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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青涩年代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28 18:47:33
  

我第一次上网时是被高手们称作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常常在网上说出一些让人大跌眼镜的话来,
让有识之士痛心疾首。但是竟然就慢慢地熟了,把键盘当了刀,哗哗哗能一刀见血快而锋利,颇
有小李飞刀的架式。经常看见屏幕上一个又一个的小子应招而倒,聊天室里和所有的家伙做
Private Talking,我横抱键盘冲将出去,铿锵激越错落有致,最后收招时,电话BP机号码甜言
蜜语谄媚之词收罗了一大堆。

那时是在深圳,大四毕业实习开始没有大事可干,呆在实习单位的电脑房里面操刀,磨刀霍霍向
同胞,和人在线上谈天说地不亦乐乎,登个广告平淡无奇但是也能每天收MAIL至少半封,我用十
秒时间给人回信,用标准的美式书信文体,回信的小子大多数都要在信前谄媚几句我的来信字字
珠玑。我有一段时间都在打算不搞专业了,在深南大道上摆一个书信摊子,每天刷刷墨水肯定也
能收获颇丰。

 

但是见面是不太可能的,点点早就说过可以容忍我的网上虚拟情缘,至于见面握手拥抱×××那绝
对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外。他说这话时横眉冷对看我的屏幕,手放在我的脖子上面,作欲掐的姿势
,屏幕上正闪现一个小子肉麻的来信,问我内裤的牌子及那东西的身高。我抬头看看点点,嘻嘻
笑了一下。他正有板有眼地等我的答案,我抬起右手刷刷刷写下:

Brand: Please refer to the skin of Diandian
Height: The depth of Diandian

本来还想添一两句再优美一点的话的,点点的手扬了起来,在我的头上狠拍一记,把我早上花了
7分钟才成功结束的靓头打得象一个鸡窝,前额翘起来的留海遮住了眼睛。我的手抓住鼠标的身
躯,把信硬是发了出去,在点点能够制服我之前。

其实,在点点面前,我是很少开这种黄色的玩笑的,大家都是标准的好孩子,一举一动都遵循大
学生行为守则,一向都循规蹈矩不越雷池一步,一切都值得当代大学生作为学习的楷模,除了我
们之间会让很多自以为正常的人都会鄙夷的关系。点点是一个偏内向擅长思考分析的好学生,我
只不过是一个混迹于大学殿堂里面努力拿奖学金的小痞子,聪明但不务实,这是老妈对我和点点
的中肯的评论,那年夏天邀请点点到家玩时,老妈就异乎寻常地喜欢上了这小子,处处拿我做靶
子,不时抽出冷箭向我的痛处射。也难怪,点点是一个典型的东方美男,大眼细眉柳腰红唇,声
音甜美做人左右逢源,而我不过是一个大街上举目皆是的黑皮小帅哥,办事毛毛糙糙为人大大咧
咧,属于球袜会堆上一座小山才会计划开洗的家伙,热爱着摇滚和疯狂的热舞,讨厌悠长缓慢的
古典乐曲和磨磨蹭蹭的咏叹调,而点点正好相反,他能够牺牲一个美丽的早晨,把屁股埋在沙发(违规词)
里面和老爸老妈谈遍古往今来的陈词滥调而绝对不会露出一点辛苦的样子,兴致勃勃仿佛那是他
的专业。

也难怪,这也就是我喜欢点点的理由,他总能给人一种用手抚摸得到的关心。

认识点点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大二的时候在学生会纯洁的队伍里面拍马溜须,以借此打发青
春里一大片的空白时间,点点比我大一届,学法律,在做文艺部的部长,属于山雨来时风慢楼,
雨过天晴就袖手的闲职。他的办公室和我的正好对面,平时见面打打招呼,我是见人熟,久而久
之便熟得一塌糊涂,两三个月后就能拍肩膀称兄道弟。

晚上值班,形式而已,躲在房间里面看赵敏和张无忌调情,或者打电话和狐朋狗友谈天。点点常
来坐坐,穿灰色的牛仔裤,坐在我的椅子上,看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谈天说地。他的眼光里面
有一种长久了就会察觉的意味。我不是傻瓜。他也不是。

