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2001年3月15日，正是消费者权利日。我们配合市工商局、技术监督局、税务局、卫生局等几个行政及商业单位举行联合对消费者的权益保护宣传，一天下来忙得挺累，喉咙像火烧似的，早早地吃好饭睡觉。

八点多的时候赵正打了个电话过来叫我一起去吃饭，说是有人请客，同事好在。但说实在我不愿意应酬于这种场合，那哪里是吃饭呀，纯粹是在饭桌上瞎侃一顿，到最后每次还是回寝室吃泡饭。我对赵主任现在我有点头晕，晚上不能作陪了，还望领导体谅。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也变得如此的油滑了。

第二天是3月16日，一早起来就听说石家庄出了大事，好像是爆炸案。早上吃早点的时候听群众在纷纷谈论，说什么是反政府暴动分子所为，有好几处地方被炸药炸的惨不忍睹。联系上次发生在北国商城的爆炸案，想想石家庄也真是太乱了。所幸这样的话我并没有告诉母亲否则的话还不知她会愁成什么样。七点半的时候我来到单位上班，一进大门就明显地感觉气氛的异样，传达室的老孙也是正襟危坐，失去了平时的笑容和逢人必打招呼的习惯，好像有一层阴影笼罩在心头，而事实这层阴影也一样忽然袭上我心头。

平时我上班算是较早的一样，可是今天院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连局长的车子也例外地早停好了，刑侦队的人忙忙碌碌匆匆走动，办分室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于是我马上进了办公室，呵呵，赵正也已经到了。看得出昨晚他大概又玩的晚了，满脸的倦容，可此刻却不得不强打精神。

"这是石家庄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起震惊全国的恶性爆炸案呀！这几天可得咬紧牙关干活了。"赵正刚说了句就来电话了，赶紧接听。局长命令八点钟召开紧急会议，我马上准备资料。对了，秦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赶紧挂了一个电话过去，却一阵阵的忙音，打了许多遍也没有接通，看来刑侦队的电话成了热线。

初春，乍暖还寒。在石家庄市区北部的一个招待所，"3·１6"专案指挥就设在了这里。在100多平方米的会议室里，云集了省市有关领导及公安部、省公安厅、市公安局的主管领导。幕布上悬挂着"拚搏奋战，严谨求实，必破此案，严惩凶犯"大幅横标，支架上挂着中国地图、河北省、石家庄市地图，"3·１6"爆炸案犯罪嫌疑人靳如超的活动路线、购买炸药的地点、运输路线、爆炸现场图等等，一目了然。电脑、传真机、复印机及时汇总和收送信息。这里即有临战前的紧张、有序，又有宁静中的压抑。所有的指挥者都是那样镇定自若、胸有成竹，他们高速运转的大脑里，针对每一个反馈回来的信息，经过几分甚至十几秒钟的"消化"，一个个部署和行动方案即刻形成。

在那7个昼夜里，几乎每小时每分钟都有新的线索和信息从公安部、省公安厅有关部门，从石家庄市公安机关的派出所、刑警中队、刑警大队、分局、市(县)局等等，四面八方快速传送到专案指挥部；在那7个昼夜理，指挥部理的灯光彻夜通亮，所有成员都在凌晨就寝，而具体指挥者则常常是彻夜难眠。

秦峰也有几天没有好好合眼了，这是他从警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件案情。做为刑侦队员最高兴的事无疑接受挑战，因此在对无辜的遇难群众表示沉痛的哀悼后就投入了严密而紧张的战斗之中，很快这种兴奋很快被连日来的超强度工作所涅灭。此刻他正在小会议室里等着上级的命令。秦峰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是脑子却一刻也松驰不下来，一合上眼就出现罪恶犯狞笑的脸。会议室里散发着浓浓的方便面味和烟味，几张椅子凑在一起搭成简易床，被子凌乱的放着，秦峰起身到洗盥间洗漱了一下，他明亮的眼睛此时失去了往日的炯炯变得暗淡充满血丝。

专案组部分成员在悄然、紧张、有序地工作着。公安部、河北省公安厅、石家庄市公安局成立了专案指挥部，市公安局当即成立了千人组成的专案小组——定人定位组、尸体检验辨认组、调查访问组、外围调查抓捕组、现场实验组、炸药物品摸排组及模拟结果。秦峰是在外围调查抓捕组，自然辛苦不言而喻了。

而事实是爆炸案一发生从各方面汇集到的信息已经充分证实了作案者。目前所要做的是进一步追查犯罪嫌疑人的下落。秦峰这几天四处奔波，我不知道他在何处，心中有所牵挂却联系不上，也没有办法。秦峰打电话的次数也不多，不过每次出发前或者到了外地空闲时总会向我报到所处位置，言语简短匆匆说了几句就挂电话，所幸能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和平安的状况我也放心。

我也知道齐叔叔这些天也顶着很大的压力，从政这么多年，这次案件无疑也给齐卫东带来了新的挑战和压力，如果能顺利侦破案件那么对于他以后的升官晋爵是很大的筹码。如果抓不到作案者那么他的前程路上也是个最大的障碍。当然他相信既然这个案件如此重大，在省公安厅及国家公安部的大力支持下还怕罪犯插翅飞走了，所以他不怕抓不到罪犯，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一方面又部署好抓捕计划，同时也是难得的一个好机会，对于省厅、部委的领导和专家能交流交流。当然对于部委以齐卫东的权力还是不能高攀的，他只能向省厅大献殷情，同时找机会与最上级沟通。这是他心底的想法，还没有机会采取措施，目前实在是太忙了，为了这一仗他齐卫东不得不小心心翼翼地步步为营。

3月20日7时许，专案指挥部立即向公安部提请建议，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一次集中搜捕靳如超行动。3月23日8时30分，指挥部得到广西北海市信息：在北海市郊军屯村附近抓住一名犯罪嫌疑人，此人身上带有身份证等物。经印证，确系靳如超。

专案组指挥部顿时响起了掌声。

这一切距3月16日4时16分的第一声爆炸，只有短短的8天。

专案指挥部当即组成赴广西北海押解小组，成员由河北省公安厅长俞定海和石家庄市公安局长齐卫东（齐卫东是我小说中虚拟的人物，而真正的局长恕不透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等22人组成。他们昼夜兼程33小时，将靳如超胜利押解回石。

