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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古城旧事
作者:海军少校…  文章来源:我们的世界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31 14:38:03
  

 

第十五章

整个五月,林风都是在病房中度过的。

刘新在林风能下床的时候就回学校里上课去了,陆明基本上一周来一次,每次来了,都要帮助林风做一下腿部按摩。陆明的按摩做得很专业,林风问他是不是学过,陆明笑笑说:“当然了,在广州军体院的必修课。搞运动的,不会这个怎么行?”

武警医院离西安交大不算远,所以李辉只要没课,就到林风的病房看望他,而且每次都会带来好吃的。

五月的夜里,林风和李辉常常在病房外的小阳台上聊天。黑暗中,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总是聊到很晚很晚,直到李辉的老婆打电话来催他回家。李辉给林风讲《庄子》、《史记》和《汉书》这些古典名著上的故事。林风呢,则把他小时候的经历一点点讲给李辉听,简直有点像说自传。

有一次,李辉在讲《诗经》时,提到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林风问他:“老是什么概念?”

李辉顿了顿,说:“耋耄。”

林风问:“怎么解?”

他答道:“二十弱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古稀,七十为耋,八十为耄。”

林风笑着问他:“那你说等你是耄时,我就是耋哦?”

李辉意味深长地说:“希望那时,我们还能在一起!”

不知怎得,林风的心忽然痛了一下。

有时病房里没人,林风会突然抱住李辉的头,轻轻地吻一下他的脸,慌得李辉急忙推开林风,并会说:“要死,让人看见了不好!”

“怕什么?没人!”林风笑笑,又吻他一下。结果弄得他脸上满是肯德基的油水,慌得他急忙拿过毛巾来擦。

林风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洁白的病房中。

就这样,林风的病一天天好了起来,李辉陪着他一起到医院里面的小院子里散步,坐在长长的楼梯上看夕阳,他忽然感觉这是他从上军校近一年来最为轻松的一段日子,他甚至开玩笑地告诉李辉,他真想永远住在医院里。

在林风拆石膏的那一天,李辉带着林风,到老城里逛了一圈。

中午吃饭时,路过一家肯德基,李辉问林风:“吃吗?”

林风摇摇头,每次想吃汉堡时,他都只到麦当劳或德克士。李辉或同学问他为什么,他只是摇摇头,淡淡地笑笑。其实自从萧雨带他去那里吃过一次后,他就再也没有踏入肯德基一步。

于是他们到一家麦当劳。李辉要了很多东西,他看着他吃,而他自己却只喝一杯可乐。

“怎么?为什么不吃呢?”林风奇怪地问。

“不喜欢吃这东西。我喜欢吃中餐。”

“是吗?我在痛苦或是高兴时,就喜欢吃这东西。”林风拿起汉堡,大吃了一口,说。

他们一起从麦当劳出来后,在西大街溜达,李辉忽然拉了拉林风的衣服,说:“你吃那个吗?”

顺着李辉的目光,林风看到一家街头烧烤店,红红的烤鸡腿在烤箱里转来转去,林风摇摇头,说:“怪腻的,看着也不卫生。”

李辉兴冲冲地跑过去买了两个鸡腿,递给林风一个,说,“吃吧!看看比你的炸鸡腿怎么样!”

“就在街上吃吗?”林风问。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吗?”李辉已经开始啃起来。

林风把鸡腿放到嘴巴前,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他也大啃起来。

林风开始还有点矜持,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好意思吃,可三两口下了肚,只觉得满口肉香,苏嫩无比,他立即大嚼起来,也不顾周围有没有人了。

李辉拿着鸡腿,呆呆地看着他。

“干……吗……老看我?”林风边吃边说。

“哈哈!”他笑出声来:“你看你的样子,吃的满脸都是啦!”

这时,林风才感到脸上油腻腻的。

李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餐巾纸,林风正要伸手去接,李辉却推开了他的手,说:“我来。”

于是他慢慢地、轻轻地用手擦去林风脸上的油,边擦还边说:“你脸上的油太多了,你的皮肤很容易出油的。”

望着他专注的神情,林风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大街上人来人往,林风低声对李辉说:“快点嘛!有人看呢!”

“你放心,才没有人注意呢!现在的人,只要和自己无关,才不会去关心别人的事情呢!”

他帮他收拾完,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时间,看到有个卖冷饮的地摊。

“吃了鸡,现在渴了吧?”李辉问。

“恩,有点。”

李辉指着其中一杯白白的液体说:“老板,来两杯酒酿,冰冰得才好!”

