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盛装舞步》诡丽八尺ˇ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ˇ一个月后，柳擎因健康原因正式离职。甫记没了柳擎，让万迎寂寞得很，人生总需要一个实力相当的人与自己抗衡，否则就没了上升的动力。遥想当年，柳擎初入甫记，运筹商场，刀锋般的锐气让人不敢逼视；两年来，纪恒与甫记之间不择手段，感情磨淡了，激赏却有增无减。

    人生本就如棋，只有棋逢对手，才能下出传世名局；人生太也寂寞，非要志同道合，才能搀扶着走下去。2004年1月，见证柳擎离职的消息后，万迎只觉得人生真他妈的寂寞！工作寂寞，生活寂寞，做爱也寂寞……于是，那之后的每个夜晚，和孟柯做完之后，他总会疯了一样地在阳台上抽烟，凝视着窗外的雪色，思念着那个曾经是他对手、也是他爱人的男子……

    这个冬季冰冷刺骨，北风凛冽如刀。万迎坐在纪恒大厦的总经理办公室，慨叹着他和柳擎就要游离于彼此的圈外了。那个清雅的男子，在这个冷涩的黄昏想些什么？是否也像他这样慨叹着，并在心里感到一丝寂寞呢？

    拨通了那个有些陌生的号码，无人接听，按奈不住心中的迫切，多方了解到他已经出院，于是从燕莎开车到西直门的柳宅，准备赌一下运气。

    开门的是位老先生，料想是管家，“柳先生身体欠佳，恕难见客。”

    “告诉他，我是万迎，带着一肚子的寂寞和两年多的相思。”

    管家愣了愣，回房，一会，大门开了，到客厅时，柳擎已然下楼，比上次见他气色好了些。

    “一肚子的寂寞？”柳擎见面就道，“万迎你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酸了？”

    “我想你，真的，”万迎上前紧紧抱住他，叹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想你。”

    “你离开了甫记，我好寂寞，再也听不到别人谈论你，在报纸上也看不到你的消息，我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有你这个人存在，你是不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万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这才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怨你，我本就是因为这些才爱上你的。”

    强烈的压迫感令人无法呼吸，柳擎挣脱他的拥抱，点醒他，“对手？新任的刘元强也不容忽视。”

    “但是你不一样。”

    微微叹了口气，柳擎道，“吃饭了么？我可以为你亲自下厨。”

    上了楼，柳擎房里有一个不小的厨房，当他系上围裙下厨时，万迎就坐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柳擎对文学是很感兴趣的，靠阳台的巨型书架上摆满了拜伦、雪莱、叶赛宁、海子的诗集，胡适、梁实秋、林语堂、王小波的各类文集，还有些经济学类的著作，从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到约翰凯恩斯的《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万迎大学念的是经济学专业。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国的经济学教育很匪夷所思：现代经济学观点遭到排挤，图书馆里的大部头都是经过删节的，全版的只能在外文书店看到。为淘一本书，至少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在京城各类书店里面转悠。在这里看见这些书，让万迎倍感亲切。

    发呆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很简单的两样菜，柳擎有些不好意思，“我做，只能这些，还是应该让你尝一下付师傅的厨艺。”

    接着笑笑，“我吃过了，你慢慢吃。”

    吃饭的时候，柳擎就坐在万迎对面，他比以前瘦了些，苍白的肌肤下血管清晰可见，紫色的唇看上去生气全无，只那眼眸，还如以前那样凝定、明利、好看。真是美人也怕病来磨，当年君悦惊艳一瞥，柳擎白皙的肤色、水色的唇、颀长的身姿，只一笑，已然绝色。

    望着这样的柳擎，万迎心下酸涩不堪，伸出手来抚摸他瘦削的脸颊，瞥见腕上一片淤青，那是大量静脉注射的痕迹，不禁暗暗心痛。

    柳擎握起他的手，将它放到桌子上，道，“赶快吃饭，嫌我做的难吃么？”

    把柳擎的手反握住，万迎轻轻道，“擎，我爱你，”声音竟有些哽咽，“2年前在君悦，人人都说你漂亮，可是和那时比起来，我更爱你现在，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爱你。”

    窗子外有雪，屋顶上、庭院里都是雪，天边筛下的几缕阳光，将素裹的天地镀得庄严肃穆，如同即将沉入海底的金色圣殿。柳擎坐在阳台藤椅上，隐隐的北风从外面透来，用冰冷捻起他遍体的毛管，万迎给他披了条毛毯，那温存让人遥想当年。

    十年前的那个冬季，闻天的温柔将他带到天堂，也让他堕入地狱。那个冰冷的黄昏，他寂寞而急躁，爱捉弄人的劣质展露无疑，透过血色的记忆，一切都千疮百孔，唯有闻天的包容让他至今贪恋。

    “背负着杀人的恶名，这这辈子注定孤独……”闻天在梦中的诅咒，柳擎开始觉得很可笑。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生了小孩没屁眼也能做人工，心脏、肝脏、肾脏，只要有钱，移植起来皆有可能。

    没错，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因此，他才有权幸福。

    落日逐渐沉入了地平线，留给大地最后一抹暖色。万迎轻轻拥着他，温暖着他的冰冷，仿佛一生一世。鸦片般的温柔，柳擎已不想逃避，于是抬头，亲吻万迎的唇和耳根。

    “先生，能和我跳支舞吗？”

    跳什么舞并不重要，正如没有舞曲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个人在此刻相拥，一瞬即是永恒……

    整个世界，沉沦在暗夜的色诱里，柳擎有些出神地想着，就在城市不远的地方，又有一个人要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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