接下来的日子秦峰又忙活了一阵，对靳如超的审问工作已经不是他的工作范畴了。在总结了经验，开了表彰大会和庆功宴后对专案组人员轮流休假。

"叮铃铃`````"一阵铃声响过，我拿起电话。

"你最近好吗？想我了吧！？"我听出来了是秦峰的声音！

"哟，你怎么特大胆，你能保证是我接的电话？"我真佩服秦峰的胆大妄为，虽然有所被别人所知的惧怕但还是欣喜不已。

"那当然了，我有千里眼呢！说呀，有没有想我？"

"你说呢？"我故意说。

"想了。"他毫无疑义地说。

"何以见得？"

"因为我在想你！"

"你想我并不代表我想你呀！"

秦峰在电话了笑了笑，"我相信那份心灵感应。"过了会儿，秦峰柔声问道："真想我了吧！"

"是的！"这一点我没法不承认。

"怎么想的？哪儿想？"他毫不放松地问。

"你是怎么想我的，我就怎么想你！"

"我呀，"秦峰颇有意味地想了一下，"我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想。"

我没说什么，脸却"腾"地一下红了。

"哥，晚上我请你去喝酒吧！"

"好呀，我不但要喝酒，还是吃肉。"

"晚上你先过来吧`````"

一件意外的事情使我粹然不及，当我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无法想像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在以后的日子里会像风一样地从耳边消失了，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动人的声音，再也不能亲手触摸他宽阔槐悟的身材，那么亲切的笑容只能在梦中相见了。我在片刻的失忆之后所有的往事一古脑地向我涌过来，没有思想准备的我如大堤一样被汹涌而来的大水冲溃，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赵正趟过拍了拍我的肩膀可是我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想问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哆嗦的嘴唇却让我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办公室里有人看着我的样了露出惊异的神色，不知道我受到了什么刺激。我马上走到洗手间任眼泪肆意流敞，却不能哭出声音。心里一直在说："秦峰呀秦峰，你为什么就这样地离开了我？"

我不知道现在出去是不是合适，但还是向赵正请了假要去医院看看。本不想让赵正陪我去，但是因为我不知道秦峰正在抢救还是怎么了，况且用赵正的车子也比较快。

到达曾经是秦峰第一次送我去的医院，我又想起了最初的那段日子。虽然两人不很熟悉，但他细心照顾我的情景历历在目，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能让我照顾生病的秦峰，那么我将奉献自己最大的爱和关怀。可是这样的机会来了，秦峰却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哟！

车到医院我已经无力抬腿下车，赵正会意地站在我旁边扶着我。我从来没有感觉心情如此沉重，身上的筋像被无形中抽走一样。四月的阳光温煦地照着大地上的万物，可是我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心在一点一滴地流血，冰泠的身子像僵硬一般。

在急诊室门口我看到了齐叔叔和一些警察从里面出来，我停住了脚步，我想冲上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是我的腿就怎么那么不听话呢？我的身子向前倾可是我动不了，齐叔叔的神情已经告诉我了，站在他身后的政委、书记和其他队员都一言不发，神情严肃。

"威，你来干什么？"齐叔叔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不无爱怜地说道，"还是回去吧！小赵送乔威回去。"

"是。"赵主任过来要搀我，我用力把他伸过来的手推掉，虽然他是主任我不该如昆粗暴，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此时在我心里只有秦峰一个人，在这一年我的时间里是他陪我走过那段凄迷的无助的日子，当我无聊时是他陪我一起吃一起玩，当我想家时是他给我讲笑话陪我开心，当我工作不顺心时是他给予我鼓励让我参加考试，当我生病是他给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没有哥哥，一年多来我一直就是把他作为自己的亲哥哥对待，可是如今他躺在医院里你们却让我看也不能看，你们这些人真是太狠心了，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

"齐叔叔，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来呀？"我再也忍不住地扑倒在齐叔叔的怀里痛哭起来，任眼泪再次肆意地奔放，让不雅的哭声回荡在医院的大厅里。虽然工作了一年半，而且公安局又是个相对冷漠的环境，但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让我无所顾忌。我甚至于想公安局那么多的警察为什么偏偏要走的是秦峰而不是别人呢？这是个很自私的想法，却强烈地占据着脑海，我用手拍着齐叔叔的背不停地问："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呢？你是他的局长呀？他说过要保护我的，可是以后你让谁来保护我呀？你又为什么不保护他呢？"我知道自己有点儿语无伦次。此情此景有点不是场合和时候，我听到一个警察对齐叔叔说："齐局长，上午还有个党组会议！"

赵正把我从齐叔叔身上拉开，我的眼泪粘湿了他的袖子。我知道自己太没有警察的气质，儿女情长，睹物伤心。眼泪像自动柜员机里的钞票唰唰地掉，虽然已经二十四岁，可还是经不起感情的历炼。

"306病号，现在进去看最后一眼吧！不能在里面呆太久了！"齐卫东对赵正交待着。

"是的，局长！"

到了306病号，我怎么感觉好像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走的好累好累呀！306是高干病房，里面还有二位警察在，赵正认识他们互相点了点头。

"赵主任这么早就得到消息了？"一个警察小声地说话。

"是呀，过来总得看最后一眼呀！"

"真是太意想不到了！听说秦峰再过一个月就调市纪检部呢！"另一个警察说道。

"好好的一个人才就这样损失了，刚刚在3。16大案中受嘉呢！"

秦峰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睡的很安详。他那英俊的脸、挺拔的鼻子，性感的唇还是那样的迷人。"哥，你睡着了吧！？哥，你咋不应我呢？我知道你睡着了，平时你不也是这样逗我的嘛！可是他们怎么就说你死了呢？哥，你可不能死呀！我还要你教我散打呢，你教的大擒拿手法我还没有学会呢！还有下个月我还要参加自学考试你得陪我一起复习呀！没有你在好多的问题我答不出来呀，哥，你听到了没有？你知道他们在说你什么呀？你下个月就要进市纪检工作了你知道吗？你不是一直说工作太苦吗？当警察太累都把命悬在裤腰带上了，再过一段日子你可以有正常的休息日了，那样我们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你说是吗？哥，你听到了没有呀？我是乔威呀！我在你身边呢，你怎么不说话呀，哥，你真的睡着了吗？哥，你醒醒呀——哇——哇——哇

