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和夏韩的话渐渐的多了起来，自从上次我和他说过那些话，他好像真的变了不少，我们在寝室里讨论一些事情的时候，他偶然的也会参与几下。我和小诺去上自修的时候，也一定会叫上他，他有点感激地看着我们。只是有时还是会长时间的沉默，每次我和小诺问他怎么啦，他都笑笑说没事儿。

    　　我看见我们三人的面前展开一片蓝色的天空，好像自己的家乡，在这宽阔的天空下，有着满山的杜鹃花和碧绿的田野，田野上全是金黄的麦子。我看见杜鹃花开的时候，不知名的鸟儿在山林里唱得正欢畅。

    　　周日的时候，我刚起来没多久，突然的接到了苏姗的电话。在此以前我给苏姗打了不下二十次电话，打她手机她总是直接按掉，打她寝室的电话，她室友每次说没人。我有时真恨不得直接做飞机过去找她，我不知道她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儿，难道她还在为以前的事情自责？

    　　她说，“楠，我真的想你。”

    　　我有点生气，“既然想我的话，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宁愿给小诺打，也不给我打，你到底想怎么做，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我很大声地对着电话和她叫，寝室里的人一下子被我吵醒了，我也不管了。

    　　她被我一说，却在那边小声抽泣了，“楠，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醒来，什么都不存在……”

    　　我的心顿时软了下去，心里也不好受，“苏姗，你妈的真的别乱想，你这样，让我在这里该怎么放心，”我很温柔又心痛的对她说。

    　　可我没有想到她下一句竟然说，“楠，我们分手吧，本来我就是对不起你，”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静，我听不出她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我说，“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我不在乎你以前的那些破事儿，”我把这几个字说得如同雷鸣一般，害怕她听不见似的。她沉默了一会，就把电话挂了。我一下子把电话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妈的。晓远很小心的问我怎么啦。我没有回答他，而是一个人走出了寝室。走到小诺宿舍的时候，我发觉后面跟着一个人，我知道那一定是夏韩，除了他不会是别人，我也不想回头，因为我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懦弱。

    　　我没有直接上去找小诺，而是在楼下给他打了个电话。小诺一听见我忧伤的语气，迫不及待的从楼上冲了下来。我看见他的脸红彤彤的，甚是可爱，我说，“走，陪我去喝酒，”然后回头又叫了夏韩。

    　　走过校园的时候，我蓦然的发现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大片大片的，在地上轻轻的晃动着。给这校园更加平添了一股诗意。风吹过的时候，树上金黄的树叶一片片的在晨光中闪动着，无限的美丽。

    　　我们直接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酒吧，小诺有点担心的说，“楠，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住嘴，别多问，陪我喝酒就是。”

    　　酒一下肚，我的心又开始堵得厉害，苏姗，你妈的为什么要这样，我从来没怪过你。我一整杯一整杯的喝着酒，到最后却完成的醉了。我看见眼前的灯光变得昏暗迷离，我看见夏韩和小诺的脸变得扭曲，如同妖艳的女子，让我讨厌，可我挥之不去。

    　　我听见小诺担心的言语，“楠，你真的不要喝了，你有什么事儿你就说，”说着要来拿我的酒杯。

    　　“你他妈的别管我，”我一用力，一个反手却把小诺推在了地上，他的嘴撞在桌子的角上，出血了。我和夏韩都莽了，我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小诺快速的用手擦了一下嘴角，害怕我看见，但他却依旧大声地说，“楠，你妈的别这样，像个疯子似的。”

    　　我那听得见小诺曾这样对我说过话，何况那时候真的早已醉了，心里很气，苏姗这样，你也这样，“你也给我滚吧，我也懒得见你，”我突然的说。

    　　小诺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呆呆在那里愣了好几秒。夏韩来劝我，他说，“萧楠，你疯了阿，别这样，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我迷迷糊糊的看见小诺的脸上落下了两串泪水，“楠，这可是你说的，楠……”他用带着哭腔的声调说，“好，楠，以后我再也不管你，都怪我自己活该……”说着他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走去，他的脚步很沉重，回头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泪水。

    　　这一刻我想对小诺说，小诺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却头痛的利害，我摇摇晃晃的想去拉他，却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寝室的。我只是在梦中感觉有人给我擦身体，很舒服，很柔软，就像以前小诺帮我一样。我翻了一个身，终于在这个大白天迷迷糊糊的睡去。在梦中我看见了苏姗，小诺，老鸭，老鼠，矮冬瓜……这些我高中的朋友，他们笑得一脸的灿烂阳光，我的心渐渐迷茫起来，我很舍不得他们，我想念他们。

