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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午后阳光和煦地照耀著大地,将走在街道上的人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学校的钟声刚刚响起,随即,几个按捺不住的小朋友等不及钟声敲完,就兴奋地冲出学校大门。
街道上,有来接孩子回家的母亲牵著自己小孩的手,慢慢地朝著家的方向前进,有手牵手、漫步在午后阳光里的老夫妻正悠闲地散步,有刚结束忙禄的一天,准备夜晚去狂欢的上班族快速地经过。
突然,一声尖叫声打破了这份和谐。
“抢劫啊!谁帮忙拦住他啊——”
街上的人全都傻住了,随即,一个头戴黑色棒球帽的男孩,飞也似地冲过人群,莫约过了五秒,一个手上拿著高跟鞋、身穿窄裙套装的女人才狼狈地出现,很显然地,她在追他。
“抢劫啊……”女人的口中仍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说完,女人再也负荷不了一路追赶所耗费的体力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众人皆被这景象给吓呆了,所有人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须臾,终于有人回过神来,走过去问道:“这位小姐,你还好吧?”
“我的皮包……我今天才领的薪水……呜……”女人说得抽抽噎噎,顾不得一身套装,失态地开始痛哭起来。
众人听了,莫不对这位可怜的小姐同情起来。
“我看还是先报警好了。”一旁的伯伯出了声。
“对啊,还是先报警处理好了,人没事就好,钱还可以再赚啊。”另一位牵著小孩的妇人说。
“是啊是啊……”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真不知道现在的父母怎么教小孩的,看他那样子才几岁,什么不学,居然学人家抢劫!”
“真是世风日下啊!”
“咱们的政府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光天白日,竟然有人抢劫……”
“张伯……你在哪里……阳阳不玩躲猫猫了……你快出来啊……”
男孩的声音带著哭腔;镶在巴掌大脸上的两颗大眼睛,再也克制不住泪水滚滚而下,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想把他拥在怀里安慰。
“是哪里怎么都没有人呜”
男孩慌张地想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却徒劳无功。
“阳阳以后会乖乖的……张伯,你快来啊……”
男孩把自己的身体蜷曲在角落,脸上尽是无助和慌张,原本应该清亮有神的大眼里,现在只剩下恐惧。
“呜……”
当男孩开始觉得绝望准备痛哭失声时,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出现了,路晓阳抬起头来聆听著脚步声。
太好了,有人来救他了!
不对。晓阳突然想起张伯伯对他说过的话,张伯说,晓阳的爹地是个名人,会有很多坏人想要欺负爹地,他不能让爹地担心,所以他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不然他会被抓走,这样爹地就会伤心了。
他还问了张伯什么是“名人”,张伯说名人就是大家都知道、都想认识的人,因为坏人知道爹地是谁,所以晓阳要好好保护自己。
对,他还是先观察一下那个人是不是坏人,再决定要不要跟他说话好了。晓阳很喜欢爹地,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爹地总是不在家里睡觉,也不陪阳阳,每次看到阳阳都好像很不耐烦似地。但是阳阳还是决定要喜欢爹地,因为老师曾经跟他说过,这世界上最亲的人就是自己的家人,他已经没有妈咪了,所以他最亲的人就是爹地了,他绝对下能让爹地担心。
阳阳小小的心灵中做出决定,他把自己更藏在更角落的地方,准备看看来人长什么样。
是个大哥哥!阳阳在心中欢呼著,相似年龄让他心中产生了安全感,不过他还是没出声。
来人莫约一百六十公分高,身穿著过大的运动衣,头上还有一顶遮住脸的棒球帽,似乎不想让人看出他身形与面貌。最怪异的是,他手上拿了一个女用皮包。
他把背靠在身后的墙上,半弯下腰,喘了几口大气之后,便紧张地将头伸出墙外,看看身后是否有追兵。
这里是个死巷,如果真的有人追来,那他也无路可逃了。丁翼紧张地喘著气,再次把头伸出巷外确定没有人在追他。
等丁翼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好,他拿起手上的皮包,开始翻了起来。
“真幸运,今天抢到一只肥丰,够我过好些日子了……”虽然口中如此说著,丁翼的脸上却出现著与他话语相矛盾的冰冷神情。
丁翼把皮包中的钱抽出来,再把薪水袋拿出来,剩下的东西就随手丢到附近的垃圾堆中。接著从身上掏出一包菸,拿起一根叼在嘴里,再用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
袅袅的烟雾缓缓地从丁翼的口中吐出,丁翼的神情冷漠,只是用著他那炯炯有神的利眼瞪著烟雾。
丁翼不说话,抽完了第一根菸后,接著拿起第二根再点燃,继续抽著。
每次他在做完事后,他总是藉著大量抽烟来平息心中的怒火。他恨透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他没亨选择的余地,他才十四岁,有什么谋生能力来养活自己?
他父母,把他生下来却不要他;他更恨这虚伪的世界,那些表面上帮助别人的正义之士,其实暗地里都是怀著鬼胎为自己谋取私利。
正当丁翼想得出神时,他听见从巷子的角落传来……咳嗽的声音?