我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赵正和那二个警察刚才在外面谈话一听到哭声都像了一跳，赶快进来看怎么回事，也许他们正纳闷为什么会有一个小男孩会哭泣的如此伤心？赵正过来扶我："威，走吧！没法挽回的事谁也没有办法，回去吧，你要注意身体！走吧！"

"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他。"

"走吧，你齐叔叔说了就只能呆一会儿！"

"你给我走开，我才不要听你的话呢，你别拿什么齐局长来压我。你算什么，马屁精，齐卫东说一句你就听一句，他放个屁你也说香的。你向来讨厌秦峰，你巴不得他死呢，是不是呀？所以他死了你才高兴呢！"

"小张、小孙你们来帮我一下。"赵正刚才也用了劲地拉我，可我用双手狠命地握住床栏杆不走，他一看没法让我摆脱就让那二个警察来帮我。虽然那二人感觉很古怪，一个小伙子竟然敢在众人面前骂赵主任，猜不透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也不好表露什么。听赵正招呼便上来一左一右地夹持住我的双臂强行带我出了医院。

"阿威，不舒服的话先休息一天吧！"在车上，赵正关心地征询我的意见。

"那好吧，你送我回宿舍吧！"

赵正把车子看到小区宿舍停下，"谢谢你了，赵主任。我又请假真不好意思，把工作给耽误，也给你添麻烦！"

"别说那么多了，我先扶你上楼。看你萎蘼不振，我真怕你的身体会吃不消。这样吧中饭我给你送过来！"

"赵主任不用了，我根本就吃不下。谢谢你，我现在想躺一会！"我感觉眼睛生生地疼，是刚才眼泪流的太多。

"那你先睡一会吧！我给你倒杯水！"赵正给我掖了掖被子然后嘱咐了一声带上门开车走了。

可是我怎么也睡不着，秦峰怎么就会走呢？不是好好的怎么就走了呢？前天晚上我们还一起到酒巴喝酒呀！以后谁还和我一起尽兴呢？哥，是不是我们的缘份到头了呢？你说过你我分手之时也就是缘尽之际了。我说过人一生都是在受苦，苦海无边，只有解脱身体的束缚才会享受极乐。你总是笑话我，可是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走了呢？你走了再也没有痛苦，父母再也不会逼你结婚了，你也再不用去抓坏人，不用冒险了，可是你不知道你把所有你应该承受的苦留给了别人呀！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是在害别人呀？你以为那些苦难就这么容易解脱呀！你不是不信佛嘛，你曾经说过将来有一天你会上天堂的，你上了天堂我怎么找你呀？待我老了你还会认识我吗？你走之前也要看看我呀，否则你忘记我长什么样了可咋办呢？不行，哥你不能走，我要再见你一面。

我再也躺不下去，马上起床又打的到了医院。

十七
我轻轻地来到秦峰安睡的病床，将他身上的白色床单揭下。秦峰的脸还是和原来一样只是不再有血色而已，眉宇之间是藏也藏不住的方刚英气，他坚挺的鼻子依然那么好看，像不屈不挠的屹立山顶的树，消瘦的脸庞透着刚毅，那是好几天劳累和长期的胃病的结果。泛白的嘴唇紧闭着，再也不能说那些动听的讨我开心发笑的甜言蜜语了。

哥，你睡着了吗？那你好好地睡吧！那么长时间了我还没有好好地仔细地看过你睡觉的样子，今天就让我在你身旁看看你安然地入睡。我知道你多少次抱着我睡，可是我却不能抱你了。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生病的时候吗？那是你抱着我到医院的呀！当时我躺在你的怀里多温暖呀，其实我迷迷糊糊地已经醒过来了，你不知道我悄悄地睁开了一下眼，看到的是你急促的呼吸和微汗的下巴，你的呼吸好温暖带着你的体味，当时我就陶醉了，我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这美妙的一刻。

哥，你听到我在对你说话吗？去年夏天我们在一起喝扎啤、去游泳，你还带我到你的同事那里打麻将，我教你怎么样吃哈蜊，你怎么吃也吃不习惯还老皱眉头呢！对了你不知怎么弄来了一个绿色的像牙膏一样的东西，放在哈蜊里面骗我说是很好的调料，结果弄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而你开心地大笑不止，这些有趣的事你还记得吗？

哥，你不是爱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吧！我记得你睡觉以前要喝上二杯的。今天这里没有菊花茶，咱们回家我给你沏上。哥，还记得那些菊花茶吗？在你生日前的那几天，我说过要送你一些礼物可是你怎么也不肯说要什么，还是去北国超市里看你停留在茶叶柜前才买的。本来说要买龙井茶给你的，可你就是不让我买。你看现在那些菊花茶还放在我那里，你什么时候才能喝完呢？

哥，你不是老爱讲侦察故事给我听嘛。我知道你讲的那些都是从书里看来的，为了不让我担心你从来不讲自己遇险的事。我知道你身手不错，可是做这一行哪有不失手的，弄点皮外伤是小事，每次出警队里不都有人受伤呀，可是你总对我说是队里组织打球了不小心擦伤的。你为什么总对我撒谎呢？你怎么睡那么死呀，为什么不对我说话呀？你平时不就是总装睡嘛？

哥，你听到了没有呀？我在叫你呀？你不理我了是吗？你起来了，起来了，起来听我说话！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要装睡呀？醒醒呀，你这个骗子，骗子为什么要装睡？哇——哇——

我不断地撕扯、敲打着秦峰，我知道秦峰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可是我不信，我不能控制自己了，任眼泪肆意地疯流，我想控诉天理的不公，为什么好人不易长久，真情难存？

我哭的似乎有点揭斯底里，站在外面的二个警察听到声音急忙跑过来把我拉起，另一个将床单又覆盖住秦峰。

"不要呀，他没死呀！他只是在睡觉，你为什么要盖住他？他会闷死的呀！你们放开我，他是我哥，我要陪着他——"二个警察架着我离开病房，我挣扎了一会已无力反弹，哽咽着喃喃自语，"我要陪着他，工人陪着他——"

