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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王霞的呆坐在车里,她的心从韦峰下楼出门开始,就一直悬着,直到他走进了那个看起来充满着异样气息的酒吧。 然后,她就透过酒巴落地的玻璃,看到了韦峰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说笑,她自言自语地说:“不会的,他的品味不会这样差的。” 伴娘温和地提醒了她一句:“你看看,那个女人,没胸的。” 王霞一下子惊觉起来,那个女人果然胸前扁平,甚至还有喉结。她的心一凉。 她拉着伴娘要走,伴娘笑笑地看着她:“大姐啊,你都看到一半儿了,离真相就差一步之遥,怎么又要缩回去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啊。” 王霞犹豫着,又坐了下来。 直到最后看见韦峰扶着小齐出来,上了出租,然后回家,伴娘一直压着车速,跟着他们,接下的事情令王霞的心彻底地冷透了,嘴里来回倒的只有一句话: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她木头一样地坐着,眼睛死鱼般地盯着那个熟悉的窗户,过了好久,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疲惫地倒在车座上。 今夜,她失眠了,闭上眼,迷迷糊糊就看到韦峰赤身裸体地搂着一个男孩儿,发出放肆的呻吟,她尖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伴娘走进屋,默默地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王霞眼睛发直,手心冰凉地握着她的手:“我是不是在作梦,是不是,是不是?” 伴娘无言地看着她,心里突然恨自己多事。 王霞突然站起来,嘴里自言自语着:“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不行,我得给他打个电话,对,打电话!”她一把抓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王霞在楼下发呆的时候,韦峰正忘情。 在那张大床上,小齐的表现分外地狂野,令韦峰几乎招架不住。 两人翻江倒海,来去回覆,最后一起倒在床上。 小齐困顿地躺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去。韦峰珍惜地把他紧紧地贴在胸前,看着他清秀的轮廓,温柔地吻遍了他的脸,他的脖子和他的肩,嘴里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子:“小齐,小齐,小齐——”突然间,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 分手时的情景,像过电影似地在眼前来回。 那天,很冷,风吹得更紧,雨下得正骤,云压得好低,天暗得很快,小齐灰白的衣服在初秋的风里来回,仿佛狂浪上飘零的一叶。 他的话像风一样地在耳边荡:“等你三年,你要我等你三年,我怕,我担心,我不知道三年以后会不会还爱着你!” “会的!三年里我们可以一直见面啊!” “我做不到,我这叫什么?” “那不见面,三年后,我一定来找你!” “万一我要爱上了别人怎么办?” 小齐的脸雪白,头发被风吹得盖住了半边脸,他摇头:“我做不到!三年,太长了,我做不到,咱们还是断了吧!!”他回头,走到了风雨里。 韦峰冲他喊:“你等我!!!小齐,你等我,好不好?!” 小齐还是没有回头,他一路走,一路低了头,没有回答。 韦峰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远,想追,心却凉得让他迈不动步,终于那一叶灰白消失在眼前,他坐在地上,放纵地哭起来。 第二天的婚礼上,新郎只会傻笑——他知道,结婚的好日子得笑,可是不知道,除了笑自己还能做什么。 只有喝酒,一杯一杯的往里灌,老韩看他喝得不像话,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听不见,因为只是一片风声雨声。 终于他醉得一塌糊涂。 新婚之夜,他在一滩烂泥般的状态中渡过。 那时还很俏丽的王霞,细心为他脱鞋,宽衣,然后打了盆水,替他擦脸,洗脚。十足贤慧的好媳妇。 直到婚后第三天,韦峰才真正与王霞有了一次床第之欢。 韦峰紧闭着嘴,想象着第一次与小齐在这里做爱的情景,努力地扮演着自己丈夫的角色,婚前的那次骄傲体验,早不知扔哪里去了。只是一闭眼,就想到小齐那陶醉,咬唇,深深承受的样子。 韦峰伸手抹去了眼角滑落的泪,看着怀里的小齐,无法久久不有入睡。这时,电话铃响了。 他悚然惊觉,生怕吵醒了小齐,他迅速拿起来,小声说:“喂!” “韦峰!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是王霞的声音,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声紧似一声。 “我在家呢,你怎么了,喂,喂,说话!” “嘀——”电话挂了。 韦峰狐疑地挂上了电话,这午夜的不速来电,在他心头上投下了一片阴影,看着那睡得正熟的小齐,他突然觉得心跳得厉害。 伴娘一把把王霞手里的电话抢下来,挂了:“你疯了!你现在打电话给他说什么?说你全都知道了?” 王霞像没
了支住似地跌坐在地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嚎啕大哭起来。 伴娘一咬牙:“电话里讲不明白,你最好能够和他当面说清楚。” 王霞丢了魂似地抬起头,看着伴娘,目光像是看着陌生人。
