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将美国导演汤姆·卡林与世界级名导卡斯宾德做比较有点“犯上“的感觉，汤姆·卡林从1992年到现在也还只拍了两部剧情片，然而，如今这部充满乱伦、同性、人性癫狂、欲望还有弑母等元素的《欲孽迷宫》，很难不让人将其与欧洲电影，特别是法斯宾德电影归到一类。无论是处女作《夺魄》（Swoon）还是如今的《欲孽迷宫》，汤姆·卡林始终喜欢用错综复杂的性爱关系来表现复杂的人性，而其镜头下的角色，符合社会伦理道德标准的，几乎是不存在的。无论是《夺魄》中绑架谋杀小男孩的同性恋人理查德和内森，还是《欲孽迷宫》中只能用性爱来表达或者发泄自己情感的芭芭拉，其所作所为都挺惊世骇俗。讽刺的是，这些看似为社会伦理所不容的角色，偏偏却有着真实原型。《夺魄》是改编自一部自传体小说，而《欲孽迷宫》的故事，同样也是根据一部取材自真人真事的小说改编而成的。

《欲孽迷宫》故事的时间跨度26年，从1946年开始到1972年，男主角托尼·布洛克斯从出生到长大成人，这期间对母亲芭芭拉的爱恨情仇形成了整个电影的主体。其实如果加上片尾后事交代的话，其涉及的时间还能延长到1981年，也就是说这部电影的整体时间跨度有35年之久。

用96分钟的时间，讲述一对母子爱恨情仇35年的故事，听起来就很有欧洲文艺片的感觉。电影的主角，其实是朱莉安·摩尔饰演的母亲芭芭拉。导演用托尼的画外音串场，讲述了芭芭拉癫狂的一生。演员出身的芭芭拉嫁给贵族家庭出身的布洛克斯，生下儿子托尼。热情、交际花性格的芭芭拉与性格沉稳的布洛克斯似乎找不到共同点。芭芭拉终日流连欢场，与不同的男人玩耍。随着托尼的成长，芭芭拉一家从美国迁移到巴黎再到西班牙最后到了伦敦，芭芭拉自己的感情以及对儿子和丈夫的感情成为其一生的羁绊，而其不安稳的心以及癫狂的做法，最终也让托尼走上了不归路。整个貌似高贵优雅的家庭，最后以野蛮到不近人情的方式终结，这大概就是片名所说的“SavageGrace”。

无论是叙事手法还是关注点，《欲孽迷宫》都与陈冲主演的《意》很相似。然而，《欲孽迷宫》并没像《意》一样给出足够的线索来说明这个一生为爱（情爱、性爱、母爱）癫狂的母亲癫狂的理由以及性格逐渐转变的过程。从逻辑上讲芭芭拉在几个年代中的几种心理状态，故事本身并没有提供足够的线索来说明其转变的过程，甚至有一种人物性格割裂的感觉，也就是说，芭芭拉这一人物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只能用“精神病患者”来形容。

电影前段，芭芭拉流连欢场的做法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她根本不爱丈夫布洛克斯的印象，而她之所以嫁给布洛克斯，应该是为了打进上流社会，因此观众会不自觉地将芭芭拉这一人物贴上“野心女人”的标签。巴黎生活那段，芭芭拉的感情寄托移向13岁的托尼，在强迫托尼当众念法文书未果的情况下，芭芭拉情绪失控的做法又显示出其“脆弱女人”的一面。西班牙生活那段，芭芭拉更加为儿子的性向问题而有些困扰，她有意撮合儿子与西班牙女孩布兰卡，然而在儿子与布兰卡在一起的时候，她又开始为儿子把爱转移的做法而烦恼。在布洛克斯“乱伦”迷上布兰卡之后，芭芭拉失去丈夫后的表现又像是在表明她一直很爱布洛克斯。最后的部分，无论是芭芭拉看到托尼与男孩杰克交欢时的表现，还是芭芭拉处理双性恋男友山姆与托尼乱搞时的表现，甚至是最后芭芭拉主动与托尼发生性行为的表现，都很难用形容词来概括芭芭拉的心理状态。整个故事看下来，观众会发现芭芭拉的人格如此分裂，性格如此多变，似乎除了“对情感有强烈需求”这点之外，已经没有办法找出各个时期的芭芭拉的共同点。因此我想这是导演和编剧在处理芭芭拉这一角色时不足的地方，没有给足够的线索将芭芭拉这一人物变得丰满完整，而只着重描绘芭芭拉癫狂人生的几个貌似关联性不强的性格片段。然而，在人物性格断裂以及跳跃性如此之强的情况下，朱莉安·摩尔依然能够将每个时期的芭芭拉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算是摩尔自身的功劳。

在我看来，《欲孽迷宫》所塑造的芭芭拉，人物形象是不够完整和丰满的，但是电影对托尼的人物性格及其发展却有着详实的记录。托尼是整部电影中最成功最完整的角色，这一完整，不单是指电影给足空间展示他从出生到死亡的整个过程，而他对应芭芭拉各个不同时期的不同做法，也相当符合心理发展的逻辑。由始至终，托尼都是个热爱母亲，希望母亲与父亲能够好好相处的害羞腼腆男孩，他“飘忽不定”的性向，他对父母的爱恨，全都来源自他对母亲强烈的爱，甚至到最后与母亲乱伦之后亲手杀死母亲的行为，我想也可以理解为他对母亲终极的爱。比起芭芭拉，托尼的故事才是《欲孽迷宫》中最大的悲剧。在不正常的家庭中成长的天生敏感的小孩上毁灭的道路，这种事情大概是世人最不愿意见到的吧。

由于故事本身“断层”迭出的原因，《欲孽迷宫》最终达不到“史诗级伦理片”的高度。然而，该片在展现人性癫狂这一方面，以及展现癫狂父母对孩子的不良影响方面，都做得相当成功。虽然故事纠结，但导演终究用了流畅的镜头语言讲完整个故事。这一点同样值得肯定。超过15年没拍剧情长片的汤姆·卡林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目前据说汤姆·卡林在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导演课程，这种偏欧洲文艺类的电影，在美国大概也只有这类学者型导演才能拍得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