他们给我递上一杯水，让我静坐一会平平思绪。我捧着茶杯喝了一口，可不争气的是有东西像转化机一样将茶水变本加励地化成了眼泪，我都不明白自己如何成了"水"做的，秦峰不是说男人是"泥"做的嘛，不是说兵来将当，水来泥淹，可如今，秦峰走了，谁又来安慰我？

我走出医院，不知路向何处？只是机械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却见穿着警服的秦峰在前面不停地向我招手``````

赵正走到我身旁，蹲了下来，轻轻喊了一声："乔威！"我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仿佛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却怎么也做不到，太困了，管他是谁，我现在只想要睡觉！秦峰不也是睡了嘛！

那个人愣了一下，开始用手摇我的身子："乔威，快起来。你怎么躺在这里？"我"嗯"了一声，强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在自己面前，带点疑惑地说："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说完又沉沉地睡去。

赵正生气地一下子坐在草坪上，看着一脸泪水的乔威，喃喃地说："你为什么在这么折磨自己？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那么去爱他？我哪点比不上他？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他仰起头对天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仿佛又是在对上天倾诉："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要对我？我赵正哪点不如那个小警察？难道就是因为我曾经喜欢过女孩吗？"又低下头看着乔威，哀求似地说，"乔威，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他真的令你这样伤心吗？你说话话呀！"他又用手推了推，可乔威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了。他不解地看着乔威，"难道他睡着了？怎么会呢？在这雨天湿地上怎么睡得着！"可乔威却真地睡着了，睡得很想，没有梦，上帝也不想再折磨一个痴情的孩子。

不知上帝有没有感情，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我没看过>，对这点一所知，但我想上帝决不是一个冷血动物，要不也就不会创造亚当和夏娃了。

赵正慌了，这才意识到怎么能让乔威睡在湿湿地草地上呢，冰坏了身子咋办，自己真是糊涂，怎么看不出他睡着了呢？他本来就喝了不少的酒，虽吐了出来，可酒精说不定早就渗进血液里去了，麻醉了神经睡着了。他猛地站了起来，伸出手臂将仍在沉睡的乔威抱了起来，迅速地往车里走去。

车飞快地在笔直的马路上飞驰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在一处小区的大门前停了下来。赵正按了按车喇叭，一个保安从门边的小屋中走了出来看了看，又回到屋里去了，不一会高大厚实的电动门自动打开了，车慢慢地开了进去。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从楼梯里快速走了出来，看到赵正从车上下来，忙打招呼："少爷，你回来了。"赵正尊敬地回到："嗯，张妈。"由于赵正的母亲月子里奶水不足，赵正就是喝着张妈的奶水长大的，哺育之恩怎能相忘，赵正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看到赵正从车上抱下一个浑身湿漉漉的陌生的大男孩，张妈有点诧异，因为平时他很少带人来，今天怎么带了一个浑身湿淋淋的陌生的男孩呀，这个男孩眼睛紧闭着，浑身好象软绵绵的，好象死人一般。张妈是和赵正同是赵县农村人，胆子小，竟害怕起来："难道少爷害死人了？"看到张妈诧异又略带恐惧的眼神，赵正忙解释到："张妈，这是我的朋友，多喝了一点酒，醉了！"

"哦！原来是这样。"张妈拍了拍有点慌乱的心脏说，"那快上楼去换件衣服，别着凉感冒了，房间我都整理好了。"赵正抱着乔威上了二楼自己的卧室，没想太多便将浑身是水的乔威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然后转身拿起遥控打开了空调，当然是升温了，空调显示温度"30℃"，顿时屋里一片暖洋洋的感觉。

他打开壁厨，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他左看右看，前挑后挑，拿出了一件粉红色的睡衣，沉思了一会，又放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然后又找开了另一个壁厨，里面整齐地叠放着没有拆开包装的各式各样新衣服（估计也是赵正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的），他翻了几下，又拿出了一件粉红色的睡衣，关门时又顺手拿起了一条粉红色的内裤。他将拆掉包装的睡衣和内裤服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愣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乔威发呆，当然这个时候他还没有起任何的邪念，他在考虑该怎么为乔威换掉身上的衣服，是叫醒他呢还是自己给他换？其实赵正当然愿意亲自给他换，虽没邪念，但却有欲望，但他却怕乔威突然醒来会误会他，到时候自己可就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还是叫醒他吧。

他使劲推了推乔威，稍微大声地喊到："乔威，快醒醒，起来换衣服。"乔威"嗯"了一声，微微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带有几分熟悉的面孔，但却想不起来是谁，他感到好困，就打了个哈欠说："我好困，不要烦我！"说着，又要睡去。"你醒醒呀，你的衣服湿了，快起来换呀。"赵正又推了推快要睡去的乔威。

"换衣服——换什么衣服？"乔威闭着象梦呓般地嘟呶着，"你不会给我换吗？我要睡觉。"赵正微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当然求之不得，只要你醒来不给我一巴掌就行了。"但真的要帮乔威换衣服，赵正倒不敢动手了，他不是害怕，而是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而乱了手脚，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欺侮乔威，让乔威以为自已本性难移，但衣服却是必须换的，要不乔威会着凉的。

十八
他稳了稳有点恐慌的心神，开始解我上衣的扣子，由于这几天下雨，气温下降，穿了一件灰白色的休闲服，上有六个大扣子。赵正从上到下一个一个地解着，每解开一个他的心就会猛地收紧一下，手也会抖得更厉害，当解到最后一个扣子的时候，颤抖的手竟然解不开它，因为他看到了里面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无袖紧身衬衣，那是他最感性趣的颜色，只要一看到这种颜色，他就会性致勃勃，更不要说紧身衣下乔威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玉体了，赵正觉得自己的身体已开始发生变化。