第二天,小齐被一缕照在脸上晨光唤醒,他吃力地睁开眼,眼前蒙胧地看见个人影:“嵩嵩,你怎么回来了?” 伸手去摸的时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高嵩。 韦峰有点生气地看着他:“连我都不认得了?” 小齐看清楚眼前的人后,惊慌地跳起来:“我在哪里?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你看看,这里是哪儿?” 小齐看着四周,突然觉得头一阵发晕,他闭上眼,狠狠地摇了摇头,然后睁开眼,这个三年前还经常出现在梦里的地方,映入眼帘。他脑子里一片黑,呻吟般地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 小齐惊觉地看着自己赤条精光的身子:“我,我怎么会是这样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韦峰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什么做了什么?你忘了?” 小齐的脸变得苍白,他裹着被子,跳下床,拿起衣裤就穿。 韦峰看着他,越发奇怪:“你没事吧!” 小齐一言不发,迅速穿好衣服后,盯着韦峰:“你昨天让我喝什么了?!” 韦峰更加不知所指了:“你不是一直在喝酒吗,然后你就叫我别结婚,然后就跟我回家了。你忘记了?” 小齐笔直地跌坐在地上:“完了,完了” 韦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摸着他的脸:“什么完了,你怎么了,小齐?!” 小齐猛地甩开他的手,看着他:“谁跟你说结婚的事儿了,你自作多情什么啊!” 韦峰不知所措:“我怎么了?!” “韦峰,我恨你!” 小齐怒气冲冲地就要往门外走。 韦峰让他骂得摸不着头脑,一把拉住他:“你到底怎么了?昨天,昨天,我们不是……” “不许你再提昨天!” 韦峰气急,一把将他拉过来:“那你说,我哪儿做错了?!说啊!” 小齐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是奋力地挣扎着。韦峰的手劲大,他根本挣脱不开。两人正纠缠着,门开了。 王霞带了一身的冷气,站在了卧室的门口。 床边那两个男的,一起呆住了。 然后,韦峰下意识地拿起一个枕头,挡住了下半身。 小齐挣脱了他的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你好卑鄙,好下流!” 绕过王霞,小齐飞也似地跑了。 韦峰脸上火辣辣的,呆呆地看着他跑出去,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视线,颓然地坐倒在地。 接下来的谈话,并没有出现大吵大闹,王霞出奇地冷静,只是看着丈夫,一句话也不说。 韦峰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小齐今天和昨天截然相反的态度令他深受打击,使得他已经无心去面对突然到来的王霞。 过了许久,王霞说话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是结婚前就这样,还是结婚以后?” 韦峰看着他,一言不发。 王霞看着他,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最小声的语气:“你跟我坦白说,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说什么?你不都看到了吗?” 王霞眼里泪光闪动:“这么说,这两年来你一直和我闹别扭就是因为那些,那些人了?” “……” 王霞的脸扭曲着,突然无声地哭了:“你对得起我吗?韦峰,你对得起我吗?” 韦峰坐在那,面无表情:“是,我对不起你。” 王霞看着他,突然站了起来,就往门外走。 韦峰突然惊醒,扑过去,一下子拉住了王霞的手:“王霞,你要去哪?” “去找你爸找你妈问清楚!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三年了,我得问清楚!” “王霞,我求求你,我答应你,我跟你离婚,我什么都不要,都给你,你要怎么样都行,我只求你一件事——” 王霞回头看着他。 “求你,别和我爸我妈说,他们年纪大了,我怕……” “笑话!你欺负了我三年,还要我帮你保密?” “我求你了!” “求我,那你怎么不跪下来求啊?” 韦峰看着她的眼睛,渐渐地低了头,腿一软,跪了下去:“好了,我跪了,我求你……” 王霞再也看不下去了,转过身,两手捂着脸,跑了出去,过道里传来她压抑的,伤心得让听者都心痛的哭声。 韦峰软软地坐在地上,王霞发现了这个秘密,令他心里一松,小齐离去的绝情,令他再无牵挂,他看着床上那零乱的被褥,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变得声音都变形了。 接下来的事,就办得非常之快了。 国庆节前的时候,韦峰和王霞去办了离婚手续。两个人都没告诉家里人,悄悄儿办的,像是合计着办件什么坏事儿似的。 王霞没提任何条件,也没要任何东西,只是要求离婚。 离婚那天,王霞穿了件大红套装,像办喜事儿似的,她喜庆孜孜地拿过蓝本的时候,还满面春风地和办事员说了声“谢谢”。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韦峰,他低头俯首地跟在她身后,胡子没刮,头发也乱着,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 办事员同情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小伙子……”然后是一幅一言难尽,话在话外的表情。 