“什么是酒酿?”林风问。

“笨,酒酿也不知道,就是米酒啦!”

“啊?大热天喝酒,不热吗?”


还没等他说完,酒酿已经递过来了。李辉递给林风一杯,说:“尝尝!”

林风看着杯中白色的酒酿,小声凑到李辉耳边,说:“有点像你的那玩意儿哦……嘿嘿”

李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一下,小声的说:“等回去让你喝个够!”

林风喝了一口,顿时觉得嘴里甜丝丝,凉冰冰得,心气一下凉爽下来,把暑气全都赶跑了。

“好喝吗?”

“恩,好喝好喝!”

那天,林风一口气喝掉四杯。直到李辉把他送到医院,他的嘴里还在不断的翻腾出酒酿的味道来。


第十六章

7月1号,住了近两个月医院的林风终于拆了石膏,安全出院了。那天早晨还不到六点钟,李辉就来到医院,帮林风把所有东西都打点好了才去上班。八点半,陆明和刘新一起到医院来接的林风。刘新看到林风安然地坐在床上,旁边是收拾好了的行李,很纳闷地问:“嘿,这么勤快?看来我是白来了。”

陆明笑笑说:“不白来,去办出院手续去。”

刘新吐吐舌头,转身走出病房。房间里只剩下陆明和林风两个人。

“陆教员,您还亲自来,太客气了。”林风说。

“都是我的安全意识不强,才让你住了两个月院。”陆明眨了眨他的小眼睛,说:“你的那位老表呢?”

“他?今天有课,上课呢。”

“哦,他很关心你啊。呵呵,你很幸运哦,在西安还有这么一位好表哥。”

林风猛抬起头,与陆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恰好相遇——这种眼神好熟悉,就像那天下午陆明送林风到医院时的眼神——他细细咀嚼着陆明的话,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陆明却把话锋一转:“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功课扔了这么长时间,你能全过吗?”

“小看人。”林风说:“不就是五门考试嘛。我这些天一直在坚持自学呢。”

“那就好,如果哪门过不了,千万提前告诉我,我帮你找找教员,毕竟我们都是教员,说个话还是比较容易的。”

“谢谢你,陆教员。”林风有点感动。

“没人的时候,就叫我陆哥吧。”陆明笑笑说:“谁让咱们是老乡呢,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恩。好的,陆哥。”林风轻轻地点点头,说。

“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兑现你手术前的诺言。”陆明笑着说。

林风这才记起刚住院时他和陆明开玩笑说请大餐的事,陆明竟然记得林风的每一句话。

中午,刘新、林风一起随陆明到他家中。进了门,林风满以为会看到陆明的媳妇,可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陆哥,嫂子呢?”林风奇怪地问。

“哈尔滨呢。”陆明笑笑说:“她说不习惯西安的天气,就没跟来。”

“不是吧,陆教员,那你不是两地分居嘛?”刘新说。

“是啊,那有什么。”陆明漫不经心地说:“习惯就好了。我们结婚三年,估计在一起的时间不会超过六个月。”

“哎,军人的奉献呀。”刘新感慨道:“谁嫁军人之前,必须得考虑清楚呀。”

“那……今天中午,谁做饭呢?”林风忧心忡忡地看着陆明。

“哈哈,当然是我了。”陆明大笑着说:“小看我,不相信东北男人的厨艺。”

刘新朝陆明眨眨眼睛,笑着说:“那我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哦。”说罢,刘新和林风一甩鞋,跑到沙发上舒服地坐下,打开电视机看了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陆明的声音在餐厅里响起:“吃饭了,两个懒家伙。”

林风和刘新兴冲冲的跑到餐厅,只见餐桌正中摆放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玉米炖排骨,周围依次是四个大盘的两个热菜、两个凉菜,青得青,红得红,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怎么样,东北的‘杀猪菜’,还算正宗吧。”陆明得意地说:“再开一瓶红酒,为林风同学的康复表示祝贺。”

刘新有点畏难地说:“也太实在了,这么多,我们三个人吃,肯定吃不完。”

“懂什么,俺们东北人就爱吃个‘实在’,哈哈。我看很正宗,就是不知道吃得正宗不正宗。”林风第一个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嚼了嚼,说:“恩,好,好吃!”

三个人团团围坐,刘新夹起一段生葱,拿着筷子看了半天,问:“这个,直接吃吗?”