两个不是傻瓜的人最终走到的一起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起在外地做暑期社会实践,一起住一
起奔波,该发生的就发生了。这都是我们的第一次。多年以后,当我在这个圈子里面看别人的颠
簸索求的历史的时候,总是有一点点不自主的庆幸,我在适当的年龄有了适当的爱人,中间的过
程波澜不惊。平淡如水地爱了,爱的人就是爱我的人,大家在一个刹那肾上腺素急剧增加,冲动
地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就这样简单。

夜色温柔的夏夜,在那个远离上海的水乡小镇,我们持久地拥抱。

那时候,我大三。

点点毕业的时候去深圳,他异乎寻常地热爱着这个移民城市,放弃了许多的诱惑(包括我的)义
无反顾地去创业。我送他离开上海的那天,和他的死党们扯了一旗的床单,上面写了红红的一行
大字:

"繁点,我们永远爱你!"

他在车厢里面把脸贴在玻璃上面,眼泪流了下来,一只手掌隔着玻璃和我的贴在一起,我能感觉
得到他的持久的温度。这种温度在多年以后依然散发出来,让我在每一次和人送别的时候,都能
感觉到血脉里面温暖的扩散,从而不再孤独。

那时候,正是我们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可是有一个叫野心的东西说:你还是走吧。

然后,在大家哭得惊天动地的车站,点点去了深圳。

之后的一年,我和他都堆积了一叠的200卡。算是对于感情的一种证明。

死皮赖脸地来深圳实习,和实习分配的老师套了一天的近乎,我赖在她老人家的办公室里和她对
坐着,从早晨到下午,从她的地摊上买来的裙子称赞到她的泛黄焦枯的短发,我不遗余力地把她
捧上了天,终于在她眯着眼睛陶醉在当代西施的美梦中的时候,我恰到好处地递上我的实习分配
推荐表,让她含情脉脉地签上了一个深圳单位的名字。

出门的时候,我说谢谢你呀杨老师,你真是大好人。

杨老师说应该的啦,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学生。

我在电梯里面笑弯了腰。

千辛万苦地来深圳和点点汇合,它的历史意义几乎可以和当年的朱毛会师相媲美。点点穿了一身
的蓝,在机场的人群中异常地耀眼,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近视三百度没戴隐形也一眼把
他给认了出来,他的周围的雌性动物的头都偏了180度,四面八方的眼光毫无疑问地聚焦在他的
身上, 让我着实得意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和点点逛街泡吧电游上网。我在网上笑看深圳的色狼,在点点的眼皮底下用标
准的圈内人口语游走于大庭广众之下。让人捧着和与人调笑着,以来浪费所谓的实习的时间。

实习单位的老板是一个南方人,秃头,嘻嘻哈哈的正合我的胃口,上班的时候总和小姐们打情骂
俏,不时地还要送几朵玫瑰花给总机小姐。他的香水牌子杂,每天必换,让所有的员工用鼻子领
略了世界香水的潮流发展,并让大多数的人都患上了鼻炎及相关疾病,从此分不清香和臭,并由
此节约了不少厕所里面的除臭剂。剩下的人嗅觉细胞也急剧死亡,相信他们的鼻子在不久的将来
也会鞠躬尽瘁马革裹尸。不过他对我还是极好,甚至允许点点在午休或者下班的时候来办公室和
我上网,对我偷工减料得过且过迟到早退的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把所有的一切归功于我对
他的浓香的超强的忍耐力和我人见人爱的脾气,以及背后那个可以得意几分的大学。

<突然插入之一> 中暑

我在繁复的叙述中突然有一种中暑的感觉,头痛欲裂,这种感觉在我放下球拍抱起篮球正想出门
时就有了,于是选择停下来缓缓地叙述。以忘却头痛带来的骚扰。故事的脉络总是躲藏在我的计
划之外,别离了记忆背叛了头脑中储存的每一个细胞。我在键盘上每敲进一个字时头都要悠悠地
痛一下,直人心扉,让我怀疑这种频繁的痛楚是来自头脑还是来自心脏的深处。

写作不是我的职业,要我写作就好象叫一个补鞋匠去杀猪一样的困难,不过幸好我这个补鞋的家
伙平时还有杀鸡的经验,异曲同工融会贯通的时候也常有,所以我也就蒙混过关,在键盘上用拼
音输入法敲敲蹩脚的中文,以回忆和叙述的姿态来裁剪一些我爱的人和事物。

繁点是谁?