一起出来的路上,王霞恢复了常态,和韦峰并肩走着,两个人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那个小区的楼下。 王霞突然一笑:“我怎么,又回来了?好了,我也该走了。你上去吧。” 韦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叫了一声:“王霞。”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强笑了一下:“啥事儿?” “谢谢你,没和我爸我妈说。” “……没事。”她的声音变得有点颤抖。 “我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儿?” “你说吧。”王霞看着他,脸上表情复杂。 “你能不能在今年内,每周六都去看看我妈?当然了,不用每周都去,去了两三次后,你就可以说要出差,不用去了,这好象有点过份,不过——嗨,我这是昏了头了。” 王霞定定地看着他:“可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韦峰有点惊喜看着她。 接下来的二个月,王霞一直去看韦峰的父母,大多是单独去的,偶尔几次和韦峰一起去。 老妈像往常一样悄悄地问她:“身上怎么样啊?” 王霞笑笑地摇头,老妈就失望地叹口气。 最后一次去的时候,王霞说可能要出差了,不能再去,韦峰看着她,没说话。 老妈也看着她:“就不能不去?”当王霞肯定地表示非去不可后,老妈有点失望地放下了筷子。 出来的时候,韦峰和她并排走着,好久才说:“谢谢你了,王霞!” “你别谢我,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王霞对着韦峰的脸看了好久,轻轻地说:“不管你爱没爱过我,我一直还记着我们第一次去你那儿的时候,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希望你可以为我最后再做一次。” 韦峰呆呆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王霞住在了那个她曾经的家里。 第一次他们来这里的时候,韦峰送了她一把花,是满天星,王霞要求不高,有花就可以了。下午的时候,韦峰跑到花店,买了最大的一束玫瑰,红的,然后送给她。 王霞笑着接过来:“哇,好香。谢谢你!” 然后韦峰在厨房笨手笨脚地给王霞煮了一碗方便面。三年过去了,他煮面的水平一直没有提升。 王霞一口一口地吃着,没说话,热气升腾,她的眼睛有点湿。 接着,韦峰在屋里点起了许多香气四溢的蜡烛,王霞坐在那儿,看着他忙活的样子,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最后,是在烛光中,两个拥抱,接吻,然后投入地做爱。 韦峰竭尽全力地投入着,王霞含着泪,手在他背后挠出了一片片红。 做完后,心力俱疲的韦峰静静地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王霞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好久好久,似乎要把他的脸全印在自己的心里。 当她离开后锁那扇门的时候,泪水终于决了堤似地涌了出来,她跑到街上,冲着大街大喊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哭声,所有的泪都喊出来,流干净,而在心里翻来覆去,依然是那两个字: 韦峰韦峰韦峰韦峰韦峰韦峰韦峰韦峰……
十一
这年的冬天,雪下得分外地迟,直到十一月底,才飘飘洒洒地下了一场大雪。 那天的天空彤云如织,雪下得纷纷扬扬,许多小区大院里的人都欢呼着跑出来,仰天看着这场雪,笑着,跳着,像是过节一样。 韦峰和老韩夫妇,在他们家附近找了一家涮肉店,吃肉看雪。 老韩媳妇的肚子已经颇为壮观了,老韩不住地给她夹着夹那,十分殷情,韦峰看着,突然笑了起来:“嗬,真不错,真是个好老公啊。” “那是,那是。”老韩笑眯眯地。 他媳妇看着他:“你可真不谦虚!” “我当之无愧,为什么要谦虚!” 他媳妇笑了,嗔他一眼,不再说话。 韦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光游离到了窗外,那一片片纷落的雪花上。 老韩叫他一声:“怎么,你就真打算这么一直瞒下去?” “那怎么办?”韦峰目光有点空,“我妈一直想着抱孙子呢,我要跟他说我和王霞离了,她非拿擀面杖捶我不可。” “你啊——”老韩语含机锋地闭上了嘴。 他媳妇看着韦峰,对老韩说:“我吃好了,你先送我回家吧,回头你们哥俩再好好聊?” 老韩送她回去的路上,他媳妇狠狠地说:“你得好好骂骂他,在外面玩女人!这种男人最可恨了,要不跟你是发小,我今天能骂死他!” 老韩呵呵地笑着。 “还有,不许你跟他出去玩,不信,你试试!” 老韩忙点头称是。 雪下得愈发大了,韦峰一个人坐着,对着那冒着热气的锅,神情都有点恍惚。 老韩扑着身上的雪坐在他面:“得了,她回去了,咱们有什么话可以放开说了。” “你帮我件事怎么样?”韦峰看着他。 “什么事?” “你现在给小齐打个电话,看看他现在怎么样?” “你有病啊!怎么样?正跟他的朋友一块呗。” “你帮不帮啊?” 老韩看着他,摇摇头,拿起了手机:“他电话是多少?” 电话通了,老韩摆手示意。 韦峰不说话,只是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空响,一声又一声,没有人接,最后转成忙音。老韩放下电话,耸肩,摊手。 韦峰哦了一声,脸上一片失望与忧心。 “你小子到底还是想跟他好?你跟王霞离婚就是为了这个吧?” 微笑,不置可否。 “让我怎么说你啊!”老韩夹了一片烫熟的火腿,狠狠地塞进嘴。 