林风笑着指着菜盘旁边的一碗酱说:“当然,蘸上这个酱来吃。”

刘新很是怀疑地蘸了一下酱,边蘸边说:“在南方,葱和蒜都是用来当佐料的,从来不会生地吃。”

“那是你们南方人穷讲究。”林风把一根黄瓜条放到嘴里,边嚼边说:“穷得没吃得的时候,你连草根也得吃呢!”

陆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这话倒不假。你们两个都是七十年代末出生的,记事起也没挨过什么饿,我可就不一样了。我记事的时候,还真记得吃过树叶草根呢。”

“东北那疙瘩那么富,还吃过树叶草根?”刘新不解道。

“计划经济时代,全国都一个样。”陆明笑着说。

“对了,陆教员,听说今年放暑假要留一批学员搞军训?”刘新又问。

“对。陕西省教委和团委要搞一批军事夏令营,全西安的军校都有任务,我们负责军训小学生。你们队留20个。”陆明顿了顿,说:“我也留下来,出任你们的总教头。”

“阿弥陀佛。”刘新忽然双手合一道:“菩萨保佑我千万不要留下来,否则就死在陆教员手里了。”

“你这个小鬼,就想偷懒回家。”陆明拿起筷子,敲了敲刘新的脑袋,而后又对林风说:“你呢?看你这伤腿,估计你们队长也得打发你回家。”

林风忽然想起萧雨,还有李辉,他说:“恩,我想留下来。”

第十七章

终于放暑假了。

林风的五名考试不仅全过了,而且还有三门优秀。这让陆明和刘新吃惊不小;不过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林风申请留下来军训竟然成功了。

军训小学生,强度倒不大,但小学生特别淘气,而且七月又是西安一年中最热的月份,一天下来,林风还是会累得腰酸腿疼。

送走第一批小学生,陆明请林风他们几个学员一起去喝酒。由于一周的军训确实很辛苦,加上第二天是周六,也没什么事,所以大家都放得很开,六个人喝了两瓶白酒后,又要了三桶扎啤。

那天林风感觉自己喝多了,大家都晃晃悠悠回宿舍,吐得吐,闹得闹,然后倒头就睡了,可林风却睡不着,他有个毛病,就是越喝多越兴奋,越兴奋越睡不着。

他忽然想起萧雨——这个负心人,他让他爱上了他,而他抛弃了他,他忽然想要让他知道他现在是多么幸福,想气气他!

可……他回来了吗?

林风晃晃悠悠走到电话厅,拨通了他的电话。

竟然是通的。

“喂,你好。哪位?”林风整整四个月没听到萧雨的声音,如今再听到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顿了几秒,林风才说:“是……是我,林风。”

“小风?是你!”萧雨的口气忽然温柔起来:“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

林风原本早已酝酿好的话,不知怎得,此时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还可以。”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三个字。

“哦。多注意身体。最近……好久没你消息了。”

林风忽然笑起来,说:“不——不是你——你说,不要——不要——联系了吗?我——我——怎么敢——敢再和你联系呢?”

“你喝酒了?”萧雨的口气忽然急促起来。

“我——我——喝不喝——和——和你——有——有什么关系?”

“别这样,好吗?”

“哦?什——么?对——了,老——哥,我——我还有个——有个问题,你当时怎么没——没和我做——做爱啊……”

“你真的醉了!”

“没——没有。”忽然,林风的眼泪流下来,“我想,我想,当初……为什么,你好狠心啊……呜呜……”

“好了,你别再说了,赶紧回宿舍睡觉,好吗?”

“不,不,我不想睡。我想出去走走。”林风哽咽着说:“我要去未央宫。”

“你——真的要这样吗?”萧雨慢慢地问。

“是的。”林风的心一阵绞痛,说:“我只是想看看,那里究竟有没有断袖的爱情。”

“半个小时后,在你们学校门口,等我。”说罢,萧雨就挂了电话。

林风感觉他的头特别疼,但他还是慢慢地向学校门口走去。

校门外,一片路灯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武警路。林风身着一件白T恤,一件蓝短裤,颤颤微微地扶着电线杆,慢慢地坐在路边,抱着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拍在林风的肩膀上,他慢慢抬起头,橘红色的灯光下,一张熟悉的脸庞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清晰起来:剑一般笔直而浓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有点深陷,直挺挺的鼻子,一张丰润的嘴唇,皮肤很白,没有一点皱纹……