当年我爱了谁又被谁痴痴地所爱?

 


实习的最后几天,老板突然良心发现,想榨干我的最后一滴血,派给我如堆积如山的工作,并隔
三岔五地呼唤我到他香气熏人的毒气室里畅谈中国美好的明天。我的精力在极度闲散之后突然透
支,不但没有时间上网,有时候连点点的面也见不着,晚了就住公司宿舍横七竖八地将就一夜,
早上第一个赶到公司打卡泡茶看文件。做出一副诚恳老实兢兢业业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样子,以
换取最后关头的优异的实习评语。

晚上陪Miss吴加班赶一个计划,我在挥汗如雨地码数字文字,她在旁边起劲地和男友煲电话,从
她新买的发卡缺一个小口到昨晚三个蚊子嗡嗡嗡。好不容易我用我经济知识丰富的头脑武装了一
大本的企业发展策略计划草书时,Miss吴的话题正在高潮,她情绪激昂地叙述着莲花北新菜市场
的菜金排行榜。我不忍心打断她的流畅的谈话,顺手打了点点的手机。

"喂,繁先生吗,我是罗湖区公安分局,听说你正在聚众赌博,我代表党和人民要求你放下武器
,来国贸接我。不见不散。"

听见点点仆嗤一笑。

背景是嘈杂的音乐,Disco舞曲,铿锵激越,不少此起彼伏的尖叫,我能从电波中闻到啤酒花的
香味。

"阿杰,你自己来好吗,我在JJ,还有几个朋友,我 走不开。"

他的声音很哑,猜得出来他才尖叫过,有宣泄过的明显痕迹。

"还有,我爱你。"

他加上了一句。

我突然一愣,这句话很突兀地就出现在耳边,常常听他说,但是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这种状态听
他说这样的话,是第一次。

在激越的音乐里,这句话异常地清晰。

我的心里一震。

我打断了Miss吴将要从地球谈到火星的超长谈话,给老板留了一个条,说我加班无数日到了白细
胞种族灭绝的地步,头痛腰腿痛流鼻涕有白血病的前期症状,我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忍痛
明天请假休息,并为损失了一天宝贵的光阴感到异常的惋惜和悔恨。

深圳街头的灯光如织。

赶到JJ是晚上12点。跨进舞池,耳边一阵震耳欲聋的鼓点,灯光闪烁,把所有的人都打了剪影,
只能看见侧面和一个刹那间的轮廓,成梯形的舞池里面人群拥挤着,没有方向地折叠着身体挥舞
着双臂,象极了一堆刚从地狱里面释放出来的鬼魅,肢体残破扭曲,声音嘶哑而尖锐:

摰彼械娜离开我的时候
你劝我要耐心等候
并且陪我渡过生命中最长的寒冬
如此的宽容"

点点的身影印在吧台的边上,很明显和突出,他总是穿一身的白,衬衫的领子上翘着,在脸上打
下了一段剪影,帅得让人心痛。周围是一些头发五颜六色服饰稀奇古怪的小子,烟雾缭绕。点点
端着一个大大的啤酒杯,靠在吧台边上,身体随着音乐晃荡:

"我终于失去了你
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终于失去了你
当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荣"

买了一扎生啤,我和点点靠在吧台边上,和他一杯一杯地灌啤酒,音乐如潮。我们不说话,只是
喝酒听歌抽烟看周围的人晃动扭曲发泄,黄色的头发紫色的头发金色的头发在面前飘扬。我们的
心情如麻,我没有分清楚是哪一段丝缕缠绕了本来平静如水的心情,我也没有去问为什么点点会
这样的默默灌酒。我就这样地沉默。点点在边上,用他幽怨而美丽的眼睛望着我,不说话。

"四周的掌声如潮水一般地汹涌
我看到你眼中
有闪烁的泪光闪动"