这里不可能有人的,丁翼想著。
“咳……咳……”
再度从角落传来一阵轻咳。
“是谁?”丁翼出了声。
丁翼丢下手中的烟,警戒了起来。
“是谁在那里?妈的,装神弄鬼些什么?”丁翼一边开始朝角落前进,一边随手抄起路边的铁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丁翼在角落附近站定,手中拿著铁棍,盯著被一堆废弃桶遮住的墙角,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奇怪的声音再度由墙角传出来,这次不是咳嗽声,而是……呼吸声,是那种很奇怪的呼吸声,好像是人吸不到空气却极力挣扎的那种呼吸声,听起来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丁翼二话不说,一脚踢开所有的废弃桶,瞬间,他傻住了。
他看见了天使!
只不过天使蜷曲在角落,白皙的手捂著胸口,大口地喘著气;清秀的脸上尽是苍白与痛苦,拥有长睫毛的大眼睛痛苦地闭上,遮去了他明亮的眼瞳。
“我的天……”
丁翼丢下铁棍冲过去,一把抱住那个蜷曲在角落的小男孩,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他,愣在原地。
“对…医院,我送你去医院,你撑著点!”丁翼说完就准备起步。
突然,他怀中的天使伸出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苍白的小脸抬起来面对著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要?为什么不要,那我该怎么办?”丁翼焦急地吼著。
晓阳抓抓自己身后的小背包,示意丁翼帮他打开。
“背包?你要拿什么?”丁翼颤抖著手把路晓阳放到地上,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前,轻轻地将背包从他身上卸下,然后快速地打开背包,将背包内的东西全倒出来。
“哪一个?你要哪一个?”
晓阳指指散落在地上其中一个奇怪的白色塑胶,类似管状的东西。
“这个吗?”丁翼一把抓住那个东西交给晓阳。
路晓阳接过;将吸入器塞人口中,大口地吸著。
渐渐地,路晓阳的呼吸缓慢了下来,恢复了正常。
丁翼在一旁看得心惊瞻颤,他只怕一个不小心,这个在他怀中的天使就会不小心夭折了。
“好些了吗?”丁翼用著从未过的温柔语调,问著自己怀中的天使,手掌安抚似地抚摸著天使瘦弱的背。
路晓阳仍是无力地靠在丁翼的怀中,不出声,点头来表达自己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丁翼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丁翼抱著他的天使坐在无人的巷道内,没有人来干扰他们,他们依靠著对方,静静地坐著。他们不知道对方是谁,却都觉得这一刻是他们一生中最平静幸福的时候,他们也不说话,就让西下的夕阳将他们的交叠影子拉得又远又长。
“你是谁?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丁翼用著沙哑的嗓音,轻声问著自己怀中的小家伙,问的同时,丁翼的手还是继续轻抚著他的背。
“我……找不到张伯伯……我好害怕……”晓阳的声音仍透露出恐惧。
“你迷路了吗?”
“对啊……都是阳阳不乖……我本来在跟张伯玩躲猫猫……可是我看到一只好可爱的小狗狗跑过去……我就去追它……后来张伯伯就不见了……”
路晓阳话说得抽抽噎噎的,不过丁翼还是从他断断续续的话中听出端倪。
“你家在哪里?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倏地,晓阳的脸抬起来看著丁翼,刚刚因缺氧而苍白的脸恢复了些许红润,“真的吗?”
晓阳给了丁翼一个大大的微笑,镶在巴掌大的脸上的眼睛此时充满了光彩,小巧柔嫩的唇办映著迷人的玫瑰色,脸颊上还有两个可爱的笑涡。
丁翼又傻住了,在他过去的灰暗生命中,他看尽丑陋的脸色,瞧不起人的目光、虚假的面具,他甚至还相信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而今天,他怀中的天使给了自己一个最真挚、纯真的笑容,他的笑容因为自己的一句承诺而展开,他在告诉自己他相信自己。
丁翼也笑开了,他也给了晓阳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一个他曾来不曾给过别人的笑容。
“思!”丁翼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你住在哪里吗?”
晓阳搔搔头,“每次张伯带我坐车回家都要坐好久,然后要开到一个有山的地方,我家就住在那里!”
“那地址呢?就是你家门口挂的那个绿色牌子上面写的东西啊!”
晓阳傻笑了,“我不知道耶,张伯本来要我记下来,可是我每次都要赖,所以我不知道。”
“电话呢?”
仍是傻笑。
丁翼觉得有点苦恼了。
有山的地方,坐车要坐很久,那应该是有钱人住的别墅吧,看小家伙一身价值不斐的童装,丁翼能看出他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不管了,明天再说好了。
“那好吧,现在天都暗了,我先带你回我家,明天我再想办法带你回家好不好?”
丁翼低下头来问晓阳。
“好!”
“我是丁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路晓阳,路就是马路的路,张伯说晓阳就是太阳的意思,我今年八岁!”未了,晓阳还用自己的手比了一个八。
“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麦当劳!”晓阳毫不犹豫地说出他的决定,因为每次张伯都不让他吃麦当劳。
“好,就麦当劳!”
丁翼站起身扶起晓阳,肩上挂著他小小的背包,手里包著他比自己小了好几号的手,一大一小缓缓地步出巷道。
阳明山上,路宅——“什么?少爷不见了?你到底怎么照顾少爷的?你难道不知道他身体不好!”
电话筒里传来路镇宇咆哮的声音。
“是的,老爷,都是我的错。今天我在公园不该纵容少爷玩捉迷藏的,不然他也不会走失的。”张伯脸上是尽是自责和后悔。
“老爷,我已经派所有的人出去找了,等少爷回来后,我会辞职请罪的。”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最重要的赶快找到少爷,我现在马上回去!”