两人正呆坐着的时候,韦峰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韦峰,是你吗?”声音有点熟,却听不出来是谁。 “是我,你是?” “我是高嵩。” 韦峰的心重重地一个起落:“什么事?” “我问你,这星期你见到小齐了吗?” 韦峰的心陡地提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点颤抖:“怎么了,小齐他怎么了?” 老韩正在对付汤里的金针菇,听他声音不对,也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他不见了,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 韦峰站了起来:“他出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见过他,这星期?” 不知道为什么,韦峰很快地说出:“没有,我有两个月没见过他了”,有点像急于撇清自己似的。 高嵩在那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 小齐不见了! 这个消息让韦峰心跳如狂,隐约觉得这事似乎和自己有关。 他翻着手机记录,给香粉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香香少有地正经:“自那个Party以后,我们就很少见过小齐,打电话他也不怎么接,约他出来玩,他也不出来。两个月吧,见了不到三次面,上周末我们一起喝的酒,没有,他没喝,一滴都不沾,然后去蹦的,等我们蹦完出来的时候,就找不着他了。我们还以为他回家了,刚才我听高嵩说了,才知道,他一个多星期都没着家了。” 韦峰手抖得都快拿不住手机了。 “哎呀,刚刚高嵩还跟我要你的手机号呢,我想,小齐应该不会在你那儿的,你都结了婚的人了,呵呵,然后我听他说才知道,他也是二个多月没见小齐了,哎呀,小齐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好怕呀,喂,你怎么不说话啊?喂,喂——”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到地上。韦峰怔怔地看着老韩:“小齐失踪了!” 韦峰走进酒巴的时候,高嵩已经在那儿了,他脸色白得可怕,香粉坐在他身边,紧张得浑身不自在,看到韦峰,忙招手叫他过来。 白天的酒吧,基本上没人,安静得如一池死水。 高嵩定定地看着韦峰坐下,一句话了也不说。 香粉忙着给他倒水,小声地说:“你来了,先喝水吧。高嵩也刚来一会儿,他来得可难了,刚刚跟家里老娘干了一大仗,他妈要绑着他去见女朋友。他妈可真够狠的,为了逼他跟一个上司的女儿处朋友,把他锁在家,锁了半个月呢。” 韦峰吃惊地看着他。 高嵩白着脸:“上次你送小齐回家的时候,他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他只是一直嘀咕。” 高嵩看着他,眼珠子也不动一下。 “他一直说‘不要结婚,不要结婚’,我以为……原来,是你——” 高嵩突然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我就知道他就是为了这个!” 香粉看着他,小声地说:“你别这样啊,高嵩。” 韦峰一言不发,他的心又一次变得冰冷。 “我不应该告诉他的,我知道,他一直就怕会有这样的事!都怪我,都怪我!”高嵩脸近乎自虐地扭曲,他的手惨白,在浓密的黑发里痛苦地纠缠着。 韦峰的眼前又一次浮现出小齐的背景,那风里雨里,一步步越走越沉的背影。 香粉一把拉下高嵩的手:“别这样啊,一大老爷们儿,你这会儿把自己头发会揪没了也不管用啊,想想吧,小齐会去哪?” 似乎是身在山外的缘故,使得香粉今天分外地清醒,他俨然成了一个主事指挥的人,开始启发着两个平常看起来男子气十足的汉子,想着,那个令他们心痛的小齐,到底把自己藏在了哪里。 然后,他们开始挨个地给小齐三年前,三年后的朋友打着电话,猜测着他可能会去哪里。 结果一无所获。 他们又开始排着这几年在这个城市去过的地方,列出表来,想着他到底会在哪里。 一直忙到了晚上。 香粉看着两个精神萎靡的男人:“好了,明天开始,我和高嵩按这些地方一个个地去找,韦峰要上班,你就别跟着去了,我们随时电话联系吧。” 高嵩抬起头,看着他:“那今天晚上呢?” 香粉好笑地看着他:“现在天也黑了,怎么找?先找地儿吃饭然后回家洗澡睡觉。你呢,回自己家还是?” 高嵩摇着头:“不回去,我住小齐那儿。” 韦峰和香粉打着车,把高嵩送到了小齐家。上楼的时候,高嵩跑得像冲刺,香粉好心地叫:“你慢点走,小心脚下!” 开门的时候,三个人都有点气急,不约而同地都希望门开了,小齐就在屋里。 这个希望很快地破灭了。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由于久了没开窗的缘故,房间里的空气有点闷。 高嵩失神地坐在床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韦峰不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后就出来了。香粉忙着宽慰了高嵩几句,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也跑着出来了。 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哎呀,你能不能慢点啊?” 韦峰没心情理他,依旧走得飞快。 香粉一面跟一面说:“哎呀,你等等我,哎呀,你们男人怎么都走那么快啊!” 