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QQ,看见“墓园秋霜”天天留下的话语:“哥哥,在吗?”“哥哥,出差去了吗?”“哥哥,干嘛了,怎么不回话呢?”……我泪眼模糊。尽管与“墓园秋霜”只是网上交流,然而,内心的柔情却总能被深深拨动。因为忙着与“微笑”约会、聊天,我竟把“墓园秋霜”渐渐置于脑后,我为自己的背信弃义而感到无地自容。 我赶紧对“墓园秋霜”解释:“弟弟,我这几日出差去了,因为忙,没与你联系,原谅哈。”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我发给他一个落泪的动漫娃娃。 “墓园秋霜”很快回复,发给我一个红唇和一枝红玫瑰。 我和他,又继续着热闹的网恋。 不久,我参加中国博客网的征文比赛,写了篇同志题材短篇小说《帅哥的春节》,获得二等奖。我十分高兴,将此讯息告之“墓园秋霜”。他读了,也道不错,但有些疑惑,便问我:“帅哥与人做爱的细节,你是如何写得那样具体生动的啊?” 出于对他的信赖,我把自己二十多年前,在大陕北与艾乡地的交往,向他讲了。 他道:“你背井离乡,独自在黄土高原的深山沟里,有那样的经历,是可以理解的。” 出于对他的忏悔和内疚,我把自己前些日子与“微笑”的交往,向他坦白了。 他愤怒道:“你的文章、谈吐,也还算不丑的,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我真心向他低头认罪:“我当时是一念之差,现在后悔莫及。” “才与人家聊几回,就自己送上门去让人搞,犯贱。” “弟弟,这话太重,我受不了。什么送上门去让人搞,我是在找永远爱人。”我道。 “他是你的永远爱人?” “不是。” “既然不是,为啥让他搞?” “别说搞啊搞的,俗气,这叫做爱,叫性接触。没有性接触,我咋知道他适合不适合我,能不能成为我的永远爱人?” “喂,你在与我交往呢,咋又上另一个男人的床?脚踏两只船,这是人干的事情么?” “因为相信你,才对你说心里话。我们只是网友,彼此没有任何承诺,你无权指责我,干涉我的私生活。” “你写的两千多首九行诗,是不是承诺?” 我顿时语塞。考虑一阵,心想自己得反守为攻,于是道:“你白天控制我的大脑,晚上控制你老婆的下身,你才是脚踏两只船!” “你整天诗啊词啊的,我以为在同性恋上你是处男呢。原来是这等货色。如此放纵情欲沾花惹草,说明你道德沦陷人格虫蛀了。” 我被“墓园秋霜”的话彻底激怒了,道:“先生,建议你用水泥彻底堵住自己清白的前列腺和海绵体里纯洁的动脉血管,当你的一辈子的同性恋处男!顺便堵住你高贵的喉咙,以免再血口喷人信口雌黄!886!”然后,毫不犹豫将他的QQ号删除了。 晚上回了家,匆匆做了晚饭,默默与女儿吃了,赶紧躲进房间,泪水像开闸的水狂泄出来。 失去“微笑”,我心里并没有太痛的感觉,短暂的寂寞后,竟像如释重负。说到底,肉体的刺激和融合,虽猛烈,虽消魂,如没有与心灵的融合同步进行,实在像昙花一现。男人的性兴奋曲线,本身就会很快抵达峰值,最大的幸福快乐只是瞬间,便迅速消失殆尽。所以,作为伴侣,尤其是同性伴侣,肉体的诱惑虽然大,但要想保持持久,要想驾驶爱情之舟远行,得用彼此心灵的东西作为帆和桨。 失去“墓园秋霜”,却心如刀绞。因为,虽然和他没有丝毫的肉体交融,但我们精神上的爱恋是那样如胶似漆,我们心灵的交融,是那样鱼水难分。没有“微笑”,根本无大碍,我藉自己的手,一样可以体会性的美妙。可没有“墓园秋霜”,却天昏地暗了,我不能将手伸进头骨,去抚慰脑神经的。 万般无奈中,只好守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以诗以词浇愁: 「 五律 「 日暮锦江远, 登楼独倚栏。 影花本应怜, 鱼水怎相残。 劳北叹南燕, 情梦何日圆。 浓愁溪涧满, 苦泪泣苍天。 「 苦梦频惊(钗头凤) 「 愁云广, 寒风荡。 蕊残香逸南河怅…… 霜寒洌, 冰封夜, 压折枝叶, 泪光摇曳。 孽!孽!孽! 「 心一样, 情不忘, 半杯苦酒相思长(zhaˇng)。 音尘灭, 终凝噎。 墨香虽在, 文章难写。 嗫!嗫!嗫! 「 女儿见我情绪低落,便尽量挤出时间帮着做家务,找些话来安慰我。 宏亦许久没有来电话了,也不知他最近情形如何。 我希望能静下心来写《成都之恋三部曲》。前些日子将它重新改了,用章回体的形式来写。于是将故事情节重新梳理,构思每一回的题目。