“是的,老爷。”
张伯挂下话筒,跌坐在沙发(违规词)上,一张原本已被岁月刻画上痕迹的脸,现在更显得苍老。
“少爷,你在哪里……您千万别有事啊,不然我怎么跟死去的夫人交代啊?少爷……”
饱餐一顿后,丁翼带著路晓阳来到自己的住处。
丁翼居住的地方,位于台北市颇具盛名的文教区,在这里有许多学校,其中更有一所闻名全国的国立大学,由于教育风气浓厚,附近的居民自然也以中上阶层居多。
但是上述的情形,并不是这个文教区中的普遍情形。
再乾净的房子,也有扫不到的死角。
“安乐社区”就是这个文教区的死角。
“安乐社区”是政府的国宅用地,照理说,既是国宅又位于文教区内,应该是人人争先恐后抢著居住的地方,为什么会乏人间津?
主要的原因在于这里的房子年久失修,许多设备早巳老旧不堪。加上这里房子设计成宿舍的形式,跟独立公寓式的结构不同,每一排房子虽各自独立,但是每一间屋子都是相连的。也就是说,透过相连的走廊,可以从第一间屋子走到最后一间,这种如同宿舍式的隔间,隔音效果极差,居住其中,仿佛没有隐私权般。
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社区居住著一群精神障碍者,也就是一般人俗称的“神经病”。
其实这些精神障碍病患都经过治疗,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他们能够控制自己本身的症状,例如幻听、独语。只是社会大众对他们的认识不深,以为这些人就算经过治疗还是具有危险性,因此拒绝他们成为邻居。无奈地,这些人只好集中居住到同一社区,因为除了同病相怜的彼此外,没有人肯接受他们。但如此一来,也更加阻碍了他们重返社会的道路。
住在这里的人除了这些精神障碍患者之外,还有一些低收入户者。总而言之,这个社区是个问题社区。
当初丁翼是因为没钱才跑到这里来住,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想管,他只是要找个地方住罢了,只要那些人不犯到他,他也无所谓。
天暗了,皎洁的月亮高挂在天上,安乐社区的巷道中没有人,有的只是脏乱与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这种情形,丁翼早巳习惯了,不过一向被保护得很好的路晓阳可从没见过这种地方。
“翼哥哥……这里好可怕……”
“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
“翼哥哥……你背阳阳好不好?拜托嘛……”
只要路晓阳用他软软的童音跟丁翼撒娇,丁翼就拿他没辄,“好吧。”
丁翼蹲下身,“上来吧!”路晓阳高兴地攀著丁翼的背。
丁翼背著路晓阳,朝著自己的家前进。
上了楼梯,丁翼走到三楼最角落的。
“这里就是我家。”丁翼放下晓阳,等晓阳进屋后才跟著进去。
房子很简陋,斑驳的墙,潮湿的空气,而大门的右边是丁翼的房间,左边是浴室,正中央是客厅。客厅里除了电视、冰箱、电话、一张沙发(违规词)、一张桌子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丁翼把沙发(违规词)让给晓阳,自己则是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可乐,又走回晓阳身边席地而坐,打开其中一瓶可乐,递给晓阳,“你要吗?”
晓阳摇摇头,“张伯说阳阳不能喝太冰的东西。”
是吗,丁翼挑挑眉,难怪这小东西刚在麦当劳喝什么玉米浓汤,他还觉得奇怪,小孩不都爱喝冰的吗?
丁翼喝了一口可乐,“为什么?”
“张伯说阳阳有气喘病,太冰的东西喝下去会咳嗽,然后气喘就会又犯了。”路晓阳一本正经地回著著丁翼的问题。
“气喘,你有气喘?”
“对啊,张伯说阳阳一生下来就有气喘,所以要随身携带吸人器。”
“所以刚刚在巷子内你就是犯气喘罗?”丁翼仍是觉得心有余悸,刚刚路晓阳苍白的脸色差点没让他的心跳停止。
“也不是每次都那么严重啦,有时候只是轻轻喘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他非要搞清楚不可。
刚刚是因为阳阳看到翼哥哥的样子好凶,觉得很紧张。加上后来翼哥哥又在抽烟,阳阳一闻到烟味就会犯病,所以才会喘得这么厉害。”
“你这笨蛋!”丁翼突然站起身大吼一声。
晓阳被丁翼一声大吼给吓住了,呆呆地望著他。
“要是我刚刚没发现你,你不是就会死在那个角落里?早在我要抽菸时,你就该跑出来啦!你脑袋里在想什么?自己有病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翼哥哥……”晓阳低下头来。
“撒娇也没用!”丁翼还是觉得生气,他完全不敢想像假如自己没发现这小东西,后果会是什么。
“翼哥哥……”晓阳的眼中开始众积著泪水。
丁翼叹口气,放下可乐,走过去抱起晓阳一起坐在沙发(违规词)上。
丁翼放柔了嗓音,“你要知道我是为你好,你自己的身体不好,自己要知道怎样照顾自己。你想,万一刚刚在巷子里那时候没人发现你,而你自己又没办法自救,那该怎么办?”
“翼哥哥……阳阳以后不敢了……你不要生气嘛……”
“好,那你答应我,以后就算没有认识的人在你身边,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必要时要向别人求救,就算他是陌生人。”
不对,万一是坏人呢,丁翼想了一下。
“更正,是好的陌生人……”什么是好的陌生人?