韦峰狂走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香粉一溜小跑,一个刹不住车,一头撞了上去,他半是扭捏:“哎呀,不好意思!” “我送你回去?” “啊?好啊。” 车上,香粉自顾自地说着一些话:“真想不到小齐会不见了,也想不到高嵩会那么紧张。你知道吗?上个月我听小齐和他打电话的时候,我以为他们可能要断了呢。哎呀,你说高嵩他家怎么那么狠啊,把个儿子锁家里头哪儿都不让去,小齐那几天也都联系不上,哎呀,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的?” 韦峰光听着,不说话,心跳似乎也慢了好些,仿佛冬眠一样。 “你知道吗?那天,就是那次Party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齐拿着手机,哭得伤心极了,还冲着电话说什么‘算了吧,别拗了,我们分手吧’,哎呀,当时我们都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后来听小齐说‘你结婚去吧,别跟你妈闹了’,我们才知道,原来是那样。” 把香粉送到了那个高档的小区门口,香粉在车上期待地看着韦峰:“不上去坐会儿吗?” 韦峰木头一样地坐着,摇摇头。 香粉失望地看着他。 回到家里,韦峰翻来覆去,睡不着,高嵩雪白的脸和小齐的背影在眼前晃悠,他不知道小齐那天从自己这儿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小齐这两个月的日子,等于把他三年前和自己一起熬的日子又过了一遍。想到小齐那白白的脸和含泪的眼,他心里一疼,低低地叫了一声:“小齐——”,泪水不知不觉地又出来了。 他知道,今天自己又要失眠了。 第二天,韦峰在上班的时候总是魂不守舍,他做错了好几件事,比如把要交老板的计划书交给了秘书去散发,跟下属说话时,居然失神地叫出“小齐”的名字。秘书看着他:“韦经理,你怎么了?” 是啊,韦峰问自己,你怎么了? 不知道,高嵩的话使他想起那天小齐的喃喃醉语,他突然悟透了小齐为什么会在第二天有如此激动的态度,突然觉得小齐那一巴掌打得入情入理。 他站起来,出神地看着窗外纷扬着的大雪,心里空一阵,满一阵,到了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空还是满。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香粉打来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失望得令韦峰身上发冷:“没有,都没有,小齐到底会去哪儿啊?” 韦峰把电话紧紧地贴在耳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突然,他耳边听到了一声嘶喊,然后是香粉惊惧地叫声:“高嵩,你怎么了,韦峰,快来,在小齐……”然后电话断了。 过了好一会儿,韦峰才反应过来,他一下子冲出办公室,把秘书吓得一愣一愣地。 等韦峰赶过来的时候,高嵩已经闹过一阵了,然后又出去了。 香粉看着他:“他跟疯了似的,开着车又出去了。” “你怎么不拉住他啊?下那么大雪?” “他那么大劲儿,我哪拉得动他啊。” 看着外面厚厚的一层雪,韦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拿出手机:“报案吧!” 香粉看着他,无奈地点点头。 报完案的时候,老韩打电话过来了,韦峰听他在那边热心地讲着,像是在听着一个素不关己的人讲着什么事。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失踪的啊?你说话啊,韦峰!” 韦峰想了想,简单地把高嵩和小齐的事说了两句。 老韩也是过来人,一下子反应到了:“你跟我说实话,你那天有没有和人家做过什么?” “你别问了,我好累!”韦峰不想再听他说话,只想把电话挂了。 “你先别挂电话,你啊,不如去你和小齐分手的地方看看,你想,他跟你是这样分的手,又因为这个原因,要跟他现在这个男朋友分手,他会怎么想……” 一语点醒梦中人,韦峰猛地一拍脑袋,拿起大皮,冲出门去。 香粉惊叫:“你要去哪儿?” “我,我去西山,你给高嵩打电话,让他马上过去!” 香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怎么了,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韦峰在西山上疯了似地狂跑,他记得,那天分手的时候,是在山背后的林子里,那里有一片桦林,秋天的时候,黄叶遍地,那是小齐最喜欢的风景。 西山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影,除了白雪,与黑乎乎的光树权,什么颜色都没有。韦峰跑得飞快,甚至滑倒在地上了也没在意。 山后,几百棵高大的桦木静静地立着,放眼看过去,只有一片平整如,哪有一个人影啊? 韦峰在林子里大叫着小齐的名字,不管声音叫得哑了,劈了。那声音重重地撞上山壁,又沉沉地返回来,发出一个低回的“齐齐齐——”的声音。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冷冷地照着雪地,照着雪地上的韦峰。 韦峰颓然地坐倒在地上,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都幻灭了,冷饿失望伤心一起涌上心,他抱着头大哭起来,那哭声从他的心里透出来,仿佛要带着他这三年来的思念、掩饰、痛苦、自责、后悔、怨恨,通通毫无保留地抛给这片寂寂无声的雪森。 正哭得伤心的时候,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双鞋站在了面前,他犹豫地抬起头:小齐!