终于解开了，可躺着怎么脱呀？赵正定了定神，伸出胳膊放在我的脖子下，轻轻一抬，让我坐了起来，急忙将休闲服脱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又将我的紧身衣脱了下来，慢慢将我放下，直起身拍了拍胸口，喘了一口大气："妈呀，憋死我了！"他来不及欣赏我的赤裸的上身，便已伸出颤抖的手开始解腰带了，开了；轻轻地拉开牛仔裤腰上的丝扣，也开了，赵正的心也呯呯地跳开了。

由于颤抖的手无法抓住那小小的拉链拉柄，更由于窒息得难受，他不得不再次直起身来拍拍胸口，稳稳狂跳的心，然后再长长的吸一口气，给心脏补一下济养，他低眼看了一下躺地床上赤裸的上身的乔威，感觉特象一个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墙上郑伊健的古惑仔壁画，也穿着牛仔裤赤着上身，没束腰带，而且拉链也没拉紧，上半部分裂开来，给人无限的遐想，而眼前的乔威——对，就象郑伊健，但要比郑伊健秀气得多，这正是自己所喜欢的类型，这难道是上的恩赐吗？

赵正的理智开始被慢慢升起的激情所吞噬，他快要疯狂了——口中开始生津，咽唾沬的声音开始在屋里回荡，赵正轻轻地拉开了拉链，一道粉红色的霞光映入了眼帘，又是粉红色，那是一条不紧不松裹在乔威最神秘部位的粉红色的三角内裤，一股处男的清香扑鼻而来，赵正觉得自己的小弟猛地胀了一下，要爆裂开来，粉红色让他情男自禁，处男的清香使他性致勃勃，三角裤上微微的突起加速了激情对理智的吞噬，已开始蚕食……

我的牛仔裤已被扔在了地上，粉红色的内裤也已褪到了膝盖上，这时，我睁开了眼睛，猛地坐了起来，怒视着赵正，一只手已抬起在半空中——我就象被人泼了一盆冰冷的水，赵正汹汹燃烧的欲火瞬间熄灭，他惊恐地看着我，竟忘了该解释什么。

我放下手，将褪到膝盖的内裤又拉了上来，感觉湿湿的，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坐地雨中的草坪上，又想起了秦峰，想起了悲痛伤凄的离别，"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为什么不让我忘记？"我感到万分的寂寞和委屈、无奈，眼泪直在眼里打转，我将腿蜷起来，用双手紧搂着，呆呆地看着愣在面前不知所措的赵正——其实我早已忽视了赵正的存在，这大概就是中国的成语视若无物、熟视无睹原由吧。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给你换衣服！"

"我知道！"

"你衣服太湿了，我怕你着凉！"

"我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

"你没有怪我吧？"

"我知——没有！"

"那你将内裤换下来吧！"说着将那条新的放在床头上干燥的地方，转过身开门走了出去。

赵正的心就象被针扎了一下，因为他从乔威的眼中仿佛只看到了秦峰的影子，根本就没有自己，好象自己就根本不存在一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对我这么无情？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他又突然恨起秦峰来，如果没有他的出现，也许乔威会慢慢被感化而喜欢自己的，嫉恨之余，又暗自欣喜，秦峰既然已死，自己不会没有机会。赵正甚至想到了今天夜里就把乔威留在家中的念头，如果可能的话温存一番尝试自己做主而一改在齐局长面前一味被动的局面。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瞬即逝，赵正他还没有这么大胆，毕竟乔威是齐局长的"干儿子"呀，赵正他敢动齐局长身边的人可是吃了豹子胆了，充其量是有色心没有色胆，况且他通过这几个月与乔威相处的工作中也并没有完全了解乔威的个性。如果乔威不吃这一套，把他给惹火了赵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刚才这一想法只在赵正的大脑里停留了一二秒钟就消失了。

我穿好粉红色睡衣，站在了门口，看到背对着我的赵正仿佛暗然神伤，轻轻地咬着嘴唇，我走到他面前，看到一张含泪的脸，我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却没会也没说。

赵正愣了一下，用手擦了擦眼睛，裂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嘟呶着说了一句话，轻的我都没有听清。突然自己的身子被赵正紧紧地抱住了，我没有挣扎，没有任何的思维，没有任何的语言，只是紧紧地被他抱着，我的大脑是空白的，秦峰曾经不止一次地抱着我，我多么希望上帝能让他回到我身边。

"咚咚——"一阵上楼的声音将我沉醉于虚幻中惊醒。"张妈！""少爷，"张妈看到两个男孩的神色不太正常，脸都红扑扑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稍稍放心了，就着说，"我怕你们淋雨感冒了，所以熬了点姜汤给你们，不过看你们的气色好象没什么事，那我就先端下去了。"说着就要下楼。"张妈，你给我们放进屋里吧，还有，张妈，你顺便将里面的衣服拿下去洗一洗，然后放在烘干机时烘干。"赵正拦住了张妈。

赵正拦着我先进了房间，我讨厌他的做法，但是一个由于他是主任，再者我的心意不在此也就不想说什么。张妈随后跟了进来，将姜汤放在桌子上，拿起了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的湿衣服，又拿起了叠放在床头柜上的湿床罩，临走时又问了一句："少爷，晚上要不要在家吃饭？"赵正和我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一下表，原来都已是下午六点多了，赵正看了一眼我，没等我说什么，就说道："我们在家吃，做好后端上来，快点！"张妈应和着下去了。

我没说什么，这会反正也不想回宿舍，但也不知道该去哪儿，秦峰不在的时候我也一个人在宿舍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寂寞，但是忽然他一下子走出了我的生活我却时时感觉他的真实的存在。我不知何去何从，齐叔叔那里也不想去，他一天到晚忙着公事，小勇也不在，没有人可以知晓我的心情。我开口说："不了，赵主任。我还是回去吧！"赵正听我喊他主任似乎有点不习惯，"在家里喊什么主任呀！"接着又诡秘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你饿得厉害。"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我的确是饿了，而且饿得发慌，也许这几天吃得太少了，现在在充满暖意的房间里，身心舒畅，顿觉饿了。

