事,故事情节曲折动人,象是琼瑶那小妮子的佳作,故事的主人公不是我,我只是看
客。好玩。

好玩,青椒喜欢我,笑话?

"阿点配不上你,我也是,你很完美。我知道我真的配不上你,但是我还是想对你说我爱你。我
高中没有毕业,没有上过一天正式的班,打过架被人打过骗过,为了钱被人包过,你想象去吧,
但是我真是爱你。"

我还是不说话,小说写到了高潮。

"我知道你爱阿点,很爱,但是你不值得,我和他在过一个多月,没劲,口是心非虚伪得要命,
算了,什么东西,象他这样的人社会上一抓一大把,菜市场上卖都卖不掉。"

说得很快,说累了,他喝了一口咖啡,慢慢地。

"好啦,我也知道你会说我贱说我赃,你说去吧,我说完了,你听不听随便你,就当今天下午听
说了一个笑话吧,很好笑是不是?我也觉得好笑,我他妈的二十年来说第一次实话,闷了无数个
月,我憋不住了,就当我放屁,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故事完了,一个句号。故事的作者看着我,告诉我,故事到此为止。突然从故事中醒过来,突然
觉醒,我是故事的主人。

笑得很灿烂,我的笑容象极了街头游荡的痞子们,嘴和牙齿无限制地暴露。笑得很难看。因为我
才听完了一个琼瑶式的故事,而有人说故事的主人公是我。

青椒爱我?

"你要听我在想什么吗?第一,我不爱你,一点都不爱。第二,关于点点,狗屎还是珍珠我自己
知道,不用你老人家来评论和提醒。第三,你的头发的颜色和样式很难看。句号,完了。就这么
多。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我不管。"

大家都笑了。

很舒服,我说得很坦白,他听得也很坦白,故事讲完了,讲故事的人都很直率。

出门过马路,我回街对面的肯德基,车子川流不息。青椒拉了我一把,

"阿杰,你真的很漂亮很不错。"

我侧头看看这个让我曾经有过毛毛虫感觉的男孩子,阳光斜射过来,映在他的侧面,大大的眼睛
和漂亮的脸,我突然发现,其实他的确很漂亮和出众。

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一队毛毛虫列队而过,金黄色,鼓声震天,一个毛毛虫跳出来说我爱你
呀,他的颜色更加金黄刺眼,他说我爱你的表情严肃认真。

我说去你的。

梦以一个蚊子的死亡而结束,我看手里面一摊血,我对自己说:怎么啦?

上班的时候突然遇到小胖,那时我正在很辛劳地拖地,他和他的同样不逊色的胖女友来肯德基加
餐,看见我,他呼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摇来摇去不放,他叫着我的名字,很大声,
整个餐厅都能听到他浑厚的嗓音。我笑了,和他拥抱在一起,我看见我们的眼睛里面都有晶莹的
东西。

我接着上班,于是他就伏在桌边列了一个名单给我,都是原来校园里面的死党,一起四年滚过来
的,名字变成了一张张笑脸,我发现突然很想他们,想死了。

在小胖的监督下给在蛇口的强子打了一个电话,原来肩并肩的兄弟,拨好电话后就被他骂了一通
,说我怎么在深圳消失了不给任何一个人音讯,大家都想我疯了,要我限期拿出时间表来,大家
大嚼一顿。

我说明天下午吧。你们带好钱包。

下班出门,热浪腾腾,敞开领子,突然吃了一惊。

我看见青椒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衬衫,灰白色的高腰牛仔裤,衬衫的领子敞着,露出黑色的挂件,脸和脖子
都很白净,头发染黑了剪成了短碎,干净简单。手中拿着一张报纸。天气很热,衬衫湿了,贴在
胸口和背脊上,透出很性感的肌肤轮廓来。

那样子,很象大学街头斜挎书包上课的大学生,纯洁,帅气,稚嫩。象极了风靡一时的小虎队里
的乖乖虎。

看我走过来,他把报纸扬起来挥了一挥,然后很羞涩地笑了。我突然有些怀疑五米之外站着的是
不是昨天梦中出现的毛毛虫。

"等你好久,上班辛苦了。"

第一次看他那么地羞涩,脸有些红,淡淡的。

"第一,我不辛苦。第二,我不需要人等。第三,我再重新告诉你一遍,我不爱你。"我的样子一
定很可怕,声音很大,几个过路的人都侧过头来看我。

他没有再说话,脸还是红红的,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没有什么企图,我只是很想送你回去,昨天分手的时候我就很想了,你下班要走好远。我真
的没有什么企图。"

"真的吗?"我对自己说,看过了太多的钓鱼方式,我确信我这一次只是被当成了一只肥硕的鱼儿
而已,钓鱼的人自以为是高手,可是他错了,我不是贪吃的小鱼。

我会上钩吗?不会。

"你回去吧,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我表情很冷。

他还是呆着。

隔壁就是万佳,人头攒动,深圳的商业确实发展不错。随便逛了一逛,没有什么东西好买,想买
的东西对我来说又太贵,最后挑了一些水果,一把牙刷,就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我出来,口袋半
空。

可是他还是站在万佳的门口,报纸放在手中,傻傻的帅帅的。

心中突然有一些的感动,同时有一些厌恶。我自己都看不清楚自己。

侧过身子,好似没有看见他,我和他擦肩而过。眼睛没有斜视。

他在想什么?

