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虐者的挑逗性表现就像一个淘气孩子,他对妈妈说:如果我继续这样做,你会怎样对待我?受虐者的捣乱和淘气(masochistic sabotage)是激怒施虐者的一种方式。许多受虐者总是在被残忍地对待后才屈从于某种行为,好像如果不受责备和羞辱他们就不能做这件事。激怒对方的一个典型事例是荷马(Homer),他不断地讽刺和挖苦希腊的英雄,直到受了一次猛烈的鞭刑。他可以被视为挑逗式的受虐者的典型。
虐恋的第九个特征是等待和悬念。在马索克的小说中有大量被吊、被钉上十字架及其他肉体的悬吊景象。严格地说,受虐倾向就是一种等待的状态,一位有受虐倾向的人在等待这一概念的最纯粹的意义上体验它。德鲁兹说:“悬念、等待、恋物和幻想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受虐倾向独特的星座。”(Deleuze,70-72)有很多受虐者并不真正喜欢肉体疼痛,有些人甚至很反感。受虐的快乐来自强烈的预期。他们快感的来源不是疼痛,而是羞辱,对羞辱的预期则是它的佐料。这就是瑞克所说的受虐倾向中的“悬疑因素”。他曾说过:“受虐的快感更多依赖于对痛苦的预期,而非痛苦本身。”(转引自Cowan,49)
在孩子的社会教化过程中,他们被反复教导的是:必须等待,不能马上实现他所希望得到的一切满足。延迟本能需要的满足是文化的要求。这样做不仅能增加孩子的安全感,而且能使他适应外部世界和社会生活的状况。人们全都从儿时开始就受到训练,训练使他们能够放弃对最感兴趣的本能冲动的立即满足。弗洛伊德将文化的要求称为现实原则,这一原则并不是让人放弃对快乐的追求,而是使这一追求受到生活的必然性和对环境的适应性的限制。现实原则并不是否定快乐原则,而是限制它的彻底实现。所有的人全都或多或少地学会了延迟自己期望的满足。
面看去,有受虐倾向的人最适应这个延迟,延迟甚至为他带来快感。他似乎特别适应于忍受这种痛苦的紧张状态,好像特别有耐心。他不是仅仅接受它而已,他还要去寻求这种痛苦,把它变成他的快乐。但是,这恰恰证明他对于现实是多么不耐烦。他真的接受了现实吗?没有,他将现实夸张地表现出来。一方面是超出现实的焦虑和痛苦,另一方面从现实原则的统治对快感的延迟中获得快感。
虐恋者通过对某种行为的焦虑而增强情绪。他的性快感总与焦虑相伴,这是正常性经历中没有或极为少见的现象。这种悬念与孩子期待打开圣诞礼物的心情相仿,与罪犯等待陪审团的判决的心情相仿。除了悬念之外,还有拖延。就像孩子把好吃的东西拖到最后一口再吃,或自慰时拖延高潮到来的时间。在一位男性的献祭幻想中,他总是把自己想像成下一个祭品,等待被阉割和烧死。
此外还有折磨本身的拖延。一位女性喜欢穿上特别紧的紧身衣,考验自己能忍受多久。在许多虐恋活动中,都有有意延迟快感到来时间的做法。“它的折磨令人陶醉。”这是一位受虐者对受虐时的
性感觉的说法。
拖延还表现为在经历了惩罚、羞辱和不适之后,最终的快感才会到来。悬念和期待相一致。在一个让妓女鞭打他的男性的个案中,对鞭打的期待比鞭打本身具有更重要的作用。真正使他得到享受的是对惩罚和羞辱的恐惧感。焦虑本身成为快感的要素。受虐的快感更多地依赖于对痛苦的期待而不是痛苦本身。
瑞克引用一个德国民间故事,其中讲到一个人喜欢上山不喜欢下山,他的解释是这样的:下山时他不能不想着爬下一座山的辛苦;而当他辛苦地往山上爬时,心里充满对下山的预期和快感。这就是受虐倾向的感觉,他在一切顺遂时感到压抑,在经受磨难时才感到愉快。(Reik,221-235,267-269)
虐恋活动的第十个特征是它对想像力和创造力的大量需求,此类活动对想像力的需求超过其他一切性活动。性交形式无论怎样变换,也只是一种动作而已,而虐恋活动却是戏剧。一个动作不能构成虐恋,它需要一系列的事件,而这些事件并不一定与性有关。这样虐恋就比其他一切性行为包含了更多的想像力和戏剧性,更多的可能性。