"因为我刚才听到你的肚子在叫，呵呵！""赵正终于忍不住要试探起我的心了，开始说些不明就里的话。

我不想让赵正看到我过于悲观的一面，对于生命的消逝我感到生活的脆弱，眼泪是我脆弱的表现，我甚至想到然读初中的时候曾经因为受不了同学一个善意的玩笑而暗自垂泪。大概是因为在很小时候曾被倒后的小面包亲吻过的缘故，对于行进中的四个轮有特别的恐惧感。到了最后，但凡有车辆行走的路也成为恐惧的对象，时刻都会担心超速、失控、碰撞、爆炸等意外发生。所以一直以来，都不得不小心地恪守着交通规则。每天，无论是上班、下班、逛街、闲游、甚至是跷班偷溜去买麦当劳，都不可避免地要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往返，在红灯绿灯之下穿梭。

在远去的年少时代，车及路都曾经在恶梦中担任主角，每当夜深人静时就会跑出来张牙舞台爪地扰乱平静的思绪，侵占心底最懦弱的阴暗一角。读大学那年，遇到学心理的公关学导师，他说要克服恐惧必须要弄清楚心魔的根源。而我的问题只需二个字便能概括——怕死。怕死是所有人类的通病，一个人若是不怕死，他便自动地成为英雄或者枭雄。我作为一个平凡的人，只能照导师的指教去看关于死亡的书籍，以期减轻对死的恐惧。但是当死亡来临的时候我却不能像佛教所要惮明的教义一般去理解"死"只不过是肉体的消逝。我宁愿秦峰的肉身留在世上陪我相扶相持，也不愿他孤独的灵魂在天堂里游荡。多少次我在梦里惊醒过来，看到秦峰哀怨的眼神、孤独无助的样子我不止一次地在梦里泪眼朦胧，而我所能做的就是为秦峰默默地祈愿，在清晨的时候烧上三柱香。如果苍天有灵，它会有感于我对秦峰的一片真心。

前年（99年）夏天在南京和小勇玩过一阵后，去年夏天我们又在北京逗留几天。之后小勇曾和我通过几个电话，后来就再无消息，如同别人家的信鸽偶然落在我的阳台，逗留片刻又盘旋着飞去，空余几声若隐若无的鸽哨声。我虽然有些怅惘，但更多的是欣慰，在那个有世界杯的炎热的夏季，在我心情最为抑郁的时候，是小勇带给我一段极为快乐的日子。

小勇回石家庄后先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后来借口说太无聊了，就搬出来住到我那里，还把家里的VCD及游戏机也带过来了。这样我多了一个人陪我共度无聊的夜晚。

上床前，借着灯光，小勇把我勃起的阴茎拽过去，与他比大小，嘴里念念有词："你的比我长点，不过我才２0岁，俗话说２５还窜一窜呢，我还在发育阶段，还能长呢，没准长得比你还长。等软下来咱们再比比，可能就差不多啦。"我笑着把他掀翻在床上："什么长短粗细的，管用就行。"他与我撕扭着，嘴里仍说个不停："你的阴囊与阴茎色差这么大，而且一条一条的，简直是个五色屌，很奇特！"我赶快把灯关掉，否则他要研究个不停了。但他仍然说个没完："你的屁股摸起来很结实，与大腿的连接线条柔和，可以当模特。"没办法，我只好用舌头将他的嘴堵住。

小勇的身体光滑、富有弹性，能拥抱这样年轻的胴体，我积蓄已久的欲望一下子爆发了。小勇乖巧、灵活地应和着我，我们纠缠在一起就象刚刚吃过麻辣烫，我们大汗淋漓、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我的头晕晕的。

"睡吧，别闹啦。"我把他拉过来，想抱着他入睡，他却一骨碌跳下床，把灯打开。

"干什么？"我用手挡着眼睛，感觉到他在拨弄我的小弟弟。

"哈，我猜得没错，软下来跟我差不多啦。"这个小勇，简直让你哭笑不得。

第二天早晨，我在朦胧中被门铃吵醒，睁开眼一看，发觉小勇不见了。打开门，小勇手举着热气腾腾的早点微笑着出现在眼前。

"早上好！我忘了我没钥匙，吵醒你了吧？""没事，昨晚我打电话吵醒你，现在咱们扯平啦。"我伸了个懒腰，"我也该起床了。"

因为石家庄毕竟离北京近了很多，小勇对北京很熟悉而我在差不多一年半多的时间里还没有机会好好地去领略首都的宏伟风貌。趁着我双休日，又换了一个班，我和小勇兴冲冲地坐上了去北京的城际列车。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一起去了八角游乐场、世界公园、天坛。故宫是来的第一天就去的。对于那种对称的建筑看多了太压抑，所以他提议去游乐场和世界公园，而天坛则是我建议的，我说那里人少，很幽静，是我最喜欢的公园。跟小勇在一起游玩，真是开心！他总有节目。

在游乐场，过山车、太空飞船、阿拉伯飞毯、海盗船，所有惊险刺激的我们都玩遍了。混在一群小孩子中，他叫得比谁都响。下来后，他会温柔地安慰吓哭的小朋友，指着我说："看这个小朋友多坚强，他都不哭，你哭什么？"

在世界公园，面对大片粗糙、恶俗的仿制品，他也能自得其乐。在露着小鸡鸡的小天使雕塑旁，他作势欲掏出自己的家伙，让我给他照相，引得别的游客忍俊不禁。在大卫雕像旁，他倒挺规矩，我说："这回怎么不掏了？"他故意抬头仰望："比不过他。"

在喷水池旁，有两个女孩子怯生生地走过来，请我们替她们拍张合影，小勇抢着说："我来拍。"两个女孩子微笑地造型，他则高声喊着："预备，１、２、３——"两个女孩子将自己最灿烂的笑容凝固，等着快门的"咔嗒"声，"４、５、６"等来的却是小勇继续数数声。两个女孩子羞红了脸，裂开嘴弯腰笑着，这时，快门响了。

在天坛，他很安静。我搂着他的肩膀，沿着高密的林荫道走着，享受着静谧和温馨，刹那间我觉得：我俩相依相伴会这样一直走下去。他却忽然问道："你说古代的皇帝有几个是同性恋？他们会允许臣下干他的后庭吗？"我服了小勇！他不会让任何深沉一点的感情沉淀，跟他在一起，你也只能轻松、顽皮。