过马路的时候我在问自己,他在勃然大怒还吗?还是在哭?毛毛虫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过了马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是矗立在街的对面,望着街的这头,傻傻的样子,没有哭
也没有发怒的迹象。看我回头,他举起手,挥了一下手中的报纸,口中说些什么,嘴唇张动着,
我没有听见。

实际上我应该能听见,他的声音很大穿透力很强。大大的声浪从那边过来,穿过无数行人和我的
耳鼓,他们都听见了都有一种嘴唇上翘耳朵竖立的表情,可是我没有。我也听见了,但是我自己
骗自己说:我没有听见。

那是三个字,他的发音很清晰响亮。

"我爱你。"

晚上没有来得及做梦,强子带了一批在深的校园死党来看我,还有一张××大学在深的通讯录,上
面详细地列支了无数风云人物的地址和电话,好多人我都认识,原来打过交道,有一些还是风里
来雨里去过的,一起扛过大旗走过老区在烂泥里面滚过好几个月,还有一些欠我的人情该用算盘
算。知道人在南方,但是一直没有联系过。当年热泪盈眶送走的人,说好将来有机会一起打天下

和强子他们猛灌啤酒,一堆人又哭又笑。掏出通讯录,呼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买我的
面子,几辆车停在大排挡的门口。拍手,拥抱。西装革履地啃三块钱一个的大鸡翅膀下酒。

我还在,我还没有死。

没有人嘲笑我现在的状态,原来在学生会里面做所有的人都以为我做事情有它不言而喻的道理,
无论是什么事。我知道这一次我的确没有掐指算过前后的利益关系,但是一次考试作弊把我推向
社会的确给了我一个认识自己和他人的机会,肯德基的低声下气的工作更让我知道了社会的另一
个层面。我变得坚强,这个事实是在大家一起煮酒忆往昔的时候发现的。的确在很多打击中,我
没有倒下。

上一届的师兄们问起点点,我说他挺好,混得不错,混得很有派头。

不清楚什么时候散的,凌晨两三点了,不知道谁把我送到出租屋里,给我擦脸让我睡下。当晚没
有做梦,睡得很香甜,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意气风发飞扬跋扈粪土当年万户侯。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同屋没有上班的同事说已经有人给我替了班,起来洗把脸,从箱子里面
拿出大学时常穿的青青校服,照照镜子,我还是那么的帅气和强壮。

我知道了,我倒了一次,但是站起来的还是我,我没有改变颜色,我还是可以重新奔跑。

力量从地底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透过脚心,慢慢地聚在心头,热乎乎的,让我温暖和坚强。

一天都没有出去,我找出通讯录,把上面的名字排列了一下,打算向几个人物咨询一下在深的起
动点。整理了一些资料,证书,日记,衣物。打扫了一下房间,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有人敲门,砰砰砰,我以为是同事回来了。

拉开门,第一个看见的是青椒。换了一件淡灰的衬衫,全湿了。气喘吁吁的,扶在门口。

我没说什么。象一块石头,冷冷的站在门里。

一个同事跟在后面,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他非要缠着我来看你,我不让,但是他就不让我走。"

"我听说你喝酒了。"还是气喘吁吁,他扶着门缓缓地说,"下午下班时不见你我就问他们,我害怕
你出事,就来看你,我真很想看你。你还好吗,别想不开。真别想不开。"

"你走吧,我很好。"我依然很冷,冰凉。但是我知道心里很热很温暖,只是在被一个人忽略不理
不睬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关心。不管那个人是谁,但是我都能触摸到丝一样的光洁的温暖。

送青椒走,淡淡的,没说太多的话,只是叫他以后别来看我了,没有结果,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
的。

看他湿湿的背影消失在十字路口,有一种冲动想叫住他,让他回来换件干的衣服。可是他没有再
回头,高高瘦瘦湿湿的背影就在路口拐弯的地方消失了。我嗓子堵了一下,看街头人来人往,发
现,其实一直自诩坚强的我是那么那么的孤独。

孤独的潮水汹涌而来,象浸泡在有盐分的水里,浑身上下被冰凉和撕裂的疼痛围绕。突然很想点
点,那个我和他都爱得很深的男孩子。这么久了,他怎么样了,在爱吗?还是和我一样,在孤独
着?

我拨通了电话。电话就在士多店里,红色的,摆在桌上。好多次经过这里时我都想拨一下那个熟
悉的号码。这一次我拨了,没有再犹豫。

下午吃饭的时间,可是接电话的人不是点点,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很纯很甜很礼貌,

"喂,点点吗?"

"请问是哪位?阿点正在冲凉,请你留下回电号码或者稍等一下好吗?"

心里酸酸的,水一样的物质向上冒着,我能够想象出来发生了什么,这些事实和原来点点所谓的
朋友们告诉我的一样。水性扬花是圈子里几乎每一个亮点的标识,点点不例外。点点怎么能例外
?这是社会而不是青青校园啊,这个定义是点点告诉我的,社会很残酷。走进了社会,我还是小
孩子,痴呆和固执。会发生的终究会发生,我是谁?我面对的又是谁?一切人都概莫能外。

没有放下电话,手中出了汗。那边很大的杂音,说话声和水声和脚步声和音乐声,杂乱但我知道
很温馨。那种声音我也听过,在一个很近的距离,把自己放进声音的包围里面,安安静静地听,
可是现在我站在嘈杂的街道的旁边,从电话线的那头倾听,汗水淋漓。

点点来了,拖鞋声我很熟。

"喂。"

"我是阿杰,你不用猜了,就这样,没有什么,我祝你幸福。"

挂了,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之前。我知道什么是答案了,尽管他没有说。都一样,牵强地组织
只言片语还不如面对一片空白的好。我至少不用去被所谓的精心编织的安慰的话感动。

就这样。我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好啦,都结束了,一切的阳光雨露繁华琉璃都成灰。我从灰中站
起来,满面沧桑。但是我还是我,我还没有死。

我还有阳光。

我还能走路。

只是行走的时候,我只会看见自己孤独的影子。

很孤独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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