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我心里没有过多地迁怒于他,因为他给我的印象近乎完美,即使在完美倒塌的那一 刻,我的过激行为也是“恨铁不成钢”的表露,因为实在想不到,他竟是与我的身生父亲,于是我把所有的怒都转向了我的父亲,原因很简单: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是绝不容许和自己的 学生有什么出格行为的,何况是男性学生。因而也埋下了十年冷战的种子,我知道老头很是 希望我能与他重归于好,但他没料到我们几乎兵戎相见。十年来我恐怕没有再叫他一声爸爸, 因为我恨他。 我真的逃学了。整理好背包我想去一个有海的地方,惟有大海的博大才能容纳我内心的空虚。 我是朝圣去的,而不是观赏。此时,大海与我的魅力已不是日出或涌潮,而是怒涛骇浪与可 以洗掉委屈的蓝色之水。 十点整我洗完澡,带好日用品,其实好久没出远门了,我几乎不知该怎么去应付这么几天— —是几天吧,我想。待这阵风波平静些后,我还是应该回来。只是恐怕到时已物是人非了。 正当我出门的关头,老头先开门了,手中提着小袋早点。我颤了一下,在他还木讷地站在那 里之际,用平生最大力气挤了出去,等他追下来时,我已经挤上的士远去了。 我与老头就这样暂时分离了,至少我会感到快意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对他的挑衅,无论 他如何着急这是他的事。如果母亲恰好回来知道我不见了,她会急的。而我只盼母亲什么都 不需知道。 我并没有去海边,而是去了一位表姑家呆了两天。我骗她说学校放假几天,学习太紧张了, 所以来她这儿调节调节。表姑家我小时侯来过,给我的印象很好,表姑父是个善良正直的农 民,小表弟已经读初三了。幼时玩耍的草坪还在,不过现在被姑父辟为菜畦了。姑姑问到家 里情况,我支吾着说好。 还好吗?我是在逃避现实呀。天知道学校里会发生什么。我固执地认为这次老头肯定急坏了, 最好妈妈也略知道一点,好让他尝尝惩罚的滋味。 我偷偷给林子打个电话,我没告诉他我现在的情况,只听他说这几天班里乱套了,“你和丁 昕突然失踪了,害得学校快要报警了。”什么,丁昕也没有去学校,不会那么严重吧,我的 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第二天我告别了姑姑,回到了我所在的城市,既亲切又无奈。我直奔林子家,他去上自习了, 于是我到外面瞎逛,思绪全无。期间我去了三九医院,丁昕好象就在这里,因为文大夫是本 市很有名的医师。我到了1103房,并没有看到丁昕,天呐,到底怎么回事呀,我找到文医 师,说明来意,他惊讶地盯着我说了一句,“那是你父亲吗?” “怎么回事,医生。”我着急地问。 “昨天,‘你’父亲把他的儿子接出院了,我还当他是‘你’呢?” 我转身冲出医院,老头居然将丁昕认作“儿子”了,而置我这个亲生儿子不顾,刘文既呀刘 文既,你算得上我父亲吗? 迈着脚步沉沉地到了家门口,我没有勇气再向前迈一步了。我正想走开之际,“子建,”是老 头的声音,“这几天你跑到哪儿去了?把爸爸急坏了。你妈妈明天就要回来了,如果你发生 了什么,我怎么向她交代呀?”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向我扑来。 如果是平常我准会迎过去,痛痛快快地投入他宽厚的怀抱,并且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但这 次我没有,我闪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你的干儿子呢?怎么不去安慰他,你看他多可怜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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