两天来，小勇抢着付车费、门票，吃饭抢着买单，他还振振有词："我住旅馆钱省下来了，其他开销又都在预算内，该我掏钱！放心吧，不会超支，我毕竟是学财务的，哪能让自己亏本？"我想小勇追求的大概是两无负担，他看似随意、率性，其实他是以举重若轻的方式处理着我们的关系，他不会让我们的感情发展到滞重、苦涩。

北京的三天时间我们玩的相当开心，我发觉小勇比以前成熟许多，少了几分乖戾多了几分理解和关心。

下午下班回来我发现，整个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摞着两箱燕京啤酒。小勇在厨房里正像模像样地忙活着，菜板旁放着一本家庭常用菜谱。看到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会做菜，在你这儿操练一下。"

"好啊，等你学好了我每天就可以少吃点方便面了。买那么多啤酒干嘛？"

"夜里看世界杯，边喝边看。我还买了许多佐酒小吃呢，在冰箱里。"

"你不是不喜欢足球吗？"

"你看球，我看人，足球运动员的大腿很漂亮。"

"色鬼！"那一段日子，有小勇相伴过得舒心、惬意。

白天，我上班，小勇就自己逛，或者去影乐宫打游戏。如果我有时间我就陪他一起逛。晚上，我们看电视、听音乐、聊天、做爱；半夜爬起来，边喝啤酒边看世界杯，经常是看一会儿、睡一会儿，比赛结果通过第二天的报纸才知道。那一阵儿，我又在报刊上发了几篇文章，我觉得整个世界充满了阳光。

小勇常搞些恶作剧。

我们挤公共汽车时，他会肆无忌惮地在下面偷偷揉弄我的阴茎，待下车时我已支起了小帐篷。夏天衣服少，下面鼓鼓的很是尴尬，我不得不想办法掩饰，他却坏笑着回头喊："快走啊，磨蹭什么？"有几次他竟隔着我去摸站在我旁边的男孩子的屁股，人家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时，我羞窘异常，恨不能有条地缝钻进去。奇怪的是这几次没有一个人恼怒，甚至有个男孩子下车后跟我们走了好长一段路。小勇安慰我："放心，是不是同志我一眼就看出来，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不过我被他吓得心惊肉跳，从此再不坐公共汽车，宁愿打的甚至步行。

十九
早晨起来——总是他先起来，他不比我多睡多少却总能早起，真佩服他的精力——我发现我的肚皮上已被他画了一头猪，或者是只大乌龟，可气的是我的龟头上还有两只眼睛，他笑嘻嘻地走过来摩挲着道："勃起后更形象。"我去洗漱，牙膏里可能已被他塞进了芥末或盐面，香皂上涂满了清凉油，我气得叫骂，他还怪我自己笨，不当心。我下决心报复一次。

一天晚上，趁他熟睡之际，我将他的阴茎贴满了橡皮膏，看那玩意伤痕累累的样子，特逗。他醒来后，看到我的杰作也笑了，但往下揭橡皮膏时却没那么轻松了，不小心就会扯掉一根阴毛，他小心翼翼地低头弯腰一点点揭着，不时发出"哎哟"声，我在旁边则笑痛了肚皮。

有一天，电视里介绍一位书法家用手指写字，名曰"指书"，小勇灵机一动，一脸庄严地说："也可以用阴茎写字嘛，根据它的伸缩长短，既可写蝇头小楷，也可写大字，还可以狂草，就叫'屌书'，别具一格呀，你觉得如何？"我早已笑得不行："不错，很有创意，你来练吧。只是有一样，小心得尿道炎。"过了片刻，他两眼放光，象是解决了一道大难题："戴上安全套就没事了。"

英格兰与阿根廷八分之一决赛那场球，我们准备得很充分，小勇还炒了两个菜，是他最拿手的，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和凉伴黄瓜。我是英格兰的忠实球迷，贝克汉姆是我的偶像，有报纸报道，阿根廷有一位同性恋球员，他说贝克汉姆实在太英俊了，比赛时他不知道该踢他还是该吻他。小勇却喜欢欧文，他说欧文的形象更健康，真正的阳光少年，如果他是那位阿根廷球员，他宁愿去吻欧文。比赛的结果让我大失所望：小勇的欧文独放异彩，我的贝克汉姆被罚下场，最为关键的是英格兰输了！而且再次输在点球上！小勇得意洋洋："看，我的感觉准吧，你枉为老球迷。"气得我干瞪眼，没话说，只有不理他。

第二天，他为了安慰我，买来了全套的《猫和老鼠》光盘，然而播放的时候，他完全沉浸于情节中，把我抛在一边，他笑起来的样子比片中的猫和老鼠还可爱。

在炎热的夏季里火爆的世界杯结束了，对于球迷来说一下子会觉得失落，我却没觉得什么，因为有小勇在，他把我的生活调剂得多姿多彩。

我们一有时间就四处游逛，我在石家庄再呆十年也不会去那么多地方。

小勇并非一味顽皮，他也有十分正经的时候。那天我从单位回来，因为工作情绪有些低落，吃过饭只想躺在床上休息。小勇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张音乐厅的票：童声无伴奏合唱音乐会，硬把我拉起去看。我是第一次这么隆重地去看一场音乐会。音乐会上天籁般的童声让我陶醉，小勇闪烁着泪光的神情让我痴迷，那一刻我觉得他与台上的一群儿童一样圣洁。

仔细算算，我与小勇在一起的日子共有四十三天。我怀疑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是否真实，因为它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只有短短的一周。

九月到了，小勇照例要去上学。电话里他也不忘讲个笑话，说一个妓女接客，发现嫖客的阴茎上纹着"ＡＩＤＳ"，吓得要死，嫖客说不要怕，过一会儿再看；过了一会儿，妓女释然，原来是"ＡDIDAS".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经常看《猫和老鼠》，总觉得里边处处有小勇的影子。久而久之我学会了以调侃的心情去面对难题，发现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

年末，小勇给我打来电话，说他春节还是不回来。我在想说不定哪一天他又象只信鸽落在我的阳台，给我惊喜，给我快乐。

二十
现在一转眼就过去半年多了，生活中已失去了秦峰，对他的思念也一点一点的淡化。秦峰殉职后，齐叔叔又把我调换到了市局，这样我再也不用每天看赵正那胖胖的身材及厚厚的嘴唇。离开东分局到市局报到的那天赵正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了些客套的话，可是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刚脱狼窝，说不定又入虎穴。前景难测，我没有一丝的快乐。