“老哥……是你吗?”林风伸起一只胳膊,摸了摸萧雨的脸,喃喃地问。

“恩。”萧雨轻声地回答道。

“老哥!”林风猛然站起来,扑到萧雨怀中,泪如雨下。

“咱们上车,好吗?在你学校门口让熟人看到,对你不好。”萧雨的嘴唇贴在林风的耳边,呼出的气吹在他耳朵上,痒痒地,很舒服。

“恩。”他暗自想到,他总是在替他着想。

萧雨把他扶到那辆熟悉的红旗轿车中。

车子在黑暗中穿行,林风的手一直抓着萧雨的胳膊,生怕他跑掉似的。

车子停在未央区的汉长安城遗址边,这是他和他第一次亲密约会的地方。

萧雨的轮廓被窗外的月光镀上一层银色。

“你……瘦了。”萧雨摸了摸林风的脸。

“你也是。”林风死死地盯着萧雨的脸,一滴硕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你……哭了。”萧雨的声音有些哽咽。

黑暗中,二人无语。

猛得,萧雨一把搂住林风。

“不要放开我,不要放开我。”林风紧紧地抱住萧雨,说:“我怕,我怕这是梦。这样的梦,我这半年里做过太多太多次。每次睡觉前,我都祈祷,祈祷我可以做这样的梦,可我又怕做这样的梦,因为每次都要醒。每次在梦里,我都是这样紧紧地抱着你,紧紧的,不让你走。但你还是放开我了,还是走了。我拼命的喊,使劲的找,可怎么也找不到你……醒来,才知道是梦——我真怕现在又是在做梦,我怕梦醒来,你又不在了。”

“不是梦,是真的。”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吻着他的唇:“我回来了,不走了。”

“其实,我知道,我一直就知道,你喜欢我,对吗?”

……

“回答我。”

“……恩。”

“那么,为什么说那些狠心的话?”

“有些事,你现在不会明白。”萧雨放开林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或许,再过十年,甚至二十年,你才能明白。”

“我不要明白,我只要现在,你在我身边,永不离开。”林风一头扎进萧雨怀中,幸福地闭上眼睛。

夏日的夜,如此漫长。

第十八章

门开了。

女人穿着睡衣,脸上写满了愤怒。

“你还知道回来?”

“不回来,去哪?”

“萧雨,我告诉你,你必须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没什么好解释的。开车在外面逛了一圈。”萧雨淡淡地说。

“逛了一夜?”女人冷笑一声,气愤地说:“你当我是傻子?你吃饱了撑得在外面开着车逛一夜?”

“是,就是。”萧雨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不耐烦地说:“我心烦,想一个人静静。”

“那你为什么把手机关了?”

“我说了,我想静静。”

“放屁!”女人一把从萧雨口袋中掏出手机,忿忿道:“我倒要看看你昨天接的是哪个狐狸精的电话!”

“给我!”萧雨忙上前抢他的手机,女人死死攥住,藏在身后,她破口大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敢和我抢东西了?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萧雨顿时住了手,呆呆地望着女人——她的父亲是Y公司在西安的总经理。

女人得意地笑了,她打开萧雨的手机,肆意地翻看着。

萧雨蹲在一旁,痛苦地低下了头……

队长办公室,林风站在队长面前,一动也不动。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队长很严肃地问。

“我……我没去哪啊。就在学校。”

“在学校哪?”队长厉色问道:“别扯谎了!我们都挨个找遍了,也没找到你的影子!你还有没有点组织性和纪律性?这是在部队,不是在地方!”

“在……在……家属楼!”林风忽然想起陆明:“我,昨天去陆教员家里了。我们……我们是老乡。”

“是吗?”队长拿起电话,说:“我倒要问问。”

林风忐忑不安地看着队长,心中默默祈祷着,陆明可千万要聪明点啊。

“喂……是陆教员吗?……哦,你好,你好,我是李队长。……有这么个事情我和您核实一下,昨晚我们队的林风是在您那吗?……哦。是这样啊,知道了,知道了。……哦,麻烦你啊陆教员。”队长放下电话,面色由阴转晴:“下次去哪,注意和队里打个招呼。虽说放假了,但我们现在是在执行任务。”

林风一连答了好几个是,退出门去,而后长舒了口气。这个陆明,还满够意思。

下午军训,陆明将林风叫到一边。

“谢谢你,陆教员。”还没等陆明开口,林风就说了话。

陆明假装严肃地说:“别说好话给我听。老实交代,昨晚跑哪了?”