我端起酒杯,把酒从头上倾泄而下,酒从头发上面流到眼睛里面,有一种辣辣的感觉。举起双手
,我在激烈的乐曲中疯狂地晃动,从左到右没有规律地颤抖,头上上下下甩动,水珠飞舞起来。

"我终于失去了你
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终于失去了你
当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荣"

"阿杰,我爱你。"

点点的手伸了过来,搭在我的肩膀上面,温暖的感觉直沁入心底。他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把晃动
的我揽了过来,紧紧地拥在怀里。他的头满是汗水,我的头满是酒水,我们就这样湿漉漉地贴在
一起,听全场的赵传们大大声声地演绎着爱情的歌曲。

"阿杰,我真的爱你。"

"我也是。"

我看见点点的眼里包含着泪水,晶莹闪烁,我们都呆了。

我喜欢蓝色,我喜欢一切纯净的色彩,我喜欢在干净和简单的色彩里面和一个人紧紧地拥抱。我
喜欢点点房间里面纯蓝色的布置和他满是自己艺术照装点的墙壁,墙壁用蓝色的壁纸包装着,点
点用各种姿势站在墙上,我的唯一的一张照片在墙的中央,被十几个点点包围着。傻傻地张着眼
睛一副幸福得发傻发酷的样子。

我喜欢在蓝色的空间里和点点疯狂地碰撞撕裂和被撕裂,我喜欢没有顾忌地爱和被爱,我喜欢离
经叛道不拘一格,我喜欢我们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眼神。

那种液体喷射而出的时候,溅在蓝色的的床单上,象初春绽放的一朵朵洁白的小花。

"我爱你。"

点点说过,我也说过。在醉的时候和清醒的时候。说的那一刹那,我颤抖了一下,心里有一种巨
大的幸福汹涌澎湃而来。


回上海,开始毕业前夕的酒精大战和泪水派放,我整天拖一个拖鞋在校园里面晃荡,插一个耳机
,里面嘶哑地放着田震或者杜德伟,工作已经找好,就差我抬手签字了,在深圳的一家赫赫有名
的大银行,当别人挤破门槛在争上独木桥的时候,我已经闲坐着在桥上看迤逦的风景啦。我定下
来××银行的时候点点在电话那边跳了起来。这意味着开始每月至少六千大元的工资和不久就可以
紧握在手的房子,我在校园里面闲逛的时候都在计划着买什么样的瓷砖和百叶窗了。

点点在电话那边说"我爱你。"

我说我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面,我想说可是你叫我怎么说出口,手下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你让
我说什么,我就说我热爱我的工作和社会主义和深圳吧,可是你最清楚我为什么会这么的热爱他
们,教你一个成语叫爱屋及乌,你懂了吧。

我终于放弃了上海选择了深圳,因为点点,因为我爱点点和点点爱我。

三四月的上海阴雨绵绵,可是我的心情倍儿好,一切都很顺,市优秀毕业生评了我,篮球队打得
上海片区高校全部爬下,最后关头的最后表示的情书收罗了一堆,每天在校园外面的小餐馆里面
和无数的狐朋狗友们执手相看泪眼,喝酒的技术以几何级数上升,我的前途似乎光明灿烂浩浩荡
荡,我以为,我是袒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那段时间也很好说话,所以小亮叫我替他去考国际保险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犹豫。

国际保险是我的Minor,我早已经烂熟于心,不用复习也能操刀,宫廷庖丁倒是不敢当,但是一
般的民间的小厨还是非常称职。小亮是我的师弟并且在学生会我的手下冲锋陷阵过不少时间,这
是他拿学分的选修课但是和他专业大相径庭只为一个分,所以我二话没说,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
午,走进了那间宽大的梯形教室,在几百个师弟师妹中间胜利完成了厚厚一叠试卷,并且相信没
有一百分也有九十,然后呼朋唤友,去看了一场成龙伸胳膊伸小腿的武打片。

出事好几天了我还蒙在鼓里,依然穿着拖鞋在敬爱的老师们的眼皮底下畅游,我甚至都没有发现
学生会里面和系里紧张的空气,直至有一天小陈老师叫我去系里。

去系里那是家常便饭了,大四前每天几乎都在那里报到一次。我没有对这一次的召唤感到一点的
吃惊,只是有些意外,小陈老师的声音严肃而低沉,我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系里的老师几乎都在,成一个包围圈地坐着,给我留了一个中间的位子,党委书记老太太戴着黑
框眼镜盯着我,眼里放出冷冷的光。

我和每一个老师都点了点头,当我的眼光扫到桌上的时候,我突然傻了,那是一叠厚厚的试卷,
我的字迹小亮的名字,我突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汗水涌了出来,湿透了体恤衫。

"你承认你有作弊的事实吗?"