十二(完结篇)
小齐穿着一件厚厚的大衣,像个棉球似站在韦峰面前:“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为什么哭?” 韦峰看着他,呆呆地,不知道是梦还是真。 “起来吧!别坐地上了,地上有雪,冷!”他抻出了手,韦峰握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是的,这是真的小齐,他手上一使劲,把他一把拉到了怀里,紧紧地抱住,不想放开。 小齐倒在他怀里,轻轻挣扎着。 终于,韦峰放开了他,瞪着他:“这一星期,你去哪儿了?!” “我哪儿都没有去,就是想一个人住着,冷静一下。” 小齐回过头来,指着林子外面:“我在那里租了一间农房,就在那儿住着。” 韦峰看着他手指的方向,那里隐约可以看到几丝光线透过来:“你怎么不接电话!你急死我们了!” “我把手机转到座机上了,放在家里了,所以你们找不着我。”他平静地说着。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没有原因,只是我决定了,不再缠着高嵩了,我想和他分手。” 韦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山脚边传来一阵刹车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了高嵩那嘶哑的叫喊:“小齐,小齐,你在哪里?!”远远地,出现了一道雪白明亮的手电光。 小齐的脸陡然变得苍白,他看着韦峰,突然拨腿就跑。 韦峰一把拉住了他:“你想急死他啊?!” 小齐看着他,用力地挣扎着,终于泪慢慢地溢出了眼眶,他的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眼前灯光晃动着,高嵩的身影兴奋,激动地跑过来:“小齐!” 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深深地埋进胸怀中,仿佛要将这个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小坏人,镶入自己的身体内,好使他不再离开似的:“小齐,你好狠心!我不是让你等我,给我时间吗?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跑了?没有你,我怎么和我妈扛啊?!” “不是我狠心,我是不想让你太难,跟我在一起,会很难的——” “我不管,反正我心里只有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找不到你,我会疯的!” 看着高嵩那张因为紧张焦急而变得憔悴枯槁的脸,听着他像心跳般狂冲急速的话,小齐的泪流满面。 韦峰看着他们,默默地走开,坐在一棵树下,可能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他突然觉得身上好冷。 回来的车,是韦峰开的,他在前面把着方向盘。高嵩拥着小齐,在后面静静地坐着。 从后视上看,高嵩靠在小齐的肩上,安静地睡着了,小齐看着他的眼神,分外的温柔,就像几年前,他看着韦峰时的眼神。雪厚路滑,他轻轻拿手托着他的头,整整托了一路。 韦峰看在眼里,没有任何感觉,只知道死死地把住方向盘,向着那越来越近,闪着繁星般灯火的城市慢慢地驶去。 当天,躺在床上,韦峰终于发烧了。他拖着沉重的身子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冰块,蒙在头上,然后躺在床上,身子忽上忽下。 这一病,只过了一星期才好。打开手机,发现一大堆的未接来电,四个香粉的,三个老韩的,三个是妈的,还有一个,是小齐的。 病好后的头一件事,韦峰就和老妈说了自己和王霞离婚的事,老两口张着大嘴,看着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按顺序是逼问原因,时间,韦峰一个字也没说,只说:“国庆前就办好。” 老爷子跺脚:“臭小子!”