“什么是好的陌生人?”果然,被路晓阳反问了。
“就是像我这种的啦……”愈讲愈心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
“喔……”晓阳似懂非懂。
丁翼见状,赶紧转移话题。
“你刚刚一直提到的张伯又是谁?”瞧路晓阳一直把张伯说的话奉为圣旨似的,让丁翼不禁好奇。
“张伯是我家的管家,阳阳从小就是张伯带大的。张伯对我好好喔,他会跟我玩,说故事给我听,还会买玩具给我喔!”
“那你爸妈呢?”该不会又是一对不负责任的该死父母吧?
“阳阳没有见过妈咪,张伯说,妈眯被上帝带到天上当天使了。虽然阳阳看不到妈咪,可是妈咪在天上看的到阳阳,所以阳阳要乖乖的才不会让妈咪生气。”
路晓阳滔滔不绝地讲著:“张伯也说阳阳的爹地很忙,没有太多时间,所以阳阳见到爹地的时间很少。虽然爹地有点凶,但是,阳阳还是很喜欢爹地;”
“喔……”
“那翼哥哥呢?”晓阳丢了一个问题给丁翼。
丁翼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良久,他回了一句:“我没有亲人”。
严格说起来,丁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是个混血儿,他有著比中国人稍淡的发色、栗色眼瞳,深邃的五官,较同年龄孩子高大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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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在孤儿院中,因为他的外表跟其他人不同,加上个性冷漠孤僻,不喜与人太过接近,所以跟其他的院童都是泛泛之交,并无真正的知心好友。
他八岁那一年,孤儿院的地被地主收回,不得已只好将孤儿院解散,院童被分散到其他的孤儿院中。他也不例外,被分派到位于台北的圣心育幼院。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只求自己独立的那天赶快到来。
岂知,上天总爱捉弄世人。
到了圣心不久后,有一天,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奉妻出现了,他们一看到他就指名要收养他,他也无力反抗,就被带走了。
到了他的新家后,他才发现,这对夫妻竟收养了多达七、八名的孤儿。
原来这对夫妻专门收养孤儿,把他们调教成职业扒手,利用他们的年幼,使路人失去戒心,替他们赚钱。如果不顺从他们,不是被毒打一顿就是挨饿受冻。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四年,逃跑过不少次,总被那对神通广大的可恶夫妻给抓回,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毒打。
一直到他十二岁那年,一天晚上,终于有人受不了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汽油,趁那对夫妻熟睡时,一把火烧了那个家。听说那对夫妻因为来不及逃出而被烧死了,不过他——却都逃出来了。
大家逃出来后就各奔东西,很有默契地谁也没跟谁结伴同行,也许这样才能使他们不再想起那段悲惨的日子。
后来,他一直一个人活著,睡公园、翻垃圾筒他全做过。没有谋生能力的他,只好重操旧业,回老本行当扒手。
今天早上他原本只想扒那女人的钱包。当他慢慢靠近那女人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稍稍迟疑了一下,就被那女人发现他的意图,他只好改用抢的,当街演起了追逐战。
丁翼想,也许他下意识是想被抓的吧。他现在竟是使用他最痛恨的人教他的方法谋生,他恨他自己,所以才犹豫了一下。不然,以他的手法,他本能轻松地得手,不可能被人发现。
丁翼陷入回忆,下意识地,他加重了抱著晓阳的手劲。
“翼,哥哥……好痛……”晓阳挣扎著。
一句哀鸣,拉回丁翼的意识,他松开手,“对不起……”
“没关系。”晓阳对丁翼笑笑。
“翼哥哥在想什么?”
“没什么。”丁翼企图淡淡带过。
晓阳虽年幼,但他的心思很敏锐,他知道丁翼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他在爸爸的脸上也看过这种表情。当爸爸出现这种表情时,爸爸总会转身就走,无视于他的存在。
他不希望丁翼也这样。
半晌,晓阳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他抬起头对著丁翼说。
“翼哥哥……如果你没有家人……那阳阳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丰夜下起滂沱大雨。乌云毫不留情地把洁的月亮遮在身后,更示威似地浇下大量的雨水,打得屋顶咚哆作响,沿著屋檐的细缝顺流而下,在透明的窗上形成一张交织的网。
窗内,一个少年睡得极度不安稳,汗从他饱满的额头,顺著太阳穴、稍嫌瘦的脸颊一直流到他的脖子,眼睑正不安地微微颤动著,紧握的双手显示出现他全身的肌肉正处于紧绷的状态。
“他妈的,老子供你吃供你住,叫你干嘛就干嘛,还敢反抗……”
不……
“敢偷跑,我就看你还有多大能耐能逃到哪里……”
谁来救救我……
“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你不知道这里是谁当家……”
别打了……我求求你……
“再躲啊,我打死你,哈哈哈……”
“不……”,丁翼气喘嘘嘘地由床上惊坐起身,脸上仍残留著惊慌的表情。
“原采是梦……”
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虽然他极力想忘记那段不堪的日子,但是它仍像鬼魅般不时地在梦中惊扰著他。
丁翼伸手抹了抹脸,他转身看看路晓阳是否被他吵醒。
没有,路晓阳像个天使般安详地睡著,嘴角还挂著浅浅的微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美好的梦?
“翼哥哥……如果你没有家人……那阳阳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丁翼看著晓阳,想起晚上晓阳跟他说的话,这小家伙可知道这句童言童语,在他的心中泛起了多大的涟漪?