林风心想,总不能告诉他,他在一个男人的车上睡了一夜吧?他望着陆明,慢吞吞地说:“去我那个表哥那了。”

陆明眨了眨他那双小眼睛,笑着说:“是吗?你和你表哥的感情蛮深厚得嘛。”

林风不敢看陆明的目光,只是盯着他的上尉军衔,有点没底气地说:“恩,是啊,是啊。”

“票买了吗?”陆明见他的表情开始不自在了,反倒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了。

“还没有。”

“别买了,我帮你买算了。”陆明说:“反正我们也是同路。”

林风抬起头,看着陆明的目光——真诚,而深邃,犹如古城七月的阳光。

之后的军训,似乎过得很快。送走最后一批小学生后,陆明宣布给他们放半天的假。这时,林风才想起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看李辉了。

坐在去西安交大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这个城市熟悉的风景,林风忽然觉得有一种沧桑感。屈指一算,他来到这个城市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让他感觉自己都有些老了。可他才20岁啊,人在20岁的时候,应该是人生中最灿烂,最美丽的季节,而当他接触到同性恋这个圈子后,却明显得感觉到生命的精彩覆盖上一抹灰色的压抑。是的,他有爱不能表达,有情不能诉说,只能深深地把这些炽热的感情埋藏在心底,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他心爱的人萧雨,而他却又总躲着他。有时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正常,但什么又是正常呢?他曾经偷偷地看过研究这方面的书籍,科学界早已公认,同性恋不是病,而是人的基因天生决定的。那么,他何错之有?为什么不可以去大胆的追求爱呢?

车子到了交大,思绪从想象回到了现实。林风走近李辉的家,敲门,开门,李辉瘦瘦的脸满是喜悦,一脸幸福写在他的脸上,而林风却不由扪心自问——你爱他吗?

李辉把门关上,一把抱住林风,亲吻起来。

“我到底爱这个男人吗?”林风心里暗暗想道:“为什么我对他的感觉总是淡淡的,可以说就是没有什么感觉似的呢?他对我的好,甚至快赶上我老妈了。但我的心却始终没有一种激情。就如同做爱一样,仿佛是在满足他,而我连高潮甚至都不想达到,或是他根本没办法让我达到。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我不爱他?其实从刚开始认识他,我不就是为了报复萧雨的绝情吗?可终究我又得到了什么?难到说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那么李辉扮演的角色是什么?牺牲品吗?”

“你怎么了?”李辉放开林风,不解地问。

“我……没什么。”林风苦笑了一声,说:“可能是军训太累了吧。”

李辉紧紧抱住林风,忽然,林风感觉到他的肩头有一点湿——李辉流眼了。

“你怎么了?” 这次轮到林风发问了。

“没什么,没什么……”

“怎么?舍不得我走?我回家不到一个月不就又回来了吗?”林风笑着说。

“不是。我会等你的。小风,知道吗,在我看到你第一眼时,我就觉得你是我一直在找的人。和你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你了。再也不能离开你了。可我……”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声,不说了。

林风知道他想说他对林风的爱不确信,因为从认识到现在,林风也没有对他有过什么表白,于是林风说:“那就别说了。顺其自然,好吗?”

他抱着他更紧了……

第十九章
离开西安的那天,李辉一直送林风送到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列车在走,李辉也跟着车子走,直到车越开越快,林风才看到李辉背过头去——他肯定在哭。

“你的老表对你真是太好了。”陆明眨着他那双小眼睛,微笑地说。

“是,怎么,你嫉妒了?”林风转过头,直直地盯着陆明。

“是啊。”陆明叹了口气,说:“知道吗?我父亲死得早,在我三岁时就没了。我从小跟着母亲过日子,母亲为了我,经常会受别人的气。那个时候,我就特别希望如果有个哥哥来保护我们,该多好。呵呵,很天真,是吧?”

这是林风第一次看到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忧伤的渴望,他知道自己触动了陆明的伤处,他忙说:“我能理解。不过有个哥也不一定是好事啊。我家兄弟两个,我哥就经常欺负我呢,而且我妈老偏心,每次他欺负我反而老向着他。”

陆明阴郁地一笑,说:“你还有个哥欺负,有个妈管着。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一个人。”

林风一惊,不禁脱口而出:“你母亲……”等他意识到自己问过了,想收回时,已经晚了。

“对。”陆明点了点头,哽咽地说:“在我结婚的第一年,她得了癌,不到半年就去了。她那是操劳了一辈子,累得啊!”