老妈看着他,傻坐着,一动也不动。 韦峰坐在那里,低着头,既不说话也不动身。 一家三口,就这么呆坐了整整半天。 三个月后,就是开春的时候,韦峰正上班,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香粉的:“男人!是我!你姐!晚上有空吗?出来吃饭,小齐‘大松树’他们都在!” 韦峰笑推着不想去,香粉在电话那头大撒其娇:“不行不行,你非得来!” 出门的时候,一场春雪绵绵地下了起来。在出租车上,韦霞接到了王霞的一个电话,问了问最近的情况,然后似言又止。挂了电话后,韦峰冲着车窗外的雪片,发呆。 晚上的饭是在一个气氛非常不错的四川菜馆里吃的,韦峰进去的时候,小齐已经到了,香粉正指点着菜谱:“我们要的菜都不要太辣,那样对皮肤不好!啊,猛男!你来了!太好了!想死你了!” 看到韦峰进来,小齐冲他点点头,红衬衣翻了翻眼。 饭吃得很平静,韦峰问小齐:“高嵩的事怎么样了?” “哦,他妈拗不过他,不逼他结婚了。他一会儿就到。”小齐笑笑,说。 韦峰听了,点点头:“那好,那好。” 香粉看着韦峰:“亲爱的,你呢?” 四个人正吃着,高嵩跑了进来,香粉招着手:“快来,就等你了!” 高嵩也不说话,突然拉着小齐,跑了出去。 外面雪扬扬洒洒地落着,小齐嗔他:“那么冷,你拉我到外面来做什么?” 高嵩的脸上因为兴奋而通红,突然猛地抱住了他:“小齐,我都说了,我都说了。” “你说什么啊?” “我们的事,我都说了,和我爸我妈。” 意外的消息把小齐的眼睛与嘴巴同时撑大了,一时间竟想不到回答的话,他挣脱出来,有点发傻。 “以后我们可以不用躲躲闪闪的了,我妈说,她想见你。” “见我?”小齐有点发木,“你别骗我!” “没有,我没骗你,要不,现在我给我妈打电话,你和我妈说话?” “……”小齐没了话,眼睛里酸酸的,突然好想哭。 高嵩再次一把抱住了小齐:“好小齐,我们以后再不会分开了!” 在他怀抱中,小齐嘤嘤着哭出了声:“真的吗?你别骗我,你真的不是骗我的?” “真的,不骗你,你别怕,我爸我妈不会再逼我结婚了。” 两人哭得浑然忘我,全不顾路人的目光。 看着他们在雪地里抱着哭,韦峰木然,香粉扁了嘴,又是羡慕,又是自怜。 回到席上,气氛骤然一变,小齐的心情因为高嵩的来到而变得轻快,香粉扒着他的肩,嘀咕着:“‘大松树’真的和他妈说了?哎呀,那你见了他妈,叫什么啊?叫婆婆还是阿姨,要不叫伯母?” 吃完了饭,韦峰没和他们一块走,迈步就走了,香粉叫了他好几遍,他也没有回头。晃晃悠悠地走着,不知不觉,居然就走到了那个酒巴。 酒巴里,人不多,韦峰靠着吧台要了一瓶酒,一口气喝了半瓶。他想起来,那天,自己也是坐在这里的小齐喝酒,然后有了那样一个淋漓的夜晚。 突然有人在肩上拍了一记,回头一看,是红衬衣,他斜着眼:“怎么了?一个人在这喝酒?” 韦峰低了头,没理他。 红衬衣坐在他边上的椅子上:“怎么样?那天和小齐,呵呵,你小子真他妈运气,我本来是想自己享受的,结果,我种的树,让你小子得了个便宜大果子!” 韦峰头翁地一响,他看着红衬衣:“你说什么?” “装什么装啊,要不是我在小齐的酒里放了点那玩意儿,呵呵,你可别跟我说你跟他没做过啊。哈哈,告诉我,小齐在床上是不是很骚——” 他话没说话,脸上就着了一记,然后肚子上又着了一记,他就飞了出去。 韦峰的拳头硬得很,把他撂倒后,他又扑了过去,在他身上狠狠地踢了几脚,然后把一条死蛇似的红衬衣拎起来:“我说过的,你丫要是敢对小齐下手,我绝不放过你!” 红衬衣翻着白眼,嘴里鼻子里流出了血。 韦峰把他扔在地上:“快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红衬衣哼着,狠狠地看他一眼,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韦峰回过头,坐在吧台上,一气把剩下的酒都喝了个精光,重重地把酒顿在台子上:“再来十个!” 十二点的时候,韦峰喝得跌跌倒倒地出了门,由于下了雪,又下着细雨,出租呈分外地少,他摇晃着,穿过那条狭长的岔路,往环路上走。 他突然觉得一阵晕炫,跑到路边呕吐起来。正抹着嘴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七八个人,手上都拿着棍棒,领头的那个人,正是红衬衣。 韦峰看着红衬衣:“你丫想做什么?” 红衬衣一下缩到那几个人身后,突然怪叫了一声:“打死这丫挺的。”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 然后群狼斗只虎的打戏隆重上演。 韦峰撂倒几个后,终于寡不敌众,先是头上挨了一记,然后是背上又着了一棍,仆地倒在地上,红衬衣尖叫一声:“闪开你们!”然后,韦峰就他看到举着狼牙般尖锐的半拉儿瓶子扑过来:“我弄死你!” 然后,他听到“扑”的一声轻轻低沉的闷响,两个人一刹那间面对面地叠在了一起,红衬衫的脸和韦峰的脸只差着不过五公分。他感到肚子上一凉,一阵剧烈的痛感立刻传遍了全身,他眼前一黑,仰面倒了下去。 迷糊中,突然听到手机咿咿呀呀地响了,他伸出手,在身上摸索着。 红衬衣看着他,惊慌地叫道:“快跑。”一哄而作鸟兽散。 韦峰睡在雪水中,听着手机响,突然就觉得身子一轻,飘了起来。 黑,到处都是黑的。 韦峰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跌跌撞撞站。 