长久以来,他的心早被这世俗冷漠给冰封起来,一层又一层。他不知道他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所以他随波逐流,他是死是活他自己也不在乎,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一切,所以他一直活著。也许哪一天上天认为让他活够了,自然会有一种方法来结束他的一生,这就是他的人生观。
但是路晓阳却突然闯进他的生命,晓阳——人如其名,这颗小太阳利用他温和的热力一点一滴地融化他冰封的心。
跟晓阳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但是他的笑容、他的纯真,他的童言童语,总能轻易地让丁翼涌起莫名的感动,只要他轻轻地唤一声翼哥哥,自己就完全妥协在他的要求之下。
路晓阳很单纯,也许是因为年纪小,也许是因为他的家人将他保护得很好,所以只要人家稍稍对他好,他就能完全没有防备,就像他对自己一样。
但是晓阳傍晚跟自己说的话,却又展现出他敏锐的一面,他如何察觉他内心深处的最痛处?不知道是自己的表情泄露出深藏的情绪,抑或是在晓阳年幼的外表之下,其实深藏著一颗纤细敏感的心,所以晓阳才说出那句话。
不过,丁翼不想深究,只知道这颗小太阳关心自己,不管自己到底是谁,他只是单纯地关心著。
丁翼也知道这个小太阳终究是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届时,他的世界又会再度变回冰冷无情乙但是,丁翼还是很感谢上天,让自己的世界曾经被这颗小太阳温暖过,就算只有短短的几小时,丁异的心中仍是存满感激。
至少在往后的日子里,他知道在这世界上会有个人记得他,知道这个世界有个叫丁翼的人存在过,这样就够了。
丁翼从来都不是个容易感动的人,但是晓阳教会了他什么叫做感动。
丁翼将手抚上晓阳柔软的发丝,接著来到他粉嫩的脸颊,他喃喃地朝著路晓阳低语,“小太阳,不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家人……”
丁翼再度躺下身,他将晓阳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想要藉此得到一些力量,让他对抗里一仅的力量,接著,他沉沉睡去。
这一晚,他没再被恶梦侵扰。
隔天一早,太阳便它霸气地赶走了,甚至利用自己强大的热能消灭乌云来过的痕迹。还不到七点,人行道上的水渍就已蒸发殆尽,万物欣欣向荣。
安乐社区里的居民们一大早就起来,各就各位,准备上工。他们准时地到达位于社区内的庇护工厂,也就是他们上班的地方。在这里他们做著由社工人员替他们承接的一些简单手工,藉此赚取微薄薪水,以养活自己和学习如何重返社会。
几乎所有的居民早就已经出门去了,只有位于三楼最角落的那间房子外面仍有斜摆的鞋子,显示主人仍在家。
屋内,简单的家具孤独地各据一方,床上,则有一大一小的人影。
睡相宛如天使的孩子趴在年纪较大的少年的身上,少年的左手遮在自己的眼睛上,挡去那恼人的晨光,右手则是覆盖在孩子的背上,像是在安抚他一般,而孩子小小的脸庞则是侧躺在少年宽大的胸膛上,少年上下起伏的胸膛像是他的摇篮一般,让他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晨光愈来愈强,企图扰醒床上仍睡得一派安详的人儿,少年左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显示主人正逐渐恢复意识。少年把左手放下来,用刚睡醒而低沉沙哑的声咒著:“该死的……”然后又把左手覆上自己的眼睛。
过了五分钟,少年终于决定不该屈服在晨光的威胁之下,他把左手再度开,皱著眉,睁开惺忪的睡眼,努力适应著由窗外透进来的强烈光线。
“该死的……”少年再次诅咒起来,“迟早把你封起来……”少年恶狠狠地盯著窗户,威胁那无生命的东西。
妈的,是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啊,不是很重,但是也很不舒服。
丁翼甩甩头,想把这一切搞清楚,他看了看四周,最后视线落到自己胸前。喔,对喔,他昨天捡了一个小东西回来,而现在,这小家伙就趴在他胸前,睡得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关他事的模样。
丁翼失笑,瞧著小家伙,红扑扑的小脸蛋、长而翘的睫毛、秀气的鼻子、映著樱桃色泽的嘴唇,而他白皙的小手正抓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丁翼再次感受到被人信任的幸福感。
这该怎么办?叫醒他吗?可是他不想打扰他的睡眠;不叫醒他,自己又该如何起身盥洗?丁翼苦恼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这么为一个人著想。
思,还是叫醒他好了,不然他想自己体内急待解决的尿意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晓阳。”丁翼伸手摇了摇自己胸前的小家伙。
没反应。
“晓阳……”丁翼再次摇了摇小东西。
路晓阳的手抓了抓,但是闭著的眼睛却拒绝醒来,脸更往丁翼的胸前埋去。
“晓阳……”丁翼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因为他真的快憋不住了。
丁翼很想把他抱起来然后起身,可是看著晓阳那双紧紧抓著自己衣服的手,他觉得他可能要把衣服一并奉送给小家伙,才有可能起得来。
过了几分钟,晓阳才张开眼睛,抬起头来看看丁翼,不过眼瞳还是呈现失焦状态,显示他的小脑袋尚未开始运作。
“晓阳,让翼哥哥起来好吗?”
路晓阳仍是呈现无神状态,不过他的身体却自动地退开丁翼,爬向床的另一端,然后呆呆地坐著。
丁翼顾不得笑,跳下床往浴室走去。等他好不容易纡解了他的生理困境,走回房间,看到路晓阳仍是傻傻地坐在床上,眼神涣散的。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晓阳,你醒了吗?”