石市特大爆炸案之后秦峰等邢侦队员被省公安厅授予集体二等功，市公安局授予一等到功。齐卫东也被公安厅授予个人一等功。因此最近的心情十分开朗。因为原来在分局的办公室干了一段时间对工作有所了解，齐叔叔这次就直接把我安排在了他的办公室。他也相信我的文笔，虽然没有直接对我说什么，但我明白要我做的最重要的事无非是为他树碑立传。因为工作的方便，齐叔叔便经常叫我到他家吃饭去，虽然我和齐阿姨也很熟悉了，但是没有小勇在，我去了总显得不自然。齐叔叔对我很热情，但他越是对我热情我的心里却越不能接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一味地拒绝。也许工作时我的称呼他为局长，而正是因为职业的关系在下班之后我再也不能把齐叔叔放在长辈的位置看待了。而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我在石市已经呆了三个年头了，自然也有了一些工作与非工作中结识的朋友。我也知道了棉七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六月的一天，我吃过晚饭闲着没事就逛到了裕华路。本是无心随意之行，却在不知不觉中往棉七公园走了。夜色阑珊中不断有行人骑车经过，看他们忙碌归家的而知足样子我却感到一阵失落。虽然在石市三年了，可我从来没有对这个城市有过依恋的感觉，我注定自己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诚然我现在停留在这里，但在某个不知的时候我依然会向某个目标前行而不会带丝丝的牵挂，只是这个时刻不知什么时候到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手机忽然想了，一看是赵正的电话，颇感意外，"赵主任呀，你好！""唉，阿威最近好吗？"

"还可以呀！马马虎虎！"

"现在哪里呢？在寝室吗？要不出来去外面遛达一番？"

"不了，我刚洗好澡在家呆会好了，外面也挺闷的。"

"正因为闷呀所以我想带你去兜风呢！怎么样，我来接你？"

"赵主任不用客气了。我现在不想出去，等一下我有朋友过来的！"我撒谎道。每次我不愿对赵正多说的时候我就在说话的语气中加重了"主任"二字，他也能明显地感到我的敌意。原来在分局的时候我多少还顾忌一点，现在可纯粹是礼节上的客套了。

"哦，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呀？"赵正在电话那头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我反感。"我听你电话里声音很模糊，不会是在外面约会吧？"

不好，让赵正瞧出破绽来了，我得赶紧收线，于是急匆匆地说我有了另一个电话要接，咱们改天联系吧！在赵正刚刚说出"那好吧"的同时我收了线。

前面就是棉七公园了，我看见有几个人骑车进了公园。以前跟着同事们一起也到这里附近来巡逻过，并不觉得什么。但当我明白这是一个同志们所谓的"渔场"之后，我竟然不敢冒然进去了，生怕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觊觎。更担心的是万一有个熟悉的人在里面岂不更难堪。

"叮铃铃——"又是一阵电话铃声，我想肯定是赵正这小子不死心又打我电话。他的用意我已看透。原以为他和齐叔叔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而挨的紧一点，况且赵正能进公安局大门也是靠了齐卫东的大力帮助，对领导的接近也是自然情理之中的事。我也一直以为赵正工作能力不错而得到齐卫东的赏识，成了齐卫东的一只哈巴狗。但是当我调到市局后一次上卫生间时，无意中听到了赵正和齐卫东在洗手间里的几句模棱两可的谈会才慢慢地悟到了一点什么。

我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家里的电话——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妈妈，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有点失措。

"阿威呀，你最近好吗？我想想你也快有一个月没打电话过来了，所以我就打了！"

母亲的潜台词就是想我了，可是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这一刻我感到深深的内疚。母亲对我的关心是无时无刻的，我是她这一生中最大的牵挂，可是我对母亲的关爱却无以表达，甚至连个电话也是在偶然想起的时候才呼应一下。

"妈，我很好！你的身体怎么样？头还疼吗？"

"好多了。你上次给我带了那么多的天麻我现在还没有吃完呢！"

"天麻？快一年了你还没有用完？"

"不是呀，是你春节之后又带来的呀！"

"有没有搞错，我还没有去买呢！你哪来的天麻？"

"那不是你寄的还会有谁呢？"

我一时也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还是下次回家弄个明白吧！"你在那边是不是有朋友了？如果有的话就带来让妈妈看看，合适的话就早点成个家，也好让妈妈安心！"

"妈妈，你说什么呢！？朋友现在还没有呢，有了的话肯定会给你带来的！"

"你要求不要太高了。在北方工作你找个北方的也成呀，只要人贤惠就好！"

"妈，我知道了！对了，爸爸怎样了？他的日子快到了吧！法院有没有松口的意思呢？""这个你不要管了，目前还没有什么大的变动。你只要安心工作就好了。"

"呃，妈我过几天向单位请个假过来看你，啊！"

"别影响工作了。我就不多说了影响你的电话费。我挂了！"

"你保重身体！"

收了线后我的思绪沉浸在当时的谈话中。母亲说的那些天麻会是谁带给她的呢？母亲的头疼病由来已久，可知道的人也并不多呀！对了，是小勇吧！他和我去过南京，最清楚母亲的病了，会不会是他呢？要是小勇的话那应该早在一年前就做了，为什么到现在呢？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人？秦峰？他又怎么会呢？对了我并经对他说起过我母亲的生日是有二月十四日，也说起母亲最近闹头疼，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到中药房买到天麻，想来是秦峰记在心中了吧！如果这样的话我应该感谢他，可是他却走了！

想起母亲的话我不知如何是好，母亲已经不止一次地给我来电话说起老家有一个女孩子，人长的还不错，对方的父母也是本份人，虽然没有什么权贵但是人缘亲情不错，让我有空过去看看。那时候因为有秦峰在我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要每天都能找到年轻的欢乐便是最大的幸福，就是连秦峰也和我一样成了一个大小孩。我不知道以后我会生活在哪个城市？我最终归宿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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