突然老妈站在了面前:“小峰,你怎么办啊?都三十的人了,你要是不成个家,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放心得下啊?” 韦峰冲她笑着:“妈,我不结婚了,因为我是同性恋!” “什么?你胡说些什么?你要是敢和男人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我和你爸就死给你看!” 然后就见她拿了把刀,往自己的头上砍下去。 “妈!” 那刀下去后,老妈不见了,只见东东站在那儿,侧着脸,看着他:“我恨你!” “东东,东东,怎么是你?我好想你!”韦峰伸出手来,就想搂他。 东东突然哭了起来:“你都不爱我,为什么来找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快走吧。” 韦峰跑过去:“东东,东东——”突然脚下一空,他长呼一声,身子晃晃悠悠地飘坠直下! 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浑身痛得难受,想要起身,却起不来,他伸出手,无助地在空中挥动。 眼前突然出现了小齐。他惊喜地叫着:“小齐,帮我!” 小齐冷冷地看着他:“你骗了我,还迷奸我,居然想让我帮你?作梦!” 韦峰绝望地叫着:“小齐,帮我!” 小齐哈哈哈地笑起来,老韩突然又出现了,站在他身边:“我都说了,让你别玩儿了,你不听,看看,收场不了了吧!” 韦峰大张着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正急得浑身是汗的时候,王霞突然站在了面前,拿了把刀往手腕上抹,边抹边说:“韦峰,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他急得冲王霞挥手,只是说不出话,王霞一刀切开了手腕,血流得一地都是,越流越多。 王霞冲着他抬起了头,满脸是泪:“韦峰,韦峰,韦峰——” 一声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韦峰啊地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突然觉得肚子上一阵剧痛—— 眼前一亮,白晃晃的,鼻子里充满的全是药水的味道,这是医院,刚才的一切,原是一场大梦! 已经是他昏过去第三天的下午了。老妈坐在床边,看到儿子醒过来,惊喜地跳了起来:“医生医生,他醒了!” 傍晚的时候,老韩来了,拍拍他的脸:“你小子,终于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会?谁知道你得罪谁了,你被送过来的时候,肚子上插了个瓶子,流了好多血,要不是王霞,你小子早没命了。” 韦峰傻傻地听着,突然想起那天打架的事。 过了一个月,他的伤口开始愈合了,可以出院了。 出院的时候是老韩开车来接的,那位严肃而且严谨的女医生嘱咐道:“你伤的地方正好是腹腔,出院后必需保持仰卧,对了,你和你爱人最好分房睡,伤口拆线后,过半年才可以进行男上女下式体位的做爱方式。” 老韩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答应着:“是,是,是!” 在回家的车上,老韩唠叨个没完:“哎呀,你小子命大啊,你那个什么破O型血,正好血库里没有了,公安把你送来的时候,就看到你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一打,是王霞的,说完你的事,她二话没说就过来了。她也是O型,一下子给你输了五百CC。” 韦峰听着,没吱声。 “给你输完血,她又帮你把住院的钱先垫了,呵呵,我看她是真喜欢你,还照顾了你一整天,后来支持不住也晕过去了。” 韦峰啊了一声,看着老韩。 老韩冲他严肃地说:“忘了告诉你了,她怀孕了。” 半年后,正好是四年前两人办离婚手续的日子,王霞生了,是个儿子。 韦峰得讯后,飞快地赶到医院,看着那个小孩子,抱着不撒手。护士奇怪地看着他:“你是谁啊?” “我是孩子的爸爸。” 王霞在床上转过头来看着他,泪光盈盈。 又过了一年,那是结婚第五年,韦峰和王霞正在商场里闲逛着,王霞把孩子交给他:“你抱一下,我得去一下洗手间。” 韦峰抱着儿子,在首饰柜台前逗着儿子玩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过来:“你说,你送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你真的喜欢我吗?你不是结了婚的吧。不行,必需当面说,你喜欢我,快说!” 他猛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一个高高的身影边上,任性地扭着身子:“快说,你喜欢我!不然我不要!” 韦峰一下子呆了。 王霞回来了,抱过了儿子:“看什么呐,发什么傻呆?” 韦峰一笑:“哦,没有,我幻听呢。”他伸过手来,扶着妻子的腰,一步步汇入商场里的人来人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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