路晓阳呆呆地转头看他,突然大哭起来,把丁翼吓了好一大跳,“我还要睡……哇……”
才说他像个天使,怎么这会儿就来这套?
“乖……”丁翼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路晓阳抱在怀里,轻声哄著。
“呜……”哭声由大转小,丁翼一边用手轻拍著路晓阳,一般注意著他的动态。
隔没多久,路晓阳再次进入睡梦中,丁翼悄悄地把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关上门。
“呼……”丁翼喘了一口大气。
这小家伙还真妙,反应这么迟钝,都过了好几分钟才想到自己还没睡饱,他会不会太可爱了?想到这里,丁翼再次失笑。
丁翼进入浴室刷牙洗脸,然后再次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换好衣服,拿起钥匙。他决定到昨天发现晓阳附近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人在找他。先想办法找到让他回家的线索,再去买早餐回来,这样的时间应该足够那小东西补眠了吧。
“翼哥哥……”路晓阳打开房门,轻声唤著丁翼。
路晓阳走出房门,看了看客厅,再走进浴室,然后走出来回到客厅。
他打开电视,转到自己最喜欢的卡通频道,坐上丁翼家唯一的一张沙发(违规词),看著电视,静静地等待著丁翼回来。
丁翼一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路晓阳转过头来,朝著丁翼微笑,“冀哥哥,你回来了!”然后他跳下沙发(违规词),朝丁翼跑过去。
“睡饱了吗?”丁翼摸了摸他的头,一手牵著他,一手拎著早餐,朝桌子走去。
“思!”晓阳用力地点了下头。
“刷牙了吗?”
“刷了!”
“很好,去坐下来,吃早餐。”
路晓阳坐在沙发(违规词)上,看著丁翼把袋中的食物递给他,是三明治和温牛奶。他注意到丁翼除了一杯咖啡之外,什么都没有。
“翼哥哥不吃吗?”晓阳问他。
“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丁翼回答他。
“可是张伯说不吃早餐不健康。”又是张伯说的。
“没关系,你吃就好。”
“不要,翼哥哥我们一人吃一半好不好?”晓阳拿起三明治递给丁翼。
“乖,我不饿,晓阳吃就好。”
“翼哥哥……”又来了,路晓阳再次用著妩辜的眼神和甜甜的嗓音攻击丁翼。
“好吧。”丁翼认输。
他拿过三明治,剥成两半,把较大的那一半递给晓阳。
晓阳接过三明治,高兴地吃了起来。
丁翼看著晓阳,心中盘算著到底该如何送他回家?
他刚刚到昨天晓阳失踪的附近去问人,昨天晚上的确有一大群人在附近找一名年约八岁的小男孩,可是附近都没有人看过这名小男孩,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跟那群人留下联络方式。
既然都已经有人在那个地方找过了,他原本打算守株待兔的方式也应该宣告失败了吧?
这该怎么办呢?
丁翼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著早餐,他的视线突然落到路晓阳随身携带的小背包上。他突然想到一般背包内都会有名牌,上面会写著背包主人的联络方式或地址,以防背包遗失。
丁翼打开晓阳的背包,果然,在背包的内层找到名牌!
“晓阳,我知道怎么带你回家了!:’丁翼高兴地把这著个好消息告诉晓阳。
“翼哥哥你好棒喔!”
“我们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的家人。”
“好!”
“喂,这里是路公馆,请问您找哪位?”张伯恭敬有礼的声音在电话声中响起,不过他的声音多了一丝不安与惶恐。
“张伯,我是阳阳。”
“少爷……”张伯激动了起来,他招来一名女仆,“快,快去书房告诉老爷,少爷打电话来了!”然后继续拿起话筒跟路晓阳通话。
“少爷,你在哪里,你好不好啊?”
路镇宇这时出现在客厅,张伯把电话递给他,“老爷,您请听。”
“晓阳,你在哪里?”路镇宇威严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电话的另一端。
“爹地,你回来了。对不起,阳阳不是故意让爹地担心的。”
“先别说这些,先告诉爹地你在哪里?”路镇宇放柔了声音,不想吓到他。
“在哪里……我请翼哥哥告诉你。”
丁翼接过电话,“我是丁翼,我是在老树公园附近遇到晓阳的……”
路镇宇无礼地打断丁翼的话,“这些不重要,请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我马上派人把晓阳接回来,关于谢礼,我不会少给的。”
丁翼动怒了。
“路先生,我不在乎你所谓的谢礼。我只是要告诉你,对于晓阳这样需要人特别照顾的小孩,你们不应该如此粗心大意让他走失,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我想再多谢礼都救不回他吧!”
“不需要你来操心,我以后会请人多注意他的。现在,请你赶快告诉我地址,可以吗?”
路镇宇由丁翼的声守——的出来他年纪并不大,想他路镇宇叱吒商场,岂容得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毛头来教训他?
“好,既然如此,就请路先生对晓阳多费点心思子。另外,我的地址是……,请你马上派人来接他回去吧。”
翼虽被路镇宇的无礼激怒,但顾忌到路晓阳,他仍是对路镇宇保持著应有的礼貌。
路镇宇随手记下丁翼说的地址,“我马上派人去接他,谢谢你对饶阳的照顾,丁先生。至于谢礼,我会派人送过去,请你不要拒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那么,就这样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张伯,你马上坐车去接少爷,这是地址。不过,现在先跟我到书房等我开张支票,然后把它交给那位找到晓阳的丁先生。”
“是。”
“我不需要……”丁翼来不及拒绝路镇宇所说的谢礼时,他就听到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该死的……”丁翼盯著话筒,不可思议地瞧著它。
又是一个狗眼看人低的有钱人!