我能说什么,白纸黑字不容辩解。

头一下子涨了,我都忘记了后来说了些什么,我就这样用诚恳的姿势游走于老师们包围讨伐之中
,我的面色通红汗水决堤。我说了无数遍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还能怎么样。

我以为处理应该不会太绝情,都是要毕业的人了,并且我又在校学生会里面马革裹尸了好几年,
该给个面子的会放我一马吧。可是我又错了,我根本没有想到事态的严重性。在我还没有反映过
来采取任何有效的活动的时候,榜贴了出来,我和小亮被学校除名。

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是平平淡淡的一件普通的作弊就能概括的小事。小亮当时正在角
逐校学生会主席的位子,这时候有无数的红眼睛聚焦在他的身上,对一个有蓬勃野心的人来说在
这种阶段是千万不能犯错的关头,只能小心翼翼不越雷池一步。可是我和小亮都纯洁得可爱,我
的众人皆知的身影在梯形教室里面被一个或几个别有用心的家伙认了出来,然后被他或她用匿名
信上报到了学校,如果说只是亲爱的学校或系领导们收到这样的来信,或者念在打交道一场的份
上,会在批评教育后放我们一马。但是可恶的是,他或她把信用急件挂号并贴鸡毛寄到了分管教
育的市长手里,而市长刚上任想放三把火就批示拿我和小亮开了刀。在我想曲径通幽的时候早已
回天乏术,市长的红字已经摆在了校长的桌上,而校长的黑字已叫秘书排版打印开始通报。我和
小亮死得硬梆梆。

我找到了校长。

显然在一阵的捣浆糊之后没有任何的结果,校长的金口已开覆水难收。

我被重新赠送了一本校规,上面确实有作弊便开除的字样,原来根本不会去留意。我承认我错了
,至少我辜负了老师的殷切希望,但是我不明白,难道一次偶尔的犯错就说明我道德败坏腐败堕
落无可挽救要把我开除?

我出门的时候,校长胖胖的秘书小姐对我笑笑,嘴裂到了耳根,她的茸茸的小胡子翘了起来。我
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如此灿烂地朝我笑,从来没有过。

我也笑了,很苦涩的,然后对着校长室木黄色的门板大声说了一句:

"SHIT!!!

我输了,一塌糊涂。

我从一个顶端跌了下来,没有一个支持点,我发现自己的身躯已经支离破碎。我如一个鬼魂一样
地在众人的眼光中散步,我从校园里最悠闲幸运最受欢迎的人变成了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同情的可
怜鬼。我和小亮变成了鸡被祭奠在猴群中央,我们被宰杀鲜血淋漓。一切的荣光都变成了惨淡的
杀机。田震和杜德伟被酒精和烟雾替代。

我想哭,但是没有泪水。

给点点打电话,他正在忙一个民事案子,不能来上海陪我。但是那已经足够了,在这种时候,我
把所有的烛光当成了熊熊大火,用冰凉的身躯去感受哪怕是一点一滴的温暖。

点点说你来深圳吧,有我在我吃稀的也会给你吃干的。

死党们组织了一个千人签名挽留我和小亮,我看那张长长的横幅心里的温暖此起彼伏。但是也没
有用,杀过的鸡要让他起死回生那是扇领导们的耳光。在一阵的呐喊和呼吁之后终于又回归平静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说明,我和小亮的十年寒窗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为了维护一个教育考试制度
的严谨而牺牲殆尽。我们被杀的事实会让无数的猴子们呆若木鸡好几年。