陆明侧过脸,面向窗外。林风知道,他肯定流泪了。

“母亲下葬那天,我在她的坟前呆了整整一天,我忽然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亲人都没有了,是最孤独的一个人。”陆明慢慢地说:“同时我也发现,爱一个人,其实就是要让他永远感觉不到痛苦。”

“那嫂子一定很幸福,有你这样一个好丈夫。”

陆明苦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林风忽然发现,几乎世上所有的人都认为,男人从一出生,就应该做一辈子强者,而今天,才短短的十来分钟,他就目睹了两个男人的眼泪——谁说男人就没有伤心的时候?谁说男人就不能有流泪的时候?其实男人有时候也很脆弱,也需要关心,比起女人,男人承受的压力更大,更重——就像陆明,外表看来那么坚毅阳光的一个男子汉,今天不也露出他内心脆弱的那一面了吗?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林风勉强笑笑,说:“记得寒假时,我们也是坐这一辆火车回哈尔滨。”
“是啊。转眼,半年过去了。”陆明转过头来,他已经把泪擦干,依旧是一脸坚毅刚强的线条:“千万别告诉别人教员的这个秘密,只有你知道。呵呵。”

“当然了,陆哥。”林风灿烂地一笑,忽然又问他:“对了,问你一个关于爱情的问题。”

“恩?说吧。”陆明心想,看来这小子,是真把自己当好朋友了。

“你说,两个人,一个人很爱对方,而另一个人却对爱他的那个人没有感觉,心里想着另外一个人,该怎么办?”

陆明略微沉思了片刻,说:“那就放弃。”

“可那个人真的对他很好啊。”

“那就更应该选择把实话告诉他。否则,对两个人都不好。拖得越久,付出真爱的那个人就会受伤受得越深。”

“哦……”林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暑假很快过去了,林风来到学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东西放好去找李辉。重逢后的李辉显得特别激动,而林风却兴奋不起来。几欲开口的话,却终没有说出口,每当林风想说分手时,看到李辉那双真挚的眼睛,他就开始踌躇。

那次见面很别扭。李辉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 回学校不到两天,林辉收到了李辉的一封来信。他在信里这么写着:

“我最最亲爱的小风: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还是我最最亲爱的小风。

你的天真,你的帅气,你的可爱,都已经构筑了我生命里一片美好的空间。其实我不傻,这次你回来后,我看得出来,你变了。可这也不能怪你,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和我说过,这只是个报复行为,和爱情无关。然而我还是陷进这不真实的爱情中不能自拔了。

因为我是真的爱上了你。

我知道,我们之间对你是很不公平的。我年龄比你大,又有婚姻,很多时候不能完全支配自己的生活,而对于年轻的你,爱玩,爱新鲜事物,我却是沉闷的,忧郁的,我知道我也影响了你。其实在那次你病好了后在大街上吃东西时,我就觉得你其实是一个内心非常渴望新鲜、欢乐和激情的人,虽然你总是在装着成熟,而我却恰恰不能够给激情和快乐。

你知道在我送你走的那天,看到火车渐渐的离我而去,仿佛就如同你一样,慢慢地离我而去一样……我怕,我担心,我真的很害怕如果离开了你,我该怎么办?以前的我很自私的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永远和陪着我到老。可现在,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好愚蠢。

连结发夫妻都不可能厮守终身,何况是你我?

所以我想给你自由。如果你想离开我,我不会勉强。

永远爱的你辉。”

看着他的信,林风忽然想伤心地哭出来,可终究没有掉眼泪。

其实结局早就注定是分手。

林风立即给李辉回了一封信。

“辉:

在认识你的这些日子里,我真的好感谢你!

是你在我最需要安慰和爱的时候给了我温暖。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段美好而温馨的时光的。但是,我还是不得不告诉你,我们不能够再继续了,问题出在我身上。

我不爱你。真的。

从一开始,我就不爱你。而只是想报复,潜意识里想寻找一个安慰。后来你对我那么好,我感动了,也想试图改变自己,让自己可以爱上你,所以我选择了和你一起去延安,陪你渡过了三天。可慢慢的,我发现自己做不到。

原来爱情不是主观可以决定的。

所以我不想再欺骗下去了,因为这样对你不负责,对我也不负责。

我们分手吧。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你曾经的恋人,林风”

十一月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林风亲手将这封信交给了李辉,他笑了笑,依旧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般的纯真和充满了关心。林风想流泪,可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走到天桥上,林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辉还站在原地,一直呆呆地看着他,当他发现他转身看他时,他匆匆转过头去,走了。

他的背影很消瘦,也很孤单。

其实从认识至今,一直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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