第五十二回欲写读研究生的童一天出席同学的婚礼,见新人举杯尽饮交杯酒,眼热热得不行,植墨煌在同学为自己的孩子办的满月席上感慨万千,于是取名叫“绻绻心眼热交杯酒,槃槃志感叹满月席”。想着写着,不禁落下泪来。童一天和植墨煌的心境,与我同出一辙。此时亦不认为他俩只是我的小说里虚构的人物,而是与我共同经历心灵煎熬的活生生人。 因为熬夜,落泪,又不停擦拭,眼睛肿得像核桃。一个四十多的男人印着黑眼圈,旁边的直人们看了,只能断言这男人是放荡形骇纵欲过度的缘故,哪里能想到是因失恋和写作导致的。 这样想着,吓了一跳。只好放下写作,上网聊天散心,轻松轻松。 登陆QQ,“墓园秋霜”一直在加我。电脑下方角落里的小喇叭,一直固执地闪烁着,像一束温馨的火苗,像一枚含情的泪花。一切的怨气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我只想快快在QQ里,与“墓园秋霜”碰面。我接受了他的申请,打开了与他聊天的窗口。 “墓园秋霜”道:“哥哥,原谅我的错,我不该那样指责你的。” 我道:“弟弟,该请求原谅的人是我,我不该背叛你的。” “哥哥,你这么说让我很内疚和羞愧,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毕竟,我是一个已婚男人,我不能给哥哥希望的那种生活方式。” “墓园秋霜”的话,让我的心非常疼痛。半晌说不出话来。 “哥哥,原谅我,好么?”见我不说话,“墓园秋霜”乞求道。“你知道,爱情是自私的,不能与人分享的。我当时真的气糊涂了。” “墓园秋霜”承认了他在爱恋着我,他不想与人分享我的情感和肉体。这令我十分欣慰和感动。我道:“弟弟,哥哥永远不会记恨你的。只是想要告诉你,哥哥不是那种水性扬花的人。自从八四年考上研究生离开陕北,二十多年过去了,‘微笑’是我接触的第二个男人,而且只有几夜光景,就悬崖勒马了。实在讲,我不是纵欲者,我是禁欲者啊。” “是的,哥哥是个恪守操守的人。” “弟弟,你夜里毕竟有老婆陪着,哥哥是一个人独自熬着啊。”我道。隔了很久,“墓园秋霜”没有回话,我发过去一个问号。 “墓园秋霜”道:“几十年的婚姻,夫妻生活对我而言,犹如千万次地将我投入炼狱,投入油埚,可是,我却不能像哥哥一样洒脱地离异,得漫无天日熬着。” 我惊讶万分,竟不知道如何提问亦不知道该问什么了,茫然中发给“墓园秋霜”一个“?” “哥哥,你难道忘了么,弟弟也是Gay啊。夫妻生活在感觉上,让我痛苦不堪,尤其在味觉和嗅觉上……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 可怜的“墓园秋霜”,你怎么可以这样忍耐着过了几十年啊? “弟弟,你别解释了,哥哥知道的,结婚离婚三次半,男女之间的事情,我知道的。” 当两个人沉浸在情爱中时,可以彼此尽情热吻对方的任何部位。我的前三位妻子和第四位准备结婚的准妻子,都是知识女性,都才貌双全,都是爱我的,在性上,时常是主动的。可妻子愈是热吻着我的敏感部位,我愈是胆战心惊,因为妻子这样付出,是希望有同样的回报。而我却是永远做不到的,女性的敏感部位,对直人来讲也许像美味佳肴,不然怎会有“秀色可餐”一说?可是对我的视觉、嗅觉和味觉而言,是断然接受不了的,无论她在就寝前,是多么用心地清洗甚至抹上香水,第三位妻子,是从事美术教育工作的,她更是浪漫得出奇,竟涂上红如猪血的唇膏,仿佛原本长在脸上的嘴唇,挪动到了腿间,我“啊”地鬼哭狼嚎从床上跌落在地上,吓得差点面瘫,几乎半死。 我不想再继续这样沉重尴尬的话题,便安慰开他道:“弟弟,其实,只要不影响你的事业和家庭,你是可以找Bf相爱的。” “是的。但我的第一次,一定要给我所爱的人。” “墓园秋霜”如此看重同性爱情,让我感动,便赞同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在异性恋中糟蹋了自己的处男身体,我一定要在同性恋中坚守自己的贞洁。我的‘初夜’,一定要给值得我永远用心去爱的男人,我会耐心寻觅等待,哪怕用一万年。” 一个快五十岁的半老头儿,竟像情窦初开浪漫而忠贞的少年,让人感动得落泪,让人感动得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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