“翼哥哥……”晓阳不懂为什么翼哥哥的表情突然变得这么恐怖。
“没什么。”丁翼意识到他吓到晓阳了,连忙放柔声音,换上面对晓阳时才会有的温和表情。
丁翼抱著晓阳窝在沙发(违规词)上,“晓阳,你爸爸说马上派人来接你回家了。高不高兴啊?”
“高兴!”路晓阳兴奋地回答著他。
自己的小太阳终于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了,可是自己却私心地想跟他再多相处一些时间,因为晓阳给了自己从不曾感受到的温暖。
丁翼知道自己不该强求的,毕竟上天已经让他拥有这颗小太阳将近一天的时间了,他该知足了。像他这样的人,一辈子注定在黑暗中度过,他又什么资格请求上天再多给他一些时间呢?
他不打算问晓阳的联络方式,他知道晓阳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晓阳的人生该属于光明的、是人人所羡慕的;而他,只能在社会的边缘游走讨生活,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是绝对不会成为什么正派的人物。
所以,为了不污染晓阳,他决定一刀两断不再联络。而他也不想让长大后的晓阳,看见自己污秽不堪的过去与毫无意义生活。
丁翼突然想到刚才晓阳爸爸说话的语气,是那么盛气凌人、不可一世,那么地令人讨厌,他不希望他的小太阳也变成那样。
“晓阳,你可以答应翼哥哥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可以答应我,无论以后你遇到什么人,都不要因为他们的外表或财富,而用瞧不起的眼光看待他们,可以吗?”
“我听不懂,翼哥哥……”晓阳困惑著。
“现在不懂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你长大以后,就算遇到你再不喜欢的人,也绝对不要随便看不起他们,可以吗?”
“喔……”
“你可以答应我吗?”
“只要是翼哥哥说的,阳阳全部都听。”
“谢谢你。”丁翼将下巴靠在晓阳的头上。
一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请问丁先生在吗?我是来接少爷回去的。”门外传来苍老的男声。
“张伯来了!”晓阳挣脱丁翼的怀抱,跳下沙发(违规词),率先跑到门边,“翼哥哥,快点、快点开门!”
丁翼走到门边,打开门。
“张伯!”晓阳兴奋地喊著来人的名字,然后抓住他的争。
张伯弯下腰摸摸晓阳的头,“少爷,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嘛,张伯,阳阳再也不敢了。”晓阳惭愧地低下头。
“没关系,少爷,人平安就好,人平安就好。”张伯站起身,看著旁边帮他开门的少年。
“我是丁翼,请进吧。”丁翼开口,侧身让张伯和晓阳进屋。
张伯虽对丁翼的年轻感到吃惊,进屋后对于他所居住的地方也有很多疑问,不过他没表现出来。他阅人无数,知道像丁翼这种人是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房的。
“丁先生,谢谢您对我么家少爷的照顾,我们家少爷身体一向不好,要不是您,我真不敢想像后果。”说完,张伯便对丁意深深鞠了一个躬。
“你不用这么客气,晓阳很讨人喜欢,一点都不麻烦,我只希望您以后别再让他走失就行了。”
张伯从西装拿出路镇宇交代绐他的支票,递给丁翼,“丁先生,这是我们家老爷的一点心意……”
丁翼一把挥开张伯递过来的支票,“我跟他说过了,我不需要任何谢礼,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瞧不起人?”
张伯迟疑了下,“我知道了,如果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请您多见谅。”说完便把支票收回口袋内。
“我们回家吧,少爷。”张伯朝晓阳说道。
“好!”
丁翼无言地拿起晓阳的背包,蹲下身把它递给晓阳。
“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晓阳点点头。
“我们走吧,少爷。”
路晓阳牵起丁翼的手,“我们走吧,张伯。”
路晓阳迈开步伐,却发现丁翼不动,张伯也不动,“走啊,翼哥哥、张伯,我们回家吧。”
“少爷……”
“晓阳……”
“怎么不走,翼哥哥,我们回家啊。”
丁翼蹲下身,“晓阳,翼哥哥的家在这里,你应该跟张伯回你家才对。”
“翼哥哥的家是阳阳家,阳阳家也是翼哥哥的家,阳阳要跟翼哥哥一起回家。”晓阳坚持著。
“晓阳,你忘了,翼哥哥本来就是一个人住这里的啊!”
路晓阳的眼眶红了,“翼哥哥是说你不跟阳阳回家吗?翼哥哥不喜欢阳阳吗?”
“我当然喜欢晓阳,只是翼哥哥不能跟你一起回家啊!”
“为什么?”