想瞒老爸老妈,可是他们终于还是知道了,几个哥们说漏了口。电话过来的时候老爸说你好自为
之吧,老妈哭得抽抽搭搭。

而终于还是要回家了,我在人群中挥动双手说我还会是阿杰我还会是英雄,可是泪水不争气地流
了下来,糊了一头一脸,我和站台上的任何一个人拥抱,黑压压的人群,相信已经创下了大学送
人的记录。我们唱卖报歌渴望好人一生平安,无数的被单飘扬。

小亮哭得最响亮,他使劲地重复:

"杰哥,我对不起你。"

"傻孩子,你再说我就揍你小子。"

我抱着他哭,惊天动地不可遏止。

火车开的时候,我发现体恤衫已经湿透了,我把它脱下来,搭在肩膀上,光着膀子抽烟。我会记住这个学校车站和这件体恤衫的,衫子不会洗掉我的记忆也永远不会。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刹那。

回到家去,撑着笑脸穿梭在老爸老妈亲戚朋友门们中间,解释和听着友善的训斥。我的笑脸在日
复一日的锻炼中都有些僵硬了,脸皮紧梆梆的,象面粉一样的随时随地就要掉下来。晚上回来看
电视,看一个又一个又臭又长的连续剧,看别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流眼泪,为了自己也为了
别人。老爸老妈很少说我的不是,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冷嘲热讽不可能挽回什么。过去的光
荣在一个刹那时变成了耻辱,大家都只能选择安静地面对。

我大部分的时间都躲藏在家里看<史记>,腐刑之后的司马迁百折不回写悠悠千古历史,我算什么
,被一个教育制度所淹没和埋葬,我至少还能站立我重新开始,我至少还年轻。

可是司马不能了。

每天和点点通一次电话,在他下班以后,不管他说什么,我都静静地听着,我在话筒上面轻轻抚
摸着他的每一个音调,他的每一次转折回旋仿佛是初春最绚烂的阳光。

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觉得孤立无援,因为除了兄弟死党的支持以外,我还有点点,那个爱我至
深的男孩子。

终于有一天,当我在中午十二点从床上爬起来看见窗外熙攘的人群时,我突然热血上涌:我要去
深圳。

我要重新开始。我要去深圳。我要和点点在一起。

我要去深圳。


突然插入之二 掌心的纹路

在上海的时候让人看过相,第一次把掌心交给一个人,让他在我的鼻山眼水中窥探我一生的风光
。他抚摸着我掌心三条奔流到腕底的河流,说:我是他见过的命最顺的人,一生没有坎坷和险滩

可是第二天,我触了礁。在一个没有大风大浪的下午,踌躇满志在最不可能翻船的浅滩根本没有
预兆的关头重伤。

我只有无可奈何地滞留在这个城市,等待另一个或有或无的机会。也便给了自己一个借口来写这
些东西,看别人或自己的大恸大悲大喜。

我相信固执地相信日子的每一个排列都是命运善意地安排,每一次的上行和下降都有命运他独特
的理由,我热爱我的命运我就要无可争辩地接受。包括我的性取向以及一切可以认为是伤痕的事
实。

也或者,这也就是命运呲牙笑了一笑。

我无可选择,只有坦然地接受然后认真地做人做事。

周六的时候到非洲吧狂热地跳无人可匹敌的热舞,闭着眼睛在台阶上疯狂地甩头舞动双手,终于
伤及每一个肌肉块,甚至是脚趾肌肉群,一个星期之内,我就这样僵着头,无可奈何地对人欢笑

那天晚上在吧里看见一个肥肥的女孩子,典型的东南亚人,淡黑色的皮肤和大大的眼睛。她努力
地挤到我的台阶上来,在我的身边,重复我的每一个动作。而我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理睬她。她的
动作夸张而又快乐。快乐甚至感染了我,让我想起,原来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理由甚至没有人
接受也可以毫无顾忌地自己让自己快乐的呀。

或许,命运掌握了我的纹路,但是他没有垄断我的快乐的因子的供应,我可以在纹路断裂的任何时候裂嘴大笑,尽管没有理由。

阿杰也是,在雷霆万钧的时候,如果有一颗永远向上的心,总会是风平浪静。

因为我们和现实面对面的时候,不管哭泣和兴高采烈,我们都无可后退。

只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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