    　　我一直睡到晚上十点才醒来，只有夏韩一个人。他看见我醒来，忙去泡了一杯浓茶。我支撑着坐起来，整杯的喝下去。然后靠在床上点燃了一根烟，我把烟在夏韩面前晃了晃，问他抽不抽。

    　　他摇了摇头说，“要不要我去叫小诺，和他道个歉。”

    　　我一愣，没有回答。他于是也不再说些什么，坐在一边，我突然的觉得很尴尬。我想小诺不会生气地，以前也这样吵架，第二天他还是会笑笑的来找我和我说话。

    　　我把一根烟抽完，又想起苏姗的事情，我突然觉得很可笑，也罢，苏姗。既然你一直这样鄙视你自己，我也没有办法。我匆匆的起来洗脸刷牙，把头整整的埋在水里一分钟。这一分钟，我看见了一片清新的世界，在那里没有爱情，没有伤悲，亦没有痛苦。

    　　我走到走廊里给苏姗的寝室打去电话。响了很久，一个女孩子接了起来，她说，“苏姗正在洗衣服，我马上去叫她。”

    　　我恩了一声，把身体靠在墙上。有点木木的，大概过了一分钟，电话再次的被拿起了。我犹豫了一会很沉重的说，“好，苏姗，我们分手吧，我给你自由，这样你满意了。”

    　　她不说话，一直沉默着，好几分钟，最后什么也没说，而是把电话吧嗒一下挂了。那是1997年的秋天，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走回寝室，夏韩正有点担心的看着我。我停顿了一下说，“夏韩，我们再去喝酒吧。”他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我。我忙解释说，“只是去喝几下而已，不会喝醉的，放心。”

    　　听我这么一说，他笑了，“行儿。”

    　　两个人从寝室出来，伞也没带，我不愿意再去那家酒吧。于是去小超市买了好几罐听装啤酒，来到学校的凉亭。

    　　夏韩说，“萧楠，你是不是和你女朋友分手了。”

    　　我一愣说，“你怎么知道？”然后苦涩的笑了。

    　　“因为现在的你让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我又一愣，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以前夏韩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了，我说，“我们真的是同病相怜啊。”两个人都哈哈的笑了，可是笑到最后却发现各自的眼中湿湿的。

    　　结果我们俩还是违背了我的誓言，到最后喝醉了，两滩烂泥互相支撑着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寝室。

    　　小寒他们看见我们这样就笑呵呵的开玩笑说，“你俩去哪鬼混了，也不叫上哥们一起去喝酒，还是人吗？”

    　　我头都晕死了，那还有心情和他斗嘴，于是往床上一倒，第二次睡去。哎，喝了酒心情果然好点了。苏姗，也许我们真的该好好的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了。等你想通了，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第二天我和夏韩两个人都逃课了，是晓远在老师面前帮我们挡着的，我们却在寝室里睡大觉，直到下午才起来。

    　　那天小诺到晚上都还没来找我，我心里有点好笑。这家伙，还真是和我较上劲了，我也不去找他，看他能熬几天，这小家伙。

    　　起来后，我和夏韩两个人胡乱的吃了点东西，然后去自修。毕竟第一学期，我们还是蛮会装模作样的，夏韩说，“萧楠，你真的不去找小诺啊，那天可是你有错在先哦。”

    　　“没事儿，过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来找我的，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

    　　夏韩哈哈的干笑了几声，不再理我，而是拿起大学英语看了起来。我转过头去看他，他的脸真的有些英俊，嘴巴两旁微微的向上翘起来，有些性感。

    　　我发现那段时间和夏韩走的特别的近，早上起来他必定会叫我，我也是一样。然后一起去吃早饭，上课。有时候我早上起不来去的迟了，夏韩毕竟会帮我在他身边占位置。我于是偷偷的从后面溜进去，坐在他身边。两个人会相识一笑。我突然的觉得这时候的夏韩到有些像高中时候的小诺，那时我们也是这样两个人形影不离的。

    　　小诺果真是和我斗上了，我心里却高兴的不得了，我倒看他有什么本事。于是更加的不去找他，等着他来找我。

    　　自从那天和苏姗打了电话后，她也一次都没给我再打过电话。也许她真的是把我上次的话当真了。我知道，苏姗一定还在为以前的事情担心，那一直是她心头的一个结，从没打开过。高二那年，苏姗曾突然的消失半年，而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却满脸的憔悴，身体状况很差，对于她这次的出行无论我和小诺怎么问她，都决口不提。

    　　最主要的是，苏姗怀孕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她说。楠，我对不起你。然后大颗的泪珠从脸上滚落下来。那一瞬间，我心很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于是那段时间，人整整的消瘦了一大圈，我忍着气陪苏姗把小孩做掉。可我知道，我根本无法怪罪于她。特别是当她泪水涟涟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思绪都凝注，我抱着苏姗发抖的身体心痛啊。苏姗，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可是直到现在，她依然对那件事绝口不提。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苏姗再去说这些，心里有时候也很乱。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等到这学期结束了，到时候见到她了，我想一切问题就应该会迎刃而解的吧。有时候，我总自以为是的，我要的东西都永远的不会离开我，也许从小以来，路途通顺，从没遇到过坎坷，老妈一直宠着我的缘故，所以导致了我这样的想法。