“……”
路晓阳扑到丁翼怀里,抽抽噎噎的说,“可是翼哥哥是阳阳的家人啊…家人不是要住在一起的吗……阳阳要跟翼哥哥一起住嘛……”说完,晓阳号啕大哭起来。
丁翼的心再次受到撼动,他没想到晓阳之前说过要当他的家人是认真的。
丁翼无言,他抱起晓阳想将他交给张伯,没想到,路晓阳像是只无尾熊般紧紧攀著他不放。
“不要……哇……不要”他大声哭著,让丁翼和张伯不知所措。
“我要翼哥哥……我要……咳……咳”情绪太激动再加上哭泣,使得路晓阳的呼吸道肌肉收缩,呼吸道变窄,而呼吸道内的分泌物使得他的呼吸更加困难,于是路晓阳开始喘了起来。
张伯赶紧由拿出吸人器递给丁翼,由他交给他怀中的路晓阳。因为路晓阳的气喘病通常毫无前兆就会发生,除了平常的药物治疗之外,路晓阳自己会随身携带一个吸人器药剂,而其他在路家内跟晓阳有直接接触的人,也必须随身携带一个,以防不时之需。
路晓阳趴在丁翼的怀中喘息著。丁翼被吓坏了,他居然在不到一天之内就看见他发病两次,而每一次都是那么惊心动魄。
正当丁翼安抚著路晓阳的同时,张伯拿出身上的行动电话向路镇宇报告著。
结束通话后,张伯向丁翼传达路镇宇的意思,“丁先生,是否能麻烦你先随著我们回家一趟,然后再做打算?”
事到如今,也只好先安抚路晓阳的情绪再说。
丁翼迟疑了下,看看自己怀中的晓阳,“好,我跟你走。”
丁翼抱著晓阳,阉上门,随著张伯坐上车前往路家。
当丁翼抱著路晓阳走进路家大门时,路镇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违规词)上等著他们。
路镇宇瞧了丁翼一眼,“请坐。”
路晓阳仍是紧抓住丁翼的衣服,深怕一不留神,丁翼就会弃他而去。
“爹地,阳阳要当翼哥哥的家人,所以阳阳要跟翼哥哥一起住,让翼哥哥留下来好不好……l晓阳的眼眶再度红了起来。
“张伯,先带少爷进房,我有话要单独跟丁先生谈。”
“少爷,我们走吧!”张伯想把路晓阳从丁翼的怀中接过。
“不要!”路晓阳紧抱住丁翼不放。
“晓阳,听话!”路镇宇的声音大了起来。
“晓阳乖,先跟张伯走,翼哥哥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偷偷离开的,好吗?”
“翼哥哥说话要算话喔……我们打勾勾。”晓阳拉起丁翼的左手小指,勾在自己的右手小指上,然后用自己的拇指盖上丁翼的拇指。
“说好了喔……”
“说好了。”
晓阳跳下丁翼的怀抱,主动朝楼上走去,还不时地回头看看丁翼是不是还在。
等晓阳完全消失在楼梯的尽头,丁翼开口:“路先生,你要跟我说什么?”
“给我杯咖啡。”路镇宇转头朝身边的女佣吩咐著,“丁先生喝点什么?”
“不需要,谢谢。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我查了你的底。”一句话轰得丁翼站起身。
“你调查我?”丁翼愤怒极了。
“是的,我调查你。我总要知道让我儿子推心置腹,然后又依依不舍的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吧?”
这时女仆送上咖啡,缓和丁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然后呢?”丁冀虽觉得愤怒,但换成他是路镇宇,他也会这么做。
“对于你的遭遇我深感同情,我现在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
“对,我想跟你做个买卖。从今天起我提供你吃住,甚至可以栽培你念书,但是我条件是,你必须留在晓阳的身边辅助他,一直到他不需要你的那一天为止。”
“什么意思?”
“能继承我的事业只有晓阳一个人,但是依晓阳的身体状况来说,他没办法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所以我需要一个他相信,而我也放心的人来帮助他。而这个人,我要亲自挑选、亲自栽培。”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能力八来承担你说的责任?”
路镇宇优雅地啜了咖啡,“我是不知道,我只是赌看看。依照晓阳目前对你的依赖程度而言,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你离开。而我,只是趁机试看看你是不是我在找的那个人罢了。”
“假如我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就会一脚把我踢开?”
“不,我说过,依晓阳对你的依赖程度,就算你再无能,也没有人能把你赶走。假使我发现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顶多再另觅人选罢了,而你,就当继续晓阳的玩具吧,直到他厌烦你那一天。”
“这对我来说似乎是一个不怎么公平的买卖?”
“一点也不。我提供你遮风避雨的地方,让你无须为了生计继续当扒手,我还提供你念书的机会,让你有跟其他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另外,假使你达到了我的要求,你不但可以拥有人人称羡的工作,我还提供你优渥的薪水。反之,就算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还是会提供给你其他的工作机会,不过这个工作当然是要看你的能力而定。”
“期限为何?”
“这就要看晓阳了,直到他认为他不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离开吧!”
不愧是商人,算得好好的。
路镇宇的提议固然使丁翼动心,但是他在乎的并不是什么光明的前途,他只在乎路晓阳。
路镇宇说的对,现在晓阳不可能会让自己离开,而他也担心万一自己不告而别,晓阳会不会又病发?
既然自己也想跟晓阳继续相处下去,路镇宇的提议刚好给了自己这个机会。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他就不用回到那个冶血无情的环境之中挣扎,他也无须担心路晓阳长大之后是否会瞧不起他。
一个能让他和他的小太阳平起平坐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他绝对要通过路镇宇的考验,因为他要留下来,但是他决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一个无能的窝囊废,他绝对要成为晓阳的助手而非玩具。
至于晓阳会需要他多久,那就再说吧……
“好,我答应你。”
“很好,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路镇宇站起身伸出手。
丁翼无言地回握住路镇宇的手。
就这样,丁翼把自己的未来卖给了路家,同时也把自己推向无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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