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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日子每天就这么过着,我是个不会藏事的人,喜怒哀乐都在脸上,觉得一个人的日子突然变得孤独了,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一个有点象他的,忍不住要想起他。走在街上,听见收荒匠的吆喝声,又忍不住想起他。回家的路上,路过张老五的小饭馆,还是忍不住想起他。师娘看出了我的反常。她也知道我的脾气,不想说的时候,谁也问不出来。其他人还以为我在装酷,就都各干各的事情,没人特别搭理心情落默的我。
文武还是离开了,疲惫的离开了。
早晨看见他桃着前不久我给他买的新箩篼出去了,像前几天一样,没和我说话。我坐在师傅的门口,等了整整半天,都没见他回来,中午的天空被黑压压的乌云罩着,感觉天是要垮了下来了。
回家吃过午饭,假寐了一个小时,看看时间,该上班了,出了门,以为是晚上了,看看天,乌云越聚越厚了。
我到的时候,他们刚吃过饭,师娘正在收拾饭桌。
“文武中午回来没有?”我装着若无其事的问。
“你刚走,他就空着手回来了,没吭声,骑着车就走了。”师娘边收碗边说:“咿,他今天没挑箩篼回来。”
我脑袋一阵发懵……走了,他终归还是走了。
我可怜的爱情,刚生下来就已经死了。而我的悲哀在于我明明知道这点却没有能力去改变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就用什么“飞蛾扑火”,“夸父追日”,“义无返顾”来安慰自己,而大多数的时候我也知道自己只配的上一个字——贱!
顷刻间,上空滚滚乌云积压翻腾,闷雷隆隆咆哮,豆大雨点连成无数条粗线,似发泄悲怆般狠狠砸向地面。笼罩天际的阴云久久没有散去,豆大的雨点继续用力砸向地面,仿佛要把人间的哀怨冲洗干净。
我在原地像推磨的黄牛一样不停的转着圈,喃喃地念叨:“好大的雨,好大的雨,早晓得就不下来了。”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师娘说:
“师娘,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我回去了。”还没等师娘答话,我一头冲进了雨中。
“等等……你拿把伞……”师娘在我身后大声喊着。
我头也没回,奔跑着,摆摆手,没有说话,我怕师娘发现我在痛哭。
我必须要去找他,附近的废品收购站老板大斌几乎都熟悉,我就不信他能走多远,即使走远了,内江就三百多家收购站,我就挨个的找,今天找不完,还有明天……我疯了,彻底的疯了。
“老板,今天文武来过没有?”我抹着脸上的雨水到了第一家收购站。
老板用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浑身淌着水的我。
“没有,他很少时间过来。”语气有点不耐烦。
“老板,今天文武来过没有?”
第二家的老板理都没理我,直接摇了摇头,嘴巴嘟哝着,像是在骂神经病,我没听清楚。
“大姐……”第三家收购站就一个女人在:“文武今天来过没有?”我问她。
“哪个文武?不认识……”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出了戒备,她也许把我当成派出所来查案子的便衣了。
接连跑了几家,都是这样的结果,时间就像脚下溏得能淹没我小腿的积水一样流逝着。
瓢泼的大雨停止了强有力的攻势,但铅灰的天空却没有放晴,依旧浓云滚滚,阴霾无光。阴云把平日晴朗的傍晚遮得提前进入了夜晚,街边滩滩未干的水迹,倒映著失魂落魄的我。
围着城西片区疯跑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到了离师傅不远的西门桥下,路过胡老六的收购站,见四周没有人路过,我脱下还在流水的上衣拧干了擦着同样流着水的头,顿时,整个人僵着了,因为我不经意的一瞟,赫然看见那挑我亲手买来送给文武的箩篼大摇大摆的立在胡老六的屋中间。我像智残儿一样地笑了。
就在刚才,到了门口,我都没有打算进去问胡老六。
记得有一次我和文武在街上偶然碰见姓胡的这位老板,文武给我介绍了他:为人很耿直,就是脑子有点进水,思维方式跟常人不太一样,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六月的天气,一风,他就会穿毛衣……加之他老婆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遇见收荒匠稍微和他计较一点,哪怕是开开玩笑,她都会毫不留情面的说:“你卖得着就卖,卖不着以后就不来了就是……”
文武居然来了这里,我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是他不愿意放弃自己混熟了的这片市场吧……
一阵风从这座位于市中区的旱桥桥洞的方向猛吹过来,我打了一个寒战,胡乱的穿上衣服,飞快地跑回家里,把自己脱得精光,砰的一声倒在沙发上,像死了一样,没有了任何的思维。
我就这样呆呆地躺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如一根“魔术蛋”里的火线,从脑子深处烧上来,一路漫延下去,整个人慢慢地象是半浮在空中,无着无落地,只想睡去。身上的痛,心里的无可述说的情绪,通通被病里的那一份昏沉激上来,我开始唔唔地发出象是哭泣的声音,过一会儿,声音没了,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急而汹涌。
我摸索着起来吃了一颗“康泰克”,睡到半夜,清醒了些。摸摸头,好象退了烧,还是昏沉,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跳痛的感觉了,只是浑身发软,手与腿似有千斤重,朦胧只想睡,眼皮却象砂纸似地磨得生痛。
我拿起遥控器,看了几分钟的电视,大多的频道节目都已经结束,该上演的戏都已经散场。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一夜就这样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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