    　　我依旧天天和夏韩粘在一起，寝室其他人都早已各自去找了女朋友，时常会带回寝室，让我和夏韩羡慕。我也在晚自习的时候，曾问过夏韩，“你为什么不再找一个女孩？”他每次总是一笑了之，不回答我。有时候，晚自习上到一半，我们会出去，沿着学校的河边一圈一圈的走，不说任何话。我居然的觉得有点幸福，这样的生活，和以前小诺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说到小诺，我才蓦然的发现小诺竟然一个月都没来我寝室一次，也没来找我。这下心里有些不舒服了。这家伙，竟然怄气这么厉害，看我不打死他才怪呢。

    　　晚上夏韩照例提前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然后拉着我去自修。路上下着雨，很大，我一向都懒得打伞，于是夏韩就搂着我共同撑着一把伞往自修教室走去。

    　　可是我没有想到，进去的时候，竟然看见了小诺。最主要的是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我愣在门口，因为我发现他比来上海的那会儿变瘦了，心里突然莫名的痛起来。我觉得其实我也够狠的，为此和小诺玩了一个月，这一月竟然丢下他一个人。不知道这家伙想我了没有。

    　　看着小诺身边的女孩子对小诺一幅小鸟依人的样子，我顿时玩兴大气。我把手放在嘴上对夏韩摇摇头，轻轻地走到小诺的背后。一下子搂着他哈哈大笑，“哦哦，臭小子，我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原来是丢下我，另找新欢了啊。”

    　　小诺转过头，愕然的看见了我和夏韩，除了惊讶以外，脸涨得通红，“楠，好久不见啊，”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

    　　果然还在生气啊，我心里有些不快，老子都主动和你说话了，还生气？于是在他身边坐下勾搭着他的肩膀说，“还在生上次的气？太不像男人了吧。”

    　　“生什么气啊，我可忘记了，再说我哪敢生你的气啊，”他说的酸溜溜的，一个劲地讽刺我，这小子，连这招都学会了。

    　　我心里越加的觉得开心，好久不见他，其实真的很想他。我搂得他更加的紧了，然后趴在他耳边说，“旁边的女孩子是你马子？”

    　　没想到由于我说的太重，被那女孩听见了。一下子小诺和他两个人都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不说话，那女孩子说，“杨诺，我先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聊，”然后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我一下子乐了，真的好久没有和小诺一起斗嘴了，于是忙说，“快快，说说，这是哪家的姑娘，被你勾引了，快介绍，不然做哥哥的可饶不了你。”

    　　“恩恩，小诺你可得从实招来，”夏韩也在一边应合着。

    　　小诺的脸更加的红了，简直像个红苹果，看着就可爱。“楠，对不起啊，上次的事……我……她……我……她叫蓝安，”说完很不好意思地在头上抓了一下。

    　　“蓝安，很好听的名字啊，你小子真的变厉害了，找了女朋友了，也不告诉我，也太不哥们了，今天你得请客吃饭……”正说这话的时候，那女孩进来了。我和夏韩忙闪到后面的一排坐下，心里呵呵的笑着。看着小俩口能做些什么。

    　　夏韩轻轻地拉拉我，趴在我耳边非常小声的说，“小诺的女朋友真的好漂亮呢，不过好成熟，感觉和小诺有点脱节啊。”

    　　“得，你还不如直接说妒忌好了，真是的，”我也轻轻的说，“小诺是我最好的兄弟，当然这样的女孩才能配得上我家的小诺了，”我自豪的又继续道，“要不哥们也替你找一个，咋样？”

    　　“我才不要，我可对女人么兴趣的说，”夏韩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得得，那哥们给你找一个帅哥，”我说着去摸他的脸，“要不以后代替小诺做我老婆就是儿，我这样的大帅哥，也不算亏待你吧，”我和他开着玩笑，心里呵呵的笑。

    　　“行啊，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十你做我的老婆，因为我可比你强壮啊。”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拍着前排小诺的背说，“死夏韩，我可不和你搞玻璃，你要玩找别人去，老子可不奉陪，”说完我呵呵的笑了出来。

    　　我没有想到小诺就真的这样找了个女朋友，看样子他又长大了不少。我看见自己的面前有一片美丽的天空，绿油油的草地，蝴蝶穿梭其中，还有百灵鸟的声音。可是我却突然的发现这片蓝色的天空下少了什么，我的心里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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