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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干掉了半盘子羊肉,把冻豆腐也丢火锅里闷着。
“北京老字号多吗?我看网上写的不少,很多都在这一片儿,但我就是找不到。”
唐哲问。
“的确没剩多少。但凡城市有点历史,多少都留个老字号,外面来人按图索骥往这里跑,图个新鲜呗。”
“那就是慕名而来喽。”
唐哲笑笑。笑容维持在嘴角,凝固住。他看到小饭馆的门口又进来俩人,其中的一位很眼熟。眼熟的这位瞧见唐哲,冲他点头示意。
“谁?你朋友?”
李子问。
“不是。是坐火车时的对床。”
唐哲继续跟羊肉奋战。
“真巧,看来老字号就是吸引人。”
“嗯,真巧。”
唐哲附和,目光不经意地盯住那桌。
5
李子没有追问唐哲如何跟那个人搭讪相视。旅途嘛,很多人都闲得无聊找话聊天。也有那种四处喧的主,逮住谁跟谁炫耀,最开始听得生厌,最后又觉得有趣——权作看猴戏了。不过显然他低估了唐哲和那个人之间的聊天深度。他和唐哲继续喝酒的时候,那人举着杯子过来了。
“那边是我一个朋友,也是搞计算机的,大家一起喝杯?”
他笑得很温和。
“怎么好打扰你们的私人聚会呢?”
唐哲不太想过去,毕竟找工作只是个托辞而已。但李子却很兴致勃勃地问那人是哪家公司的,一听说是某家银行技术部的,就不停用眼光暗示唐哲,表明这是个大好机会。
唐哲知道李子也在一家银行的技术部门上班,但不同的是李子做的是外包工种,也就是那种银行付给李子所在公司一笔钱,然后公司派李子过去维护设备什么的。所以李子的薪水并不算高。但如果李子不是外包,而直接属于银行,那薪水比接公司外包的工钱就不止多出一个等级,最起码得翻番。
李子的眼神示意唐哲要抓住机会,但炙热的目光却暴露了他自己的内心渴望。唐哲也不点破,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坐过去,四个人一同聊了起来。这时唐哲才知道火车上的同伴姓周,银行那人管他叫老周。
老周并不老,至多比自己大两三岁而已。
唐哲笑着跟对方碰杯,并不怎么说话。场面已经被李子这家伙反客为主了,他在试探了对方的专业领域后跟对方侃侃而谈。对方本以为老周介绍聊天的是个生瓜蛋子,一听是业内做过的人,聊得倒热络起来,没有一点应付场面的尴尬。
“其实那方面,小唐比我熟悉,他在原先的公司,主要做的就是那个。”
李子跟对方神侃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喧宾夺主了。不过想想唐哲不会怪自己,赶紧又把话题揽回主角身上。但这句话让唐哲的笑容一僵,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老周,发现老周正热火朝天地给那位银行的朋友夹菜,似乎没有听到李子的那句话。
想到在火车上跟老周说自己刚大学毕业,唐哲有些坐立难安,觉得那种状态下的谎言在今日场合揭穿,未免显得自己为人有些不坦荡。
李子不知道这些,他还在跟银行的人聊着,甚至互相交换了名片。银行的人也给了唐哲一张名片,不过看他似乎对业界话题不感兴趣,依然是把注意力放在李子身上。
“愣着干什么?来,吃点肉。这家的羊肉还挺新鲜。”
老周把羊肉放到唐哲面前,唐哲抬头看他,从他的眼中没看出什么不愉快。
没看出来任何不愉快,反而更叫人心中忐忑。
唐哲喜欢那种喜怒行于色的人,譬如李子那种。不管是受家里辖制还是在外面跟陌生人热络地聊天,甚至暴露点小小的野心,看在眼中都觉得很亲切。相反,有些人看上去觉得很和善,但仔细想想,会发现从来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
唐哲自认对人性观察不透彻,把握得更不到位,所以出于明哲保身的态度,他尽量避免跟那种人接近。
可很不幸,老周偏偏是这种人。两个人在旅途中一起聊天,夜半促膝谈了不知道哪门子的心,还在北京一家老字号小馆子碰面,甚至还拉到一桌喝酒。
心里有些不痛快,喝了酒倒好些了。脑子晕晕的,神志却十分清醒。唐哲闷头喝酒吃肉,强迫自己熬到了结账时分。
此时,李子已经跟银行的人聊过很多话题了,巧得是回家都还一个方向。抢先结了账,李子出门打车,要捎带银行的人一段路。唐哲和老周目送他们离开,都不忘挥挥手。
“北京的冬天也挺冷啊。”
老周整理了下大衣,把围巾顺手往脖子上一搭。
“嗯,没有东北冷,而且比那边干燥。”
唐哲被冷风吹了头,觉得太阳穴里面针扎似的疼。
“唐同学是东北土生土长的?”
老周终于揶揄了句,倒让唐哲笑了起来。毕竟有些话,能说出来,总别憋心里好。就算是半真半假的玩笑、取笑,也比装没法生过强。
“土生土长。”
唐哲回答,又补充道:“不过从前有大学毕业,也不算假话。”
“嗯,我从前也的确是搞环境的。”
老周言外之意明显。俩人看看对方,一起笑了起来。所有可能隐藏的不愉快都因为这点开诚布公而消失殆尽了。毕竟是没有利益关系的两个行业的两个陌生人,太多防范倒没劲了。唐哲索性也不瞒老周,干脆把自己辞职出来走走的想法说了出来。老周这才意识到,刚才为什么唐哲光让李子当主演,他自己在后面当幕布,敢情是真的不想找工作。
“那你现在住那里?打算在北京待多久?”
老周跟随话题问下去。
“前头的国际青年旅舍。待多久不一定,看游览情况吧。想在这边熬过了年,然后